命是这个意思。她十分诧异。他这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先不说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以前受过重创的身体了,就算是,又关他什么事?他又莫名其妙地来关心她的身体做什么?还用这种责备的口吻?
许盈几乎是要冷嗤回去,可是她还残存着几分理智,她说:“这是我的私事,就不牢周总挂心了,请周总还是看一下拟定方案吧。”
今天的目的是顺利签下合同。许盈满目沉静,敛下控制不住的戾气。
周衍眉心紧蹙,“你并不缺钱,”说到这里,他忖了下,“如果你觉得你缺钱,你之前拒绝的补偿我可以再给你。”
“周衍,你要干什么?目的是什么?”
周衍语塞。
见他沉默不语,许盈调整情绪,把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压在牙齿下。
不愿再跟他浪费时间,她心平气和道:“周总,谈正事吧。”
周衍却还是沉默,仍然满眼冷肃。
气氛一度僵凝。
许盈想今天他大概是不想谈正事了。她心里冒火,“既然周总今天不想谈正事,那就告辞了。”
她起身就走。
“许盈。”他在身后叫她。
她转回身,他嘴唇开合了一下,却仍然没吐出一个字。
许盈步至走廊。
忽然间,上方黑影闪过,水晶灯从上方脱落,正朝许盈砸下来,许盈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臂膀急速抱住她的腰,而后便是哐当的一声巨响。
耳边是剧烈的喘气声,脚边是破碎的水晶灯。许盈手足发麻,胸膛急剧起伏。
温热鲜红的液体淌到她脸上,唤醒了她的神识。
她怔忪,抬头。
看到了被血染红的下巴,染了血的半边脸,被划破的额头。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周衍捂住血流不止的额头,他看进许盈的眼睛里。
许盈也看着他。
滴滴答答的血模糊了他的视野。
天旋地转间,“砰”地一声,他像一座山,倒了下去。
倒在血泊里,他歪过头,被血模糊了的睫毛颤动,直直地看着许盈。
许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脸上是还留有热度的鲜血。
周衍合上双目。
许盈俯视着血泊里的周衍,面无表情。
指腹擦过颊边的鲜血,她后退两步,然后转身离去。
才往前走了两步路,她发现走廊里的监控。
监控宛若一把刀,拦住了她前行的路。她试探着往前抬脚,触到了锐利的刀锋。
她急速收回脚。
然而她不甘心,她再次试着往前迈步。
仍然是锋利的刀锋。
她狠狠握拳,最终还是回到不省人事的周衍身边。
“醒醒,醒醒。”她拍他的脸,沾了一手的血。
他已然昏死过去。
有端着盘子的服务员经过,许盈立刻道:“帮一下忙。”
一地的碎片和血迹吓到了服务员。他赶紧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灯掉下来砸到他了,帮我扶他下楼。”
扶着周衍上了车,许盈对服务员说谢谢。
服务员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等车子驶远了,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许盈从始至终都是很冷静的表情。
冷静,冷静到有些残酷的冷血。
仿佛晕死过去的人是陌生人一样。
他认得许盈和周衍,刚才给他们包厢上过菜,他们并不是陌生人。
病房里静谧无声。
病床上,周衍双眸紧闭,额头包扎着纱布。
他被水晶灯砸到头,情况不严重,只是水晶灯碎片划破他的额头,血流的多,看起来很严重。
许盈站在窗边回领导消息。告诉领导周衍意外受伤,今天单子没谈成。
收了手机,许盈打算直接走,反正周衍秘书很快会来。
刚准备走,周衍却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周衍一眼锁住许盈的身影。
她驻足,隔着空气与他四目相触。
倏然额间一痛,周衍按住额头。
疼痛让他终于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呆呆地按着额头,望着许盈。
那一瞬间,似乎是潜藏的东西被水晶灯砸出了脑袋。
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惊到了湖里的鱼,先是小而淡的涟漪,接着涟漪剧烈地一圈一圈荡漾开,慢慢地占据了他全部意识。
脑皮层发震,剧烈的冲击搅碎了周衍的魂魄。他气息粗重起来,嘴唇发白,不可置信地瞪着许盈。
许盈没在意他的异状,她只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先走了。”
“……许盈。”周衍嗓音嘶哑。
许盈回望他。
他看着她,脸色更加发白,像一抹雪。
突然,他弯腰按住心口,像是难以接受什么,气息越来越喘。
许盈审视着貌似很难受的他,这时急急忙忙赶来的秘书出现,许盈没再管周衍,走出病房。
“周总,”秘书赶忙去扶住周衍,“周总您没事吧,我去给你叫医生。”
周衍推开秘书,喘着气下床。下床后他身形晃了一下,稳住了身形,他踉跄着往外走。
“周总您要去哪儿?”秘书焦急道。
“回去。”周衍喉咙像是塞了东西,艰难地喘息。
“回去?可是您——”
“回去。”
“不行,您的伤——”
“我说回去。”
秘书踟躇着,赶忙去搀扶周衍。
一路将周衍送到小院,周奶奶见周衍头上包扎着纱布,慌忙问:“阿衍,你头怎么受伤了!”
“没事。”周衍疾步进入卧室。周奶奶跟进来,“阿衍,你的伤——”
“奶奶,伤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周奶奶张了张嘴,担忧地看了一下他的伤,然后出去向秘书了解情况。
她忙拉住秘书,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秘书说:“周总他去外面谈生意,不小心被酒店里脱落的灯砸了头,不过还好,没砸出什么问题来,只是额头划伤,留了些血。”
“什么酒店!怎么灯还能掉下来给人砸了!”周奶奶一边庆幸周衍没受多大的伤,一边怒道。
还好只是轻伤,万一砸出什么大问题来,那可怎么办!
卧室里,关上门后的周衍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沈蔓绿的相框。
相框里,沈蔓绿笑靥如花,一双杏眸直直盯着他,像是在质问他。
他慌忙捂住她的眼睛。
空气越来越稀薄,缺氧的胸腔炸裂般的疼痛,他支撑不住,慢慢地蹲下来。
紧紧地捏着相框,手背青筋突起,指骨泛白。
良久,他颤着声,对相框里的人说:“对不起……绿绿……对不起……”
他对不起她。
他背叛了她。
他喜欢上了别人。
眸子里血丝鲜红,他的手背上的青筋抖动,他不停地说对不起。
风吹动窗边的蔷薇花。
周衍陡然望过去。
花瓶里的白蔷薇完全枯萎了。
瞳孔一缩,周衍急乱地放下相框。
他抖着手指给花浇水,可是花瓣已经完全枯萎,无法再挽救回来。
无法再挽救回来。
枯死的白蔷薇在眼前放大数倍。
他仿佛一下子被抽去脊梁,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
冷硬的地板撞碎了他的骨头。
许盈从医院出来,她没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她静坐在客厅里,如石像一般。
她摸了摸脸颊。
她去卫生间,用凉水冲洗沾过血的脸颊。
镜子里,她的脸已经很干净,她却仍然能闻到血的味道。
温热的血仿佛凝固进了她的皮肤里。
她搓着脸,直到脸皮泛红发疼。
他为什么要救她,在那种危险的状况下。
转而又想到他要给她钱的事。
难道真是良心发现,觉得愧对她了?
许盈陷入沉思,旋即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与水龙头里哗哗流下的水一样,一片寒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g,啧,还只是喜欢而已
41、第四十一章
漫天皆是低厚灰黄的浊云。
周奶奶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然后端着热腾腾的汤去周衍房间。
“阿衍,喝点汤。”
周衍坐在窗前,整个人沉寂得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周奶奶叹息。因为受伤,这几天阿衍在家里休息,没去工作。
虽然他依旧和以前一样沉静寡言,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沉。
她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说没事。
她很是担忧,“阿衍——”
周衍忽然站起身,他说:“我出去一趟。”
周奶奶在后面喊他,可是他仿若没听见,步履如飞地消失在院子门口。
周奶奶唉了声。他身上那件衣服皱皱巴巴的,他就这么穿出去了。平时他最注重仪表整洁,今天居然就这么出去了。
好像有人在暗地里盯着自己。
许盈四处环顾。什么也没发现。她怀疑是自己太敏感。
提着包,许盈继续前行。
周衍远望着灰暗的天色下却依然色彩斑斓绚丽的许盈。
捏着方向盘的大掌鼓起青筋,他陷入极端的挣扎之中。
极端的挣扎让他眼尾泛红,像是血液将从皮肤里冲破出来。
那绚丽的颜色即将要消失在面前,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抓那抹颜色。
这时候,一双杏眼出现在眼前,杏眼里的质问和愤怒仿若锋利的匕首斩断了他伸出去的手指。
急剧的疼痛从手指蔓延到心脏,他按住心口。
似乎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他重重地喘出一口气,整个人平静下来。
他做下了决定。
他抬首,那抹绚烂的色彩一步一步消失在视野范围里。
阖上双目,他右手盖住脸。
周奶奶觉得阿衍出去一趟又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恢复正常了。
她心里一松。
周衍将手机里护工传给他的许盈的照片删掉,随即收拾行李。
周奶奶问:“这是要去哪儿?”
“回临川。”
“可是你的伤——”
“已经好了,”周衍停顿一下,“这段时间基本上待在清河,该回临川了。”
周奶奶不舍,想要多留他几天,却知道他这阵子基本上都在这里,有时两头跑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行李箱的滚轮轻轻碾压着地面,摩擦出低沉的声音,到大门口时,周衍驻足。
右边是温柔纯净的白蔷薇,左边是炽烈似火的红蔷薇。
目光穿过白蔷薇,没在白蔷薇上逗留,停留在红蔷薇上。
静静凝望红蔷薇,周衍闭目片刻,继而毫不留恋地走出大门。
因为周衍,项目签单没进行下去,几天后领导通知许盈可以去签单了。
这次负责人不是周衍。许盈见了负责人,正准备费一番口舌尽力把单子拿下,负责人直接说可以签单了。
许盈呆了一呆。
她什么都还没说,直接就成功了?很快她整理好面部表情,微笑着拿出拟定合同。
签下单子,许盈回公司时,思绪百转千回。
领导得知她这么快就把单子签了回来,高兴坏了,直夸她能干。说好的奖金也比之前翻了一翻。
听到领导说奖金翻倍,许盈微惊。奖金翻倍,那可是很大一笔钱。
怎么也不至于奖金翻倍。
但谁会嫌钱多?许盈笑着说:“谢谢领导,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许盈离开后,领导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反复咂着两个名字,“周总,许盈……”
ZS集团总部,会议室里,长桌上坐满了人,处于最上位的周衍眉宇疏淡,静静地看着正在发言的男人。
倏然,他的视线穿过男人,停留在男人旁边的女人身上。
女人带着花型耳钉,明艳的红。
周衍注视着那一抹鲜艳炽烈的红。
李欣发觉周衍在看她,她心一跳。周总在看她?
是在看她吧?她唯恐自己产生错觉,确定了好几次才终于肯定,周总的确在看她。
心脏怦怦加速跳动,她受宠若惊,一时间心神恍惚起来。
周总为什么要看自己?她不着痕迹地偷瞄他。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浅淡的眉目里透着清清冷冷的英俊。
心中冒着粉红泡泡,她吞咽唾沫,见他还没移开视线,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飘了起来。
她羞红着脸,轻轻地撩了撩耳边碎发。
碎发遮住了耳钉。
明艳炽烈的红色消失在头发里,刹那间,周衍醒神。
微微懊恼地按着额侧,他沉气。
“周总?”秘书迟疑道。
周衍不动声色地整理好情绪,说:“继续。”
散会后,李欣羞红着脸目送身形高大颀长的男人走远。
“你怎么了?”同事推了她一下。她慌忙回了工位。回了工位她还是不能平静下来。
周总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看?要知道,公司里那么多比她漂亮的美女,无论她们如何去施展魅力,周总可没施舍过半个眼角给她们。
可今天周总居然盯着她看了那么久。
难道他……
李欣张大嘴巴,整个人都膨胀了起来。她连忙拿出化妆镜,心花怒放地给自己补妆。
从公司出来后,周衍习惯性地将车子开往一个方向,车子还没开出去,他猝然意识到现在他在临川,不在清河。
猝然意识到,下意识的、习以为常的习惯必须立即改掉。
他抿紧唇,胸膛起伏两下,然后启动引擎将车子开往别墅。
夜凉如水,室内一片昏暗。大床上,碾转反复过后,周衍再一次尝试入睡。
不知多久过去,他睁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漆黑的天花板。
渐渐地,天花上开出来鲜艳的红色蔷薇花。浓郁的香气缠绕到指间。
他迅疾起身,啪地一下开灯。刺目的灯光将香气浓烈的花朵驱赶走。
他拿起床头的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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