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料到,逼着自己这么学习,成绩提高得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但她没有一点成绩进步的喜悦。
她想,她还得再努力一点学习,她要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学习,她要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任何事。
光阴如白驹过隙,很快这学期要结束了。刘玲玲惊呼,“盈盈,不知不觉,你都瘦成现在这样子了!”
以前的许盈大概有140斤,如今只有110斤了吧?
刘玲玲问:“你称过没,现在多少斤?”
“没有。”
“你真的瘦了好多!”
许盈演算习题,说:“嗯。”
“你怎么瘦得这么快!”
许盈抬睫,“学习,学习使人暴瘦。”
刘玲玲若有所悟,忽而左右打量许盈,“盈盈。”
“什么?”
“你的脸瘦下来后,眉眼有几分像一个人。”
“什么人?”许盈没怎么在意。
“沈蔓绿,有点像沈蔓绿诶。”
许盈如被点了穴道。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柳眉杏眼,瞳仁很黑,果然有两三分像。
她闭了闭目。
刘玲玲还在说:“有点像吧!不过你的眼睛要比她大一点,以前你太多肉了,肉堆着都没发现你也是大杏眼呢!”
许盈默然。
戴了这么久隐形眼镜的许盈重新换上了黑框眼镜。
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眉眼。
11、第十一章
重新戴上眼镜的许盈还有点不习惯,她抬抬眼镜,余光里,沈蔓绿满面羞红,在给周衍喂巧克力吃。
和她送给周衍的那个巧克力一模一样的牌子。
他们虽然仍然在偷偷谈恋爱,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遮掩。
老师其实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俩谈恋爱了成绩也是一直一二名,就没有掉下去过。
许盈用左手挡住自己的余光。
前面有同学把这次月考的优秀作文发了下来。
老师每次会把优秀作文复印一份发给每个学生,这一次的优秀作文依旧是沈蔓绿的。
沈蔓绿写的很标准的小楷字体。
许盈也写的小楷。
一眨不眨地盯着和她字体相似的作文,许盈握了握笔。
她去买了本隶书字帖。
买了字帖回来,刘玲玲说:“期末考试一定要考好,不然下学期进不了火箭班可咋办!”
高三会分出一个火箭班来,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会成为分班参照。
许盈眸光变深。
虽然现在她已然心如止水,然而她还是不想继续和周衍沈蔓绿待在一个班,成天看他们有多恩爱。
期末考试许盈故意没考好,果然下学期没分进火箭班。
周衍和沈蔓绿毫无意外进了火箭班。
许母安慰许盈,“没事儿,进不了就进不了,在实验班一样好好学。”
许盈抱抱许母,“嗯。”
刘玲玲也没考好,她和她又待在了同一个班。
“没想到你也没进火箭班。”刘玲玲吃惊。
“失误了。”
“唉,可惜了。”
许盈擦擦笔尖,“没什么好可惜的,一样的学,加油。”
“嗯!加油!”
尽管不和周衍沈蔓绿一个班了,许盈还是能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例如周衍似乎长开了,比以前好看了些。
例如周衍的成绩超过了沈蔓绿。
例如学校里有混混骚扰沈蔓绿,周衍将那人往死里打,将那人揍得再也不敢骚扰沈蔓绿。
平时沉默寡言的单薄少年发起狠来竟如此凶残,这不免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周衍变得越来越好,逐渐成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变成了引人注目的英俊少年。
周衍和沈蔓绿越来越相配。
就连之前嫌弃他配不上她的人也渐渐对他改观。
许盈不想听到这些消息,可周围的人总有在讨论他们俩的,像魔咒一样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盘旋。
她唯有捂住耳朵,把全部精力放到学习上。
吃过午饭,许盈去香樟林散步消食,她手里拿着写了英语单词的便利贴,默记着单词。
鞋底在枯叶上碾过,枯叶沙沙作响。她捡起一片叶子,一起身就遇到了从对面走过来的两人。
天气有些冷了,周衍将沈蔓绿的手揣进他的兜里,一条胳膊护着她的腰。
许盈迅速低下脖子,不让他们认出她。
两人经过她之际,她听到沈蔓绿说:“你这次考试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那道题你明明就不该错。”
周衍说:“没有。”
“你干嘛要这样呀,我也不一定总要当第一的。”沈蔓绿嗔道。
许盈怔怔出神地向前走。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像是碾过心脏的声响,许盈满面黯然。
有人为了不再触及让自己难过的人,故意考差。
也有人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故意考差。
用掌心盖住发热的双目,许盈发觉自己又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她急速甩甩头,快步远离开他们。
晚上补了课,许盈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家门。
正在敷面膜的许母望向玄关处换鞋的许盈。
许盈弯着腰,由于俯身的姿势显得腰肢更加纤细,往下是白皙笔直的小腿,映着客厅里的暖光,像镀了层灿灿暖光的白玉。
换好鞋子她起身,发尾扫过下颌,往上是白净滑嫩侧颊,精致中带着明艳的眉目。
许母愣了一愣,转而乐滋滋道:“盈盈,你瞧你瘦了之后多漂亮!”
许盈有点累,歪进沙发里,“嗯。”
许母高兴了会儿,又开始担忧她的体重,“你现在还有一百斤没?虽然瘦了是漂亮了,但太瘦也不行!”
“98斤。”
许母连忙去端了泡好的凤爪过来,“多吃点。”
上学期许盈因为周衍胃口变得不大好,食量渐渐变小,如今胃口好了,食量却也回不去了。
她勉强多吃了几个。
翌日。
许盈做完五三,摘下眼镜按压酸乏的鼻梁。
白嫩的指腹在秀挺的鼻梁间按压,让旁侧的刘玲玲不禁注目。
“盈盈,你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许盈笑了下。
刘玲玲啧啧不已。胖姑娘瘦下来竟有这样惊人的效果。
其实原本盈盈胖的时候也是挺可爱一女生,皮肤白白嫩嫩的,就是太胖了,眼睛鼻子堆到了一起,所以就凸显不出来五官。
这一瘦下来,五官凸显出来,多精致明丽啊。
比……比沈蔓绿还好看呢。
虽然盈盈和沈蔓绿眉眼有几分像,但盈盈是明艳动人的美,而沈蔓绿是清雅温柔的美。
照她说,盈盈的五官更胜于沈蔓绿。
刘玲玲不停地感叹,见许盈又要戴上眼镜,她忙阻止,“别呀,戴上眼镜你颜值都降低了几分!这大黑框眼镜多影响你颜值呀!”
许盈还是戴上了眼镜。
许盈变漂亮了,随之而来的情书越来越多。
若是从前,作为胖姑娘的她收到情书她会很开心,如今却心如死水,起不了一丝波澜。
她全身心地学习,把学习当做唯一能做的事。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高考了。
第一堂语文考完,许盈听到有人说沈蔓绿出车祸了。
她震惊不已,继而又得知周衍没有来考试。
考试前两天,沈蔓绿住进了周衍家。
今早他们一起来考试的时候,一辆车失控撞到了沈蔓绿。
车祸十分严重,沈蔓绿目前还未脱离危险。
许盈膝盖发软,心中默默为沈蔓绿祈祷。
希望她没事。她抱住发抖的手。
第二天周衍也没来考试。
他放弃了这次高考。
高考结束,所有人都开始欢呼嚎叫,表达出疯狂的喜悦。
许盈没有半分喜悦,她一路奔向医院。
病房里,沈蔓绿戴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病床边,周衍双目猩红,像是一戳就会破碎的玻璃。
他握着沈蔓绿的手,布满血丝的眼里流下灼热滚烫的泪,他的嗓子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嘶哑滞涩,“绿绿,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像一个想要留住母亲的孩子,痛苦中带着恐惧害怕。
许盈鼻腔泛酸,她想上前抱住他,可她动弹不了。
沈蔓绿在昏迷后的第三天里断了呼吸。
得知消息的许盈瘫倒在地。她望向窗外。
窗外下起倾盆大雨,雨大的似要将整个城市湮灭。
清河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上积压着浓云,从沉厚的浓云一寸一寸地下挤着,似要崩裂到地面上。
凛冽的寒风吹着墓碑前的鲜花,花瓣残落着,随寒风散去。
墓碑前站着形销骨立的少年。
雨打着他的衣衫,他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他抬手,触摸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
他抚摸着冰冷的照片,“绿绿。”他轻念着这两个字,倏尔身体一颤巍,血从唇角漫了下来。
血混着雨水啪嗒溅到墓碑前,周衍一顿,迅即抽出纸巾,蹲下来擦着被血染脏了的墓碑。
他急切又专注地擦着地上的血,仿若世间只剩下这一件事。
来到沈蔓绿墓碑前的许盈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握紧了雨伞。
周衍趴在地上擦着墓碑,擦着擦着又吐出一口血。
周衍慌忙地擦拭着,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泪水滚落下来,他哽咽着,“绿绿……”
擦着擦着,他发出困兽般的绝望痛苦的嘶吼。
他用力地抱着墓碑,如同要将墓碑嵌进他的骨血里。
嘶吼中,许盈听到他身体里骨头碎裂破碎的脆利锐响。
许盈连忙上前,她扶起周衍,“周衍,你要——”
她突然被他摔开,她跌到在雨水里。忍着疼意,她说:“周衍,你——”
“滚!滚啊!”他似乎已痛到极致,完全失去了理智。
雨水扎痛了眼,许盈从雨水里爬起来。她望着他良久,捡起伞,从他身边走开。
背后,她听到他在哭。
她抬头,想要逼退眼里的热意,泪水却溢了出来。
她扔掉伞,任凭雨水打湿自己。
冰凉刺骨的雨绞着她的血肉,她艰难前行。
雨幕里,少年抱着墓碑痛哭。
少女背对着他,淋着雨,噙着泪,一步一步离开。
12、第十二章
由于周衍和沈蔓绿的缺考,这一年,许盈成了清河高中的第一名。
她考得非常好,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
大学四年,许盈依旧潜心学习,顺利保研,之后毕业,顺利找到工作。
十三年一晃而过。
她已经三十一了。
许父许母一直在催她找男朋友,她虽嘴里敷衍着,却总也提不起劲。
这么多年,她没有交过一个男朋友,也没有喜欢过一个男人。
她的爱情停留在了那长冰凉刺骨的雨里。
午夜梦回里,梦中的少年仍然清晰,梦中的疼痛也仍然清晰。
这十多年,她没有再见过周衍。
但却知道他。
他在第二年考上了状元,大二在他读大学的城市临川开始创业,开了一家公司叫ZS。
这么多年过去,ZS集团已然成为临川市集团的龙头老大。
她也知道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有过女人,甚至连半个花边新闻都没有。
他还爱着沈蔓绿。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的公司为什么叫ZS,但她知道。
zs,是他和沈蔓绿的拼音首字母缩写。
他一直单身,固执而深情地守着那个已经去世十多年的女孩。
许盈叹气,将飘远的神思拉回来。
桌对面,她的相亲对象海归男说:“许小姐,恕我直言,你长得这么漂亮,工作也很好,为什么还需要相亲?”
“找不到喜欢的人。”许盈说。
“原来是这样。”他开始热情地问她各种问题。
许盈心里不耐烦,却仍然笑容满面。
最后,海归男说:“那么,许小姐,咱们留个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就不用了吧。”
这就是以后没联系的必要了。海归男很失望,“真的不可以吗?”
许盈礼貌地微笑。
海归男要送她回家,许盈婉拒,和他在餐厅前分开。
回家途中许母打电话过来问她,“盈盈,怎么样?”
许盈说:“人挺好的。”
“当然挺好的呀,他跟你年龄差不多,长得不错,工作也好,听人说性子也很不错。所以你——”
“人挺好,但是我没兴趣。”
“又没兴趣?盈盈,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你都快三十一了,再挑来挑去,以后就没什么可挑的了,以后就是人家挑你了!”
“什么挑不挑的,我又不是物品,再说,我就一定要结婚?现在不结婚的人多着呢。”
“你敢不结婚以后就别叫我妈!”
许盈头大,“嗯,结婚结婚。”
许母满意了,“你给我快点找个男朋友,本来这年龄就有些不好找了,那些二十多的男人嫌你年纪大,三十多的男人也嫌你年纪大,再不快点找个男朋友可怎么办。”
许盈觉得有点可笑。
二十多的男人嫌她年龄大,她没异议,可三十多的男人凭什么也嫌她年龄大。
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年纪,男人有什么资格要嫌弃女人。
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年纪,凭什么男人就是一枝花,女人就是豆腐渣。
凭什么在年龄这方面,要对女人如此苛刻。
社会上对女人的不公与偏见总是会体现在方方面面,无时无刻不让许盈恶心。
她摒弃杂念,挂断了电话。
车子经过花店,她凝了凝神,“师傅,停一下车。”
进店里买了一束花,她让司机改道,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许盈将花放到墓碑前。
墓碑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应该有人经常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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