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宫本,你怎么样?”松田阵平仰躺在地上,不顾四肢百骸的剧烈疼痛,龇牙咧嘴地低头看向他胸前的奈绪。
奈绪脸埋在他的胸口上,没有回应。
他发现,宫本奈绪护在他手臂上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一旁,软软地垂着。
松田阵平面如白纸:“宫本?喂,宫本,快说话,宫本!”
奈绪依旧纹丝不动。
松田阵平艰难地抬起手臂把奈绪的脸侧向一边,发现她嘴角溢血,眼睛紧紧闭着,气若游丝,俨然已
经晕厥过去。
平日里身体比他们五个人加起来还强悍、时常被他吐槽是霸王龙的人此刻命垂一线的虚弱模样吓坏了松田阵平。
他脑子一懵,傻愣在原地,浑然忘记自己所在之地并不安全。
不远处,废旧建筑仍在坍塌,不断有碎石掉落。
有些细小的碎石不时弹飞出来,滚落到他们身边。
“快带他们离开这里!小诸伏、小降谷、班长,大家一起把他们两个扛到远一点的地方!”
萩原研二一瘸一拐地走向两人。
诸伏景光、降谷零和伊达航的走路姿势也不太利索。
所幸爆炸中心在二楼,和他们并非处于同一平面,且和他们相距有段距离,他们没有直接承受爆炸的威力,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身不由己地扑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四肢剐蹭到地面,受到扭伤、擦伤等轻微伤。
四人齐心协力把两人分开,把无法自主行动的松田阵平和昏迷不醒的奈绪扛到远离正在坍塌的建筑的地方。
“奈绪/宫本!”四人围到奈绪身边,惶惶不安地看着她。
比起旁边仍有知觉、手脚能动的松田阵平,他们更担心四肢被灼伤、浑身是血且处于昏厥状态的奈绪。
诸伏景光抖着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远处响起连绵不绝的警鸣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急停在他们身边,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直奔向他们:“你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她刚才报警说——啊……”
他们看到被几个人身体挡住的外表惨烈的宫本奈绪以及松田阵平。
不用再问,他们已经得到了部分答案。
奈绪伤势极重,他们不敢随意挪动她以防造成二次伤害,只好等救护车赶来。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警察们向五人提出几个问题,得来一问三不知的答复。
所有的答案都牵系在昏迷的女孩子一人身上。
等救护车赶到后,几人谁都不肯留下,一起坐上救护车,其中一个警察陪同他们前往医院,其他警察留下来处理爆炸现场。
松田阵平被送进急诊室,而奈绪被推进抢救室。
红灯亮起。
四人惴惴不安地在抢救室门口踱步,急切地等待着。
“不会有事的,那可是能徒手击穿地面、维修汽车的宫本,没有人比她更结实……”萩原研二自我安慰道。
“奈绪只是个力气比较大的普通女孩子,肉-体凡胎,她同样会受伤流血的啊!”诸伏景光忍不住反驳,忧心忡忡道,“她距离爆炸源那么近……”
萩原研二脚步一顿。
是啊,他何必自欺欺人。
由于奈绪和他以往接触过的女孩子大不相同,又强大到远远异于常人,不知何时起,她在他的眼中逐渐模糊了性别,成为类似超人一般的存在。
直至这次她在眼前受到重伤,萩原研二才恍然醒悟,她并非铜皮铁骨,真的只是比他们结实一点而已。
她强大,但她依然是个普通人,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爱护。
降谷零和伊达航同样在自我反省,他们多多少少也存在和萩原研二相似的想法。
沉默笼罩在手术室外。
不知等了多久,红灯灭了,奈绪被推了出来。
“患者多处皮肤浅度烧伤,无小水泡;背部皮肤肌肉组织多处破裂流血,部分碎石嵌进身体;背部遭受过猛烈撞击,需检查内脏损伤情况进行相应治疗;左手臂骨折,身上多处擦伤。所有伤势皆已进行初步治疗,患者目前无生命危险,可转入普通病房。”
医生汇报患者身体情况时,揣测着感叹了句:“她应该没靠近爆炸
中心,真是万幸。”
四人沉默。
据他们观察,奈绪应该离爆炸中心不远。
他们刚刚反省过自己对奈绪的看法,奈绪偏又用事实证明她确实不同寻常。
然而,他们非常庆幸奈绪的异乎寻常。
奈绪被安置在和松田阵平同一件病房内。
因爆炸的大部分冲击波被奈绪抗下,落地时他又被奈绪护得很好,松田阵平的伤势比预料中轻许多。
他身上也有多处浅度烧伤,程度比奈绪稍重一些,撩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四肢多处轻微骨裂和骨挫伤,身上多处擦伤,也被医生安排到普通病房。
两人受伤都不算很重,让提心吊胆的四人着实松了口气。
更令人安心的是,刚送进病房,奈绪就醒了过来。
“小景,松田怎么样了?”她一睁眼就焦急地向身边的诸伏景光打听松田阵平的情况。
诸伏景光还没回答,松田阵平本人就回复了奈绪。
他没好气地说道:“比你好多了!谁让你帮我挡爆炸气浪,还不听我的话,护着我落地的?你才是女生,乖乖被我保护就好了!”
“太好了,你没事!”奈绪神色一松,“你保护我了呀!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我现在应该到地狱报到了吧?”
“你又没做坏事,为什么断言自己死后会下地狱?”松田阵平有些无语。
因为那里是她第一个家啊!
奈绪无法回答,只好跳过他的问题接上刚才的话:“你跑得比我慢,我身体比你结实,这样做是我们都存活下来的最优选择啊。”
松田阵平:“……”
这些都是事实,松田阵平无话可说。
她转而看向周围四个看着她和松田阵平对话的小伙伴:“我之前看到你们了,是你们救了我和松田吧?多谢。之前瞒着你们做了蠢事差点送命,惹你们担忧,真是抱歉了。”
“你平安就好。以后不要再单独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至少要叫上我们!”
奈绪感动于他们的友情,但她没有轻易应诺。
这次因为自己做事不慎,差点枉送松田阵平一条性命,也害得其他几个人受了伤。她后悔还来不及,怎敢答应日后让他们陪她涉险?
奈绪很懊恼此次自己过于莽撞的行径。
自己明知道炸弹是极度危险品,对炸弹也不了解,竟然没有躲得远远的,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在炸弹周围检验预备犯留下的痕迹以印证自己学过的知识。
纵然她非常想念鬼灯大人,她也不想在未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前去见他——她想要交上一份满分答卷。
她太过依赖雪鹰,以至于失去了最起码的警戒心……
对了,雪鹰呢?
自醒来后未曾见到雪鹰的奈绪再次打量四周。
雪鹰不在。
她下意思摸向脖子上挂着的伪装成徽章的小型对讲机,手摸了个空。
“你在找那条摔坏的颈饰吗?”诸伏景光指了指床头。
明显扭曲变形的对讲机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床头柜上。
损毁到这个程度,对讲机的功能不可能还完好无损。
雪鹰到底在哪?
奈绪有些担忧它,转头看向萩原研二:“萩原,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你能不能找个女同学,到我宿舍的抽屉里拿一个和这一模一样的徽章给我?我把我宿舍的钥匙给你。”
萩原研二爽快答应了:“没问题,举手之劳。”
话说完后,他愣住了。
奈绪改口叫他“萩原”了?他终于不再是小伙伴中唯一一个被奈绪叫“君”的人了。
怎么办,他有些感动。
第56章
雪鹰满眼仇恨地盯着在小旅馆里熟睡的二人。
奈绪十有八-九在这场爆炸中罹难了。
为了提升语音通话的清晰度, 徽章设有通话降噪功能,会对周围环境的声音进行过滤。但该项功能尚不完善,徽章的有效降噪范围在半米开外。
然而, 从始至终,它都没听到另一端曾响起奈绪的声音。
在爆炸前两三秒, 它听到奈绪的一个小伙伴高喊“快跑!有炸弹!”, 但为时已晚,在他话音刚落时, 炸弹已经炸开。
即便是奈绪, 也无法在那短短一瞬间逃离。
更何况, 它还听到松田阵平连喊两次,让奈绪“快松手”。
以它对奈绪的了解, 她应该是以身为盾, 为松田阵平抗下了爆炸的强劲冲击, 以保留他的一线生机。
随即,它听到一声巨大的钝响和一声脆响,徽章另一端响起一声电流杂音,随后彻底消了音。
徽章摔坏了。
而在那之前的那声钝响,让雪鹰无法再心存侥幸。
戴眼镜的预备犯嘟嚷着“后座好像有奇怪的声音”,多次疑神疑鬼地抬头看向中央后视镜映照出的空荡荡的后座, 不曾发觉有一对眼睛透过同样的镜面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奈绪是它漫长的妖生中唯一的人类朋友,它最要好的搭档,它要为她复仇。
这是雪鹰唯一的念头。
戴眼镜的预备犯是它的首要目标。
雪鹰停伫在他脖子旁,爪子毫不留情地抓过他的喉咙。
无事发生。
雪鹰气昏了头, 一时忘了妖怪无法触碰到普通人类。
它飞向桌子, 试图寻找刀具切断他们的喉咙。
只要有介质在, 妖怪是可以伤害到普通人类的。
它的力气不大, 但凭借锋锐的刀具,割开人体的区区一根动脉还是办得到的。
雪鹰心中充斥着无法化解的戾气。
奈绪被他们害死了,那他们就去给她陪葬吧!
雪鹰清楚奈绪的为人,她敬畏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伤人性命。
它知道奈绪一定不会赞同它现在的做法,但那又怎样,奈绪已经回到地狱,徒留它一个人在现世,它想做什么,难道还需要经过她同意不成?
如果她现在就出现在它身边,它可以饶过这两人的性命,然而她没有。
为了安全起见,旅馆内并未提供刀具,雪鹰的希望落了空。
但没关系,他们不是亲手把武器带来了吗?
雪鹰费劲地打开工具箱的扣子,从里面提起一把小型一字螺丝刀。
它好歹是妖怪,即便实力弱小,也有那么一点儿力气。
它把一字螺丝刀的刀头对准戴眼镜的预备犯的动脉,准备发力。
螺丝刀轻轻抵在他的脖子上,僵住了。
雪鹰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和奈绪在一起夜巡的十几年回忆如走马灯般浮现在它眼前。
它从人类的电视中学到了太多知识,又在奈绪身边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人类的善恶观,事到临头,它竟然犹豫了。
一旦它动了手,它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无论奈绪是生是死,在现世抑或在彼世,她们将彻底站在对立面。
螺丝刀稍稍陷进那人的脖子,许久之后,又无声无息地远离。
那人在睡梦中嘟囔一声,用手指挠了挠发痒的脖子,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雪鹰把螺丝刀和工具箱恢复原样,落在门把上休息。
只要守住唯一的出口,它就不怕他们逃离它的视线范围。
它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它要复仇——它会写字,只要两人之后再做犯法的事,它就把情况和他们的落脚处写在纸条上送到警察面前报警,总归有一日能让两人落入法网——它的生命很漫长,即使和他们耗一辈子,那也不过是它生命中的短短一瞬。
它会盯着他们一辈子的。
他们将进入监狱,为他们所犯的恶行赎罪。
若他们出狱后本性难移,依然走上犯罪的道路,它会继续送他们入狱,直至他们生命的尽头。
雪鹰陷入断断续续的睡眠中。
梦里,它仿佛闻到各种美食香甜的气味,听到奈绪带着笑意的呼唤声。
此刻,出现在它梦境里的奈绪并未进入睡眠。
她正借着从窗户洒落的微弱月光,摆弄着萩原研二特意跑了一趟警校为她带回的徽章。
徽章一共四个,可以互通讯息——她怕徽章损耗,拜托阿笠博士多做了两个备用。
然而,当她打开对讲机的开关后,却发现无法联系上雪鹰。
有两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其一,雪鹰的徽章坏掉了;其二,它持有的徽章距离她很远,超过了对讲机的最大通话距离。
突然倒计时的定时炸弹、联系不上的雪鹰……奈绪猜测,她已经打草惊蛇,让蛇蹿出未成形的包围圈了,临走前差点把她这个猎人解决了,而雪鹰大概率跟在对方身边。
这样,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虽然怀抱这种猜测,但奈绪不免为雪鹰担心。
它现在还好吗?
它近年来学会收敛妖气,因它的妖气本就微弱,这么做效果显著,能遮蔽大部分除妖师的感知,能察觉到它的除妖师不屑对付那么弱小的妖怪。
可是,万一它遇到了特例呢?
它以前一直生活在奈良县的树林里,被她带走后就由她一手包办日常饮食。
十几年过去了,它的嘴巴都被她养刁了,能习惯原来的食物吗?睡习惯温暖的鸟巢,它要如何度过渐凉的夜晚?
它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会不会很担心她?
奈绪右手握着无法联络到雪鹰的徽章,难以入眠。
隔壁的松田阵平睁开双眼,侧过头看了看她手里紧握的徽章,重新闭上眼睛。
全身上下源源不断的疼痛折磨得他无法安歇。他蹙着眉头,强迫自己睡觉。
唯有充足的睡眠能尽快治愈身体的伤痛。
毕业典礼近在眼前,他不想在那一日缺席。
第二天,奈绪换过药后,昨天陪同她来医院的警察确认过她就是昨天报警的人后,找她做笔录。
她在回答警察问题之前,询问了废旧建筑的爆炸情况。
警察面露遗憾:“炸弹的威力太大,不仅炸塌了建筑,还把里面所有的证据全部销毁掉了,你掌握着唯一的线索。所以,请你把昨天的情况不遗巨细地告诉我。”
亲历过昨天的爆炸,奈绪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她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失望和愤怒:“那不就没办法逮捕这个炸弹犯吗?他害得我险些丢命,我还想亲手逮捕他归案呢!”
警察早已知晓在爆炸现场遇到的几人都是警校生,非常理解她的心情。
蛇已溜出洞穴,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只会把它赶得离巢穴越来越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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