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
他最爱看侦探剧,自这部电影上映后一直想去电影院看,却没能成行。
他的母亲是全国有名的影星,纵然已经隐退,她的经典作品依然在各大影院放映,知名度不小;他的父亲是由改编而成的侦探剧的原著作者,且近几年来因作品畅销,举办过许多场签售会,长相容貌早已曝光于公众面前,两个人都不适合带他去电影院。
他们不反对工藤新一观看对于这个年龄阶段特别晦涩难懂的侦探剧,但不想被人围观,打算等影碟片制作出来后,用家里的电视放给他看。
可工藤新一不乐意。
家里电视屏幕远不如电影院的大,且观影效果如云泥之别。
工藤新一不肯放弃,找上自小疼爱他的奈绪阿姨,计划顺利成功。
他主动牵起奈绪的手,拉着她走出家门。
奈绪有个怪习,从来不主动和他有肢体上的任何接触。据他父母所言,是因为她怕不小心碰坏了他。
工藤新一很纳闷,自己又不是易碎品,哪有那么容易坏掉?
但是他很喜欢奈绪阿姨,所以无条件包容了她的怪癖。
既然奈绪阿姨不主动牵他,他主动牵奈绪阿姨的手就没问题啦!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起进入电影院。
奈绪带着他在售票口排队购票,工藤新一穷极无聊,打量起前方排队的人群。
和他们购买同一场次电影的人有推理爱好者、追求精彩剧情的电影爱好者、欣赏自家爱豆盛世美颜顺便为其增加票房的资深粉丝以及单纯被剧照和剧情简介吸引过来的路人影迷。
工藤新一运用他浅薄的推理知识,为眼前的人群划分类别。
这个人是和他一样的推理爱好者;那个人是某个演员的资深粉丝……
咦?
工藤新一的目光在某人身上定住。
那是一个中年大叔,戴着墨镜和口罩,头上还戴着顶棒球帽,穿着有大口袋的外套,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工藤新一看不清他的神情,分辨不出他到底属于哪一类人。
他有些气馁。
若是父亲在,绝对能通过蛛丝马迹分析出结果。
“走了,小新。”奈绪唤回工藤新一的注意力。
“好。”工藤新一脆生生应了一声,跟着奈绪去买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和饮料。
临走前,他注意到中年男子往他这个方向看了看,走进了检票口。
奈绪和工藤新一按电影票上的座位号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安静入座。
工藤新一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刚才那位大叔。
戴着墨镜看电影容易影响视觉效果,那位大叔可能已经把它摘下来了,他想看看大叔的脸,重新推理一次。
中年大叔打扮得太另类,工藤新一很快认出了他。
他的脸依然藏在棒球帽、墨镜和口罩之下。
工藤新一遗憾地转回身体。
“给。”奈绪拆开爆米花桶的封口,把它递给工藤新一。
两人一起分享爆米花。
奈绪偶尔把爆米花碾碎,偷偷把小碎块投喂给雪鹰。
全场的灯暗了下来,电影开播了。
工藤新一不再去抓桶里的爆米花,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大银幕。
奈绪看了眼肩上的雪鹰,它也紧盯着正前方。
一人一妖都是电影迷。
真可惜,小新看不到妖怪,不然他们肯定有很多话题。
哪像她,看电影只看个精彩,不会往心里去,基本上看过就忘,更不可能去关注电影的深度、内涵什么的。
雪鹰早几年已经放弃和她分享影视剧了。
电影精彩纷呈,处处埋伏笔,时时有反转,像奈绪这样不怎么喜欢电影的人居然也被剧情牵扯着心弦,随着剧情发展心情起伏不定。
待电影结束后,奈绪难得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过,当工藤新一兴奋地对奈绪说“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凶手!他用的手法好精妙,居然……”时,奈绪可疑地沉默了。
剧情她都记得,但是凶手的具体手法是什么来着?
雪鹰听到工藤新一的话,也激动起来:“对,不过还是侦探厉害,竟然发现得了藏得那么隐蔽的机关……”
奈绪灵机一动,把自己当成一台无情的复读机,重复了雪鹰的话。
工藤新一有了讨论的对象,谈兴更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因有奈绪转述自己的话,雪鹰也开启了话匣子。
奈绪作为中转站,为一人一妖搭起交流的桥梁。
一人一妖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
奈绪很喜悦。
雪鹰平日只能和她聊天,其实挺寂寞的。能多一个陪它聊天的对象,奈绪替它开心。
而小新也多了一个和它有共同话题的同志,真棒。
一举两得。
电影放映时长近两个小时,两人较晚出门,此刻天色已暗,街上行人渐少。
奈绪一边同步复述雪鹰的话,一边带工藤新一回家。
她带着工藤新一七拐八弯走进一条小巷,加快了脚步,用气音说道:“看来不是错觉……有人在跟踪我们。雪鹰,拜托你了。”
倘若只有她一个人,即使身后的人持枪,她也有信心和对方周旋,直至对方倒下。
但现在不行,工藤新一在她身边,她要先顾及对方的安危。
正所谓投鼠忌器,她怕不小心伤到她想守护的人,此刻只想尽快把工藤新一送回家。
“什么?真的吗?奈绪你等等,我马上过去。”雪鹰展翅飞往反方向。
刚才聊嗨了没注意身后动静,它要为自己洗刷耻辱!
最强侦察兵的名号可不是随口念着玩的!
“奈绪阿姨?”工藤新一歪脑袋看她。
聊到一半,她怎么突然不吭声了?
“小新,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知道竞走吧?我们试着以最快的速度行走,看看从这里到你家需要多长时间。”
她的提议能迅速转移普通三岁小孩的注意力,并被她忽悠着加快步伐,但工藤新一是普通孩子吗?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奈绪哑口无言。
此时雪鹰正好飞回来了:“奈绪,后面有个中年大汉在跟踪你们,手上拿着一把折叠刀。小心,他刚才跑起来了,估计很快就能追到这里。”
奈绪有心先解决掉那个嫌疑犯后再送工藤新一回家,但无论是把他留在原地抑或带在身边,她都不放心。
小巷的出口近在眼前,她怕有人趁她和犯人纠缠之际带走工藤新一。
奈绪只犹豫了几秒,嫌疑犯就追了上来,举着折叠刀恐吓道:“不许动!”
这时候只有傻子才会乖乖听话。
工藤新一撒腿就跑:“奈绪阿姨,快点跑!前面就是出口,他不敢在大街上乱来的!”
奈绪只好和他并肩一起跑。
静止中的工藤新一她都不敢碰,哪敢去碰跑动中的他?
工藤新一才三岁,小短腿的他哪里跑得过后面的大人?
嫌疑犯三两步就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工藤新一很焦急:“奈绪阿姨,不要管我,你快点跑!他没朝我们扔刀子,应该不会伤害我!警视厅就在前面那条街上,你去找警察救我!”
嫌疑犯正巧也大喊一句:“小男孩,不想受伤的话就别跑了!”
嫌疑犯的目标很明确——他想抓的人是工藤新一。
想要在她的保护下抓走小新?
奈绪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
第19章
“住手!”
一声怒吼突然在他们耳边炸响,一个身穿刑警制服的男人和奈绪擦肩而过,迎上持刀嫌疑犯。
嫌疑犯看见刑警,吓得转身就跑。
刑警一个健步飞身而上,一手抓住嫌疑犯持刀的手,一手抱住他的躯干,把他背到背上狠狠摔在地上。
嫌疑犯被摔得直翻白眼,握住折叠刀的手骤然松开,折叠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刑警俯身给嫌疑犯戴上手铐,确认嫌疑犯已陷入昏厥状态,把折叠刀收到口袋里,才关切地看向两个小孩:“你们没事吧?”
刑警的突然援手让奈绪的理智回了笼。
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嫌疑犯,松开紧握的拳头,和工藤新一齐齐摇头:“没事,多谢警官。”
他们看向眼前的刑警。
这个刑警是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岁出头,头发很短,额头前端正中间垂下一小撮头发,看起来精明强干,充满正气。
他郑重地向两个小孩说:“请你们和我去警视厅做个笔录。你们的监护人呢?他们也要到场。”
奈绪和工藤新一对视了一眼,拿出手机:“我联系他们。请问警官怎么称呼?”
刑警说:“我叫毛利小五郎,是警视厅的刑警。”
奈绪分别打电话给自己父母和工藤夫妻。
“妈妈,是我,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坏人……我没事,警视厅的毛利警官救了我,他要我到警视厅做笔录,需要监护人陪同,你们看看谁有空过来一趟……嗯,好的,我会乖乖在警视厅等你们。”
“有希子姐姐,小新和我路上遇到坏人,被警视厅的毛利警官救了……我们都没事,就是需要到警视厅做笔录,需要监护人陪同……我已经联系了我父母……嗯,小新很乖,没哭没闹……好,我们在警视厅等你们。”
奈绪挂断电话,警车正好抵达。
毛利小五郎在同事的协助下把昏迷的嫌疑犯押到车上,自己也坐了进去,招呼两个小孩子一起坐车。
奈绪坐在警车里,心情很微妙。
她打了几年报警电话,把无数嫌疑犯送到警车上,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蹭一回警车。
两人刚到警视厅没多久,奈绪父母和工藤夫妻都赶来了。
警察们看着两对年轻貌美的夫妻,窃窃私语:“遗传学的又一个铁证……能生出那么可爱的女儿、儿子,父母双方的颜值果然都不低。”
有人认出工藤夫妻,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她是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的书迷/影迷,笔录结束后能找对方要个签名么?
奈绪父母和工藤夫妻一到警视厅就围住两个小孩检查他们身体,见他们确实毫发未伤,纷纷松了一口气,朝毛利小五郎致谢。
毛利小五郎摇头道:“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们平安无事就好。现在,麻烦两位配合我做个笔录。”
奈绪先开了口:“我不认得那个大叔。我带着小新回家,走进小巷子里,他突然拿着刀子跑过来想要抓小新。我和小新拼命往前跑,毛利警官在小巷出口处跑过来制服了那个人。”
毛利小五郎把她的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我认得那个大叔。”
工藤新一突然抛出这句话,效果堪比炸弹。
“什么?”一群人同时叫出声来,包括奈绪。
“我和奈绪阿姨去电影院看电影,有看到这个大叔,他和我们看了同一场电影。”工藤新一补充道。
奈绪阿姨?
警察们看着奈绪稚嫩的脸蛋,一时无语。
这个称呼……怎么说呢,和本人一点也不搭。
奈绪漠视众多视线,她只关心一点:“小新,你在电影院见过他?”
敢情这个嫌疑犯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奈绪咬牙握拳,后悔自己刚才晚下手一步。
居然只被轻轻摔了一下就进了警视厅,太便宜他了!
“嗯,他排在我们面前买票的。”工藤新一有些赧然,“他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了,我没猜出来他是不是推理迷,特别留意了他的动向。”
排在他们前面?这么说来,嫌疑犯不是一直跟踪他们到电影院,而是临时起意?
但也说不通。
只是突然动了歪念头的话,为何他会全副武装遮挡住自己的样貌,仿佛早有预谋?
奈绪脑筋打结。
“感谢你们的配合,你们可以回家了。若后续案情有进展,我会打电话联系你们。”毛利小五郎做好笔录后站了起来,送两家子出警视厅。
部分警察在他们身后扼腕不已——他们没找到讨要签名的时机。
两家人再次感谢很有精英范的毛利警官。
因两个孩子遭受了无妄之灾,两家人好好抚慰了他们一番。
工藤新一挺胸:“侦探不畏惧一切危险!我才不怕呢!”
奈绪莞尔一笑:“有毛利警官在,我一点都不害怕!”
两人泰然自若的神情说服了他们父母,见两人并未因后怕留下心理阴影,他们都安心不少。
奈绪嘴上说得轻巧,但她内心并不平静。一想到工藤新一或许会被对方伤害,火气便涌上她的心头。
工藤优作看到奈绪藏在身后攥得太过用劲以至于青筋暴起的右拳,暗自感慨了一番嫌疑犯的好运。
毛利警官在嫌疑犯清醒后审讯对方,嫌疑犯一直不肯招认,最后在一碗猪排饭面前潸然泪下,供认不讳。
据嫌疑犯所言,他因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日日被催债人花式讨债,神经衰弱,又刚好看到电视里报导某个富豪的小孩被绑匪捉走索要高额赎金,思想走上歪路,试图学对方捞一笔巨款。
巨富之家的孩子一般有人保护,他只有一把折叠刀作武器,不敢下手,把目光放到次一等的目标身上。
然而,学校里孩子们统一着装,他分辨不出哪个孩子家里更富裕。
他陷入两难之中。
是放弃计划,还是随便绑架一个看起来白净整洁的孩子?
正在这时候,他看到电影院外贴着动画海报,想到应该有很多家长会带孩子过来观影,他可以通过家长的衣着判断孩子的家境,顿时拐进电影院。
他本来已经瞄准目标——一个戴着钻石戒指、钻石项链和钻石耳环的时尚女子和她五六岁的儿子——正准备和她买同样的电影票进行盯梢时,奈绪和工藤新一来了售票处。
工藤新一全身上下穿着世界名牌服装,一看就知道家境绝对不差。况且,他身边没有大人陪同,只有一个柔弱的少女。
在场有比他们更合适、更不容易翻车的绑架对象吗?
并没有。
他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他们要看侦探剧,便购买了同一场次的电影票,从他们入座时就一直盯梢他们,尾随他们进入无人的小巷子。
之后便是毛利小五郎在现场亲历过的情况。
两家人接到毛利小五郎的电话,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奈绪笑容满面:“毛利警官,请问能让我和那个大叔单独见一面吗?”
毛利小五郎在电话里严词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奈绪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好把那个大叔颓废邋遢的脸死死记在脑子里,打算等未来在地狱里和他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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