殴他的少年们也没再上手打他,骂骂咧咧的:“这句话说错了吗?”
见多识广的奈绪有些无言以对。
“……混血儿发色和我们不同是件很正常的事,为了这点事大惊小怪,你们知识储备量严重不足啊。听我一句劝,你们日后上课认真些,教科书会告诉你们混血儿是怎么一回事。”
奈绪的话让那群少年集体涨红了脸,不服输地叫道:“那他也不是日本人!”
“我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奈绪怀里的少年反吼了回去,神情十分倔强。
“我说过了,你们以后要好好听课啊,混血儿本来就有自由选择国籍的权利,既然他说他是日本人,那他就是日本人。”奈绪十分肯定地说道。
她可是通过笔试考上地狱狱卒岗位的,而且笔试成绩优秀。她敢拍着胸脯保证,怀里这人死后绝对是归日本地狱管。
日本国籍的亡者,哪怕死亡地点不在日本地界,死后也会被接引回日本地狱。
眼前的那群少年脸更红了,看来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羞耻心,不好意思继续叫嚣,默默地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人流里。
奈绪感觉怀里的少年身体软了下来,不再紧绷,松开手放他自由。
少年往前紧走几步,转身面向奈绪,直视奈绪双眼:“……谢谢。”
“不用谢。”奈绪回了一句,紧接着说道,“不能随意出手打人,知道吗?啧,被打得那么惨,也是活该,谁叫你那么冲动。”
“……以后不会了,我准备开始学自由搏击。”
“学武术不是为了打架厉害……算了,你好之为之吧,日后别让我在深夜遇到你就好。”奈绪摆了摆手,潇洒地离去。
她没忘记她的目的,她还要去逛商店呢。
拉架用的时间超出预计,她得抓紧时间。
少年睁着青肿的双眼,目送少女从模糊的视野里远去。
“Zero,你没事吧?哇,你怎么伤成这样?都和你说了,不要和他们打架,你怎么总不听?快跟我来,得赶紧把伤治好。你的眼睛还好吗?”猫眼少年匆匆忙忙赶来,看到伤痕累累的少年,关切地问道。
“Hiro?我没事,都是小伤。眼睛被打到了,现在看东西不清楚。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症状,很快就能恢复。”少年对好友笑了笑,目光又往人群中瞟了一眼。
“在看什么呢?”猫眼少年往他看的方向看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什么,我们走吧。”
少年不记得和奈绪的初遇。
那时他心绪起伏过大,完全没留意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的长相和声音。
而这次,他只看见少女模糊的面孔,知道她有着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瞳色。但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少女,日本遍地都是。
少年记住了她的声音。
然而,少女还未经历变声期,未来她的声音将不再是他记忆里的音色。
待奈绪走出老远,雪鹰才张开嘴:“这小子总算懂一点礼貌。话说奈绪,你居然叫人别打架?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没说服力。”
奈绪听懂了它的意思,不以为意:“我每晚做的事不是打架,是在维持治安、惩恶扬善,和打架性质完全不同。小孩子打架的理由真奇怪,不同种族的人类混血儿有什么稀奇的?我还见过胧车和小鬼的混血儿呢。”
“真的吗?”雪鹰发出震惊的声音。
奈绪见过胧车和鬼族很正常,雪鹰早已知晓奈绪是鬼族转生,还陪着她度过一次盂兰盆节,为她捕捉亡者提供了不少帮助。
但是,这是它第一次听说胧车和小鬼居然能孕育后代?
生殖隔离呢?
“是真的,那一家子是我在地狱时的邻居。不过,幸好他们的孩子长相随母亲,长得挺可爱的。别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生得出孩子,这是极少数的情况。话说回来,以前也有人怀疑我是僵尸和鬼族的后裔呢!”奈绪抡了抡自己的手臂,“我的力气比普通鬼族大许多,他们有所怀疑也很正常啦。”
雪鹰只好承认,人类发现的生殖隔离只适用于正常物种身上。
看过太多人类的电视节目,它的世界观有点趋向于人类,这点不好,它得改改。
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它以后该怎么在妖怪世界立足?
“啊,暂停对话,我要进商店了。老规矩,我和别人说话时你别插嘴哦,不然怕回错话,你有什么想说的等之后再聊。”奈绪点了点雪鹰的小脑袋。
“在外面做这种动作会被人当成怪人的,他们又看不到我。进去吧,我可以在一旁帮你选纪念品。别看我只是一只鸟,我眼光可好了。”雪鹰歪着脑袋避开奈绪,催促她进店。
奈绪在店里挑了许久,空手而归。
“我挑的东西很好看啊,为什么不买?”雪鹰不解。
“那些东西在东京都很常见呀,当纪念品带回家感觉有点奇怪……再说了,你是乌鸦么,尽选一些闪亮的东西。”奈绪不由吐槽,想了想说道,“看来还是带地方小吃名特产比较好。”
“奈绪。”雪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你。”雪鹰口气笃定。
近两年的侦察兵不是白当的,雪鹰不仅熟练掌握侦查技巧,对反侦查也颇有心得。
跟踪奈绪的是个蹩脚的家伙,露出的马脚太过明显。
奈绪不懂侦查,但她信任雪鹰。
“人呢?”
“在人群里……怎么办,奈绪?”
“我们去小巷子里。”奈绪果断决定脱离人群,试探跟踪之人的反应。
她继续向前,拐进一条小道。
“怎么样?”
“跟上来了。”
奈绪今天出门没带棒球棒,视线扫过周围,没找到能封印她力气的武器。
奈绪自言自语:“算你倒霉,我还不能好好控制挥拳头的力道。希望你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否则拳头无眼。”
她一直走入巷子最深处。
跟踪者脚步越来越急,拉近和她的距离。
奈绪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转身,和跟踪者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少年,约莫高二、高三的年纪,黄褐色头发,戴着一副眼镜,不苟言笑,长得相当英俊。
“你为什么跟踪我?”奈绪开门见山。
然而,少年的视线并未和她相交,而是落到奈绪的肩膀处,拿出一张符咒对准它:“妖怪,快离开那个少女,否则小心我除掉你!”
是除妖师?
奈绪伸手挡在雪鹰面前:“不许乱来!”
“你……你也是‘可见之人’?它是你的式神?”少年尴尬地收起符咒,“抱歉,我以为它想要害你。”
他想起那个勉强能称作朋友的人所说的话,试图露出个温柔的笑脸。
奈绪和雪鹰同时遮住眼睛。
那笑脸扭曲得不忍卒视。
“雪鹰不是我的式神,是我的搭档。”奈绪认真地纠正少年的说法。
她的眼尾余光捕捉到一小片黑影在少年衬衫领口处的皮肤上一闪而逝。
第13章
奈绪猜测那是少年养的小宠物,不在意地收回目光,问道:“你是除妖师?”
“不,我现在算不上是除妖师,还在自学中。”少年不再勉强自己微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叫名取周一。”
“宫本奈绪。”奈绪回以自己名字,“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就这样吧,再见。”
除妖师是群讨厌妖怪却又喜欢利用妖怪的人,名取周一似乎想当除妖师,奈绪自认为和他气场不和。
“等等。”名取周一叫住她,“妖怪都是不合理也不该存在的东西,很危险。它们会变幻外形,不要被它们可爱的模样蒙蔽双眼。没有和它订立式神契约的话,一定要小心它。”
“喂,小鬼,这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不要遇到几只坏妖怪,就以为全天下的妖怪都一个样。我是怎么样的妖怪,还轮不到你来说嘴!”雪鹰被名取周一说的话气坏了,扑腾着翅膀要上前和他理论,“居然挑拨我和奈绪的关系!”
奈绪赶紧拦住它,双手虚握着把它困在自己手里:“冷静点,雪鹰,他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才会妄下定论,我比谁都了解你的本质,你不必和他争论这些。”
安抚好雪鹰后,奈绪看向名取周一:“多谢你的好意,但你的认知太狭隘了,世界上还有许多好妖怪,你只是还没遇到……不,是我说错话,你已经遇上了。”
她看到一只黑色的小壁虎从名取周一的左袖下方冒出头,爬到他的手臂上。
那只壁虎并非攀附在他身体上,而是藏于他皮肤下面——那是一只妖怪。
奈绪笑了笑:“它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以前遭遇什么事才形成现在的观念,但你总有一天会发现,妖怪并非你想象中的样子。”
奈绪朝他微微躬身,提步欲走。
突然,她顿住脚步,补充了一句:“之前你的行为太冒失了,以后要小心些,被人误会的话很容易出事。”
奈绪不再理会名取周一,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走出小巷子。
名取周一凝视着手臂上的黑色壁虎:“好妖怪……?”
壁虎甩了甩尾巴,往前爬了几步,绕着他的左腕形成头尾相接的一个圈。
名取周一自嘲道:“怎么可能,这只不明来历的妖怪或许是靠汲取我的寿命存活的。我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把一个小女孩的话当真?妖怪……没有一只妖怪是好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仿佛在靠它坚定自己的信念。
然而,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奈绪和那只鸟妖的相处模式。
离开小巷后,奈绪才松开手,把雪鹰放回肩上。
雪鹰犹自愤愤不平:“世界上哪里还有像我这样三观超正、正义感十足、每天帮着抓坏人的好妖怪?那小鬼说得跟我图谋不轨似的!呸!我还不是见了那么多人类中的败类么,也没觉得所有人类都是坏蛋呀?”
“是是是,雪鹰你最好了,要是没有你,我哪捉得到那么多坏人?”奈绪连声附和它,抬头看了看夜色,“糟糕,被刚才的事耽搁,已经超出预计时间……雪鹰,你抓稳了,我得赶快跑回去。”
奈绪一阵小跑,回到了民宿。
万幸,带队老师是个迷糊虫,根本没有时不时清点学生数量的习惯,被奈绪蒙混过关。
“雪鹰,你明天别离开我,这个城市好像有不少除妖师,别不小心被误伤到。话说回来,我差点忘记有这类人,和你一起生活的近两年从未见过他们。是不是没有除妖师生活在米花区?为什么?”奈绪迷惑不解。
“是呀,好奇怪。我以前住在奈良县树林里,那里极偏僻,没有除妖师说得过去。为什么像东京米花区这样繁华的地带也没有除妖师?”雪鹰歪了歪脑袋。
一人一妖陷入沉思。
虽然对参观历史遗迹没兴趣,但雪鹰第二天还是随奈绪一起出了门。
它可不敢独自待在民宿,谁知道会不会有多事的除妖师突然杀上门。
作为一只实力弱小的妖怪,奈绪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天过得很和平,她们没再遇到奇怪的人或事,平平顺顺地结束了行程。
修学旅行只有两天,她们很快就返回了米花区。
“X”再次上线。
不知是不是两人搭档成效显著,抓住太多犯人以至于坏人们不敢在米花町犯事,抑或是他们听闻风声避开了夜晚,近一年以来,这对搭档在夜晚发现的犯罪案件越来越少,有时一整个月也未必发生一两起。
奈绪感受到了身为狱卒的成就感。
“如果现世到处都这么安稳就好了。”奈绪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是啊,如果大家都安分守己,我晚上就不用出来巡逻了。”雪鹰简直不能更赞同。
她们度过了一个安宁的夜晚。
两周后,奈绪制服一个和人争执中不小心把对方砸得头破血流、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制造“意外事故”把对方干掉的家伙,在电话亭拨打报警电话:“喂,我要……”
刚说了几个字,奈绪察觉不对,迅速挂断电话,离开电话亭。
变声器出故障了,没同步把她的声音转化成男声。
奈绪捣腾了一会儿变声器,宣告放弃:“得找阿笠博士更换新的。”
“要是你的声音普通人也能听见,那该多好。”奈绪遗憾地看了眼雪鹰。
阿笠博士的变声器挺好用,奈何质量不佳,总出问题。
从最早开始使用的那款变声器开始,她手上的变声器已更新换代好几次,每次不足一年就报废。
这是雪鹰见到的第三个出故障的变声器。
“老规矩?”雪鹰问道。
“老规矩。”
奈绪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给伤者做了紧急处理,雪鹰在这段时间内从家里抓来一根笔和一本小笔记本。
奈绪提笔用左手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写道:“XX丁目XX番地XX小路有一名伤员和一名施暴者,目前两人正处于昏迷状态,请尽快呼叫救护车并派人押送施暴者。”
她把纸张撕下来对折几次,塞到雪鹰爪子里:“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雪鹰抓着纸飞向警视厅。
它明目张胆地飞进警视厅,在值班的警察面前丢下纸,飞到一旁看事态发展。
值班的警察是新人,看到纸条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往后倒仰,摔到地上。
椅子和人体撞击地面的响声很快引来了其他警察:“发生什么事了?”
“我……那个……纸条……前辈,我面前突然出现一张纸条!”新人警察好不容易捋顺自己想说的话,指着桌子,“旁边没人在,也没其它东西,莫名其妙就有一张纸条掉在我面前!就这个高度!”
他比划了下自己眼睛齐平的位置:“从这里突然出现的!”
“是他?”新人警察的前辈迅速上前拿起纸条,张开,朝新人警察喊道,“准备出发。”
“去哪?”
“这儿。”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你刚来,没遇过这种事,时间久了自然会习惯。”
他拨打完急救电话后带新人坐上警车:“听说过‘X’吧?这是他的杰作。这两年,他偶尔会用这种方式报警,谁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这张纸送到我们眼皮底下的。纸上有明显的鸟类爪痕,但根本没有鸟出现在警视厅,谁都勘不破他的送信手法。”
“是我做的。”雪鹰在两个警察面前得意地飞来飞去,“是我是我。”
两个警察看不见雪鹰,也听不见它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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