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让你久等了。”安室透从楼梯上踏下来，表情控制完好的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状态，如果不仔细看的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一些什么。柚被他抱在怀里，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完全没有搭理池田一泽的样子。

　　刚刚经历了头脑炸裂的景光，看着前面两个完全没有一点点影响的当事人，眼神暗了暗。

　　安室透越过沙发将柚放置在了池田一泽对面的沙发上，弯腰地动作十分小心，待柚完全坐稳后，才有了支起身体的动作。

　　“你做我边上。”柚拉了拉安室透的衣袖，得到对方有些犹豫的回应，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动作，“我让你坐下！”

　　安室透回握了一下柚的手，视线扫过她明显被磨搓过的嘴唇，顿了顿，顺着她的动作坐下。未有抬起的头，不知道对面的上司会怎么想。

　　柚很满意安室透的顺从，看向池田一泽的眼神里多了一些骄傲。仿佛在说，看看吧，你最能干的下属，现在还不是听我的。

　　池田一泽用力咬了咬牙，柚的状态他怎么会不知道，作为过来人，他清楚地知道在刚刚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现在柚抬起的嘴唇，真真正正地坐实了这个猜想。暗暗咬牙切齿的他，看向安室透的目光冷了冷。不，现在还不是解决这个的时候，池田一泽迫使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正题上，有些事情放在私下就好，他会好好敲打一下安室透的。

　　“柚子，身体感觉怎么样？”池田一泽关切地盯着柚，目光在柚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扫过，生怕漏下了一点点没注意到的隐藏伤害。

　　柚继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因为左手中指的指甲边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肉刺，正在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肉刺拔掉。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防在手指上，完全没有理会对面池田一泽。

　　“柚子，是不舒服吗？”

　　池田一泽的话语落下，迎接他的是没有回答的安静。

　　“柚~”原本低下脑袋的安室透，也因为上司的声音抬头，柚这是在无声地回复对方。伸出的手在柚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对面投射来的寒意让他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

　　柚放下拨动的手指，一把握住了安室透收回的手，将他的手往自己的大腿上送，压制着他想要收回的力道。“怎么了，透~”

　　柚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刚刚亲吻后的娇软。景光和池田一泽同时顿了顿动作，安室透的身子一震，明显感受到对面的寒意更加重了，可是他却没有力气将自己的手伸回，柚正带着警告的意味看着他。但凡他今天收手，接下来柚绝对变着法子地折腾他，还要算上今天她刚刚开发的领域。一边是上司，一边是柚，安室透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下了，毕竟自己的上司也要顾虑柚的看法行事。

　　“没有，只是告诉你长官在和你说话。”安室透有些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在他的不反抗下，柚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了一眼，懒懒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身后的柔软让他不得不将背挺挺直。但柚像是故意地一样，只要他挺直一点，她就贴上来一点，保持着密不可分的状态。不，这不是像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长官？这里有长官吗？小一，家里来长官了，你这么不告诉我一下，怎么说我都该换件衣服表示一下尊敬。”柚紧扣着安室透的手臂，不让他逃脱开来。

　　“柚，是你父亲...”景光现在真的想离开这个客厅，柚显然是为了气她父亲池田一泽的，但安室透竟然还配合，就这么纵容着。本来就像火药桶的客厅，感觉下一刻就要爆炸了。

　　“我父亲？我父亲在哪儿？”

　　“柚子...”

　　“你们听他可不是在叫我。”柚脸上的笑容收起，锐利的目光刺激池田一泽的心口，“我单名一个柚字，什么时候变成柚子了。如果你要找柚子的话，厨房里到是有一个，不过好像被我扔进垃圾桶了，也不知道腐烂了没有。”

　　“柚子，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池田一泽紧皱的眉头，涌起的愤怒最后化为了失落，全部展现在脸上。

　　“那你想要我这么和你说话，是像你的那个下属，谦卑地低着头，不敢用眼睛看你，唯唯诺诺地接受你那些陈谷子烂芝麻般的训斥。还是说这个位置坐久了，人也变得高傲了，由不得别人忽视你。你可别忘了，池田柚子早就在十几年前死了，和被你抛下不管的妻子池田华月一起死了。现在坐在你全面的是竹野内柚，一个和你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柚撇开视线，池田一泽的落寞她看在眼里，但有如何，那些心软与选着原谅，早就在十几年的岁月里被磨平了。她的眼里只有痛苦，她恨为什么当初他不接母亲的电话，她恨为什么把她和母亲丢在一遍，她恨那么多只有无尽的黑暗折磨着她的月月年年是拜他所赐。这些愧疚与痛苦，远远抵不过她这些年的隐忍。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觉得疼。他轻飘淡写的一句对不起就想化解掉母亲的一条性命，做梦！

　　“我们一开始就说的好好的，我提供资料，公安帮我把组织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了要谈感情的这一条，都没人通知我一下。”柚松开了抓着安室透的手臂，改为拥抱的姿势，趴在安室透的怀里，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要不我们把谈感情加上去，你和我谈。”

　　“柚子！”池田一泽站起了身，越过茶几，一把将安室透从沙发上抓了起来，丢到了景光的那个沙发上。满满的愤怒又在柚没了支撑点倒下的一刻收回，伸手扶住了柚向左倒下的身体。

　　柚用力推开池田一泽的手，“别碰我！我刚换的衣服！”

　　池田一泽就站在柚的面前，紧紧地看着她。柚摸了摸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坐正了身子，靠在沙发上，一脸戏谑地看着池田一泽的模样。悔恨和失望，也许他在想为什么他的女儿变成了这种样子，一切为什么会变成他无法掌控的地步。

　　“很生气吧，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柚的手指穿过铺洒在胸前的头发，手指勾起一缕，缓慢地搅动着，无辜地脸颊，扬起，看着阴暗不明的池田一泽。

　　对方不说话，柚的目光转移到后背的安室透身上，“透~你不要离我那么远嘛~~快做过来一点，我想要抱抱！”

　　“不行！”池田一泽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安室透，将安室透定在沙发上，但凡只要他动一下，池田一泽绝对会将他碎尸万段。

　　一旁的景光身子整了整，虽然有点同情安室透，但是他却是是亲了人家闺女的，看两眼发泄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想着景光默默朝另一边移了移身体，防止挡住了池田一泽的视线。

　　安室透被盯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些祈求地看向柚，求求别玩了，他可能要厚不住了。结果很不巧这个视线落在池田一泽眼里就变了味。“降谷，你先出去！”

　　“不行，透到我这边来！”柚朝安室透伸了伸手，这么好用的道具，被池田一泽指示出去了，就不好玩了。

　　“出去！”池田一泽怒声吼道。

　　安室透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无辜地看了一眼柚，仿佛在传递这也没办法，你父亲他比较大的信息。从池田一泽的面前走过，对方的眼睛像是要吃了他一样，绝对是啃骨头吃血肉的地步。

　　安室透走之前不忘带上景光，毕竟这是这父女两的对局，他们这些边缘人物还是快点退出好了。

　　“这就不行了？原来公安的承受能力也不太好啊，驳了你的面子，就让下属赶紧出去。”安室透也不在客厅里了，柚收回了之前嗲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果然你就是为了气我的。”池田一泽像是被抽走了所以的力气，即使他知道柚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气他的，才和安室透贴那么近的，他也没办法放下万一是真的的焦虑。

　　“怎么就是为了你呢！我觉得吧，降谷零其实蛮喜欢我的，我也蛮喜欢他的，他又长得那么好看，试试也不错。”柚当着池田一泽的面，轻轻地摸了摸自己有些肿起的嘴唇。“就是吧，亲的时候太用力了，下次他再这样一定要制止他。”

　　“柚子！”池田一泽捂着头坐倒在旁边的沙发上。“他是公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没有感情可言的。这都是为了获取情报，特别训练的。降谷对你表现出来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你都不知道。你跟他谈感情，你被他刷得团团转，你到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你对妈妈的感情真吗？你对我的感情真吗？妈妈疯狂打你电话，直到她死了，你都没有出现。我被丢在漆黑的屋子了，你有来找到我吗？”柚顿了顿，“人都是嘴巴说说的生物。起码在我表现出害怕的时候，他会挡在我前面，在我受伤的时候他会冲过来救我。如果这都是假的，都是他演的，我都认了。为什么要追着那些不知道在哪里的真，放掉这些假呢？起码他假的让我快乐，而你真的让我觉得虚伪。”

　　“柚子，其中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我也没办法和你说太多，但你要知道爸爸绝对是这个世上最希望你好好的人！”

　　“我没法相信，我的确只有一个父亲，而我的父亲心里不止有我还有其他，我倒是想问问你，真的只有我一个女儿吗？”柚不再扒拉自己的手指了，停下的手平平稳稳地自己的膝盖上，顺带着将上衣的边缘整理整齐。缓慢地抬头对上池田一泽有些不懂的眼神。

　　“柚子，我和华月只有你一个女儿。”

　　“你确定？在我的了解下好像并不是这样的。”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越是这样他越是疑惑，“竹野内这个姓氏没让你想到什么吗？”

　　池田一泽的瞳孔一缩，紧紧地咬着嘴唇。

　　“看来是想到什么了。”柚打了一个哈气，将垂在沙发边上的双腿缩起，身子□□靠在沙发的软扶手边。“男人还是真是无情，连曾经一起相处过的女人都会忘的一干二净。”

　　池田一泽垂下头，当初看到柚的姓氏的时候，他就隐约有些预感，该来的总会来的。竹野内幸子，这个快要被他丢出记忆的名字，此刻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当初他卧底进入人口贩卖的不法组织后，结识了一位组织高层的女儿，就是竹野内幸子，那是一个电脑技术相当不错的女生，也很单纯很好骗。池田一泽的那些手段在她身上使用顺畅，为最后公安清理那个不法组织提供了有力的帮助。

　　最后呢，他记得，竹野内幸子因为牵连也进监狱关了几年，然后就好像出国了。在她进监狱之前，池田一泽隔着玻璃见了最后一面。那时才知道他身份的竹野内幸子在玻璃窗里像是发了疯一样，又是哭又是笑......

　　“柚子，我只有华月一个人，那只是任务。”池田一泽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这个名字了。

　　“怎么我听到的和你说的有些出入呢。”柚轻笑了一声，很是轻蔑。看来下次打电话的时候，她可以就这件事情耻笑一下竹野内幸子了。不过看在她兢兢业业地给自己提供了那么多的工具，就帮她再说两句吧。“你为了任务接近她，和她做了吧，这就是你说的只是任务？”

　　“柚子！”池田一泽没有想到这些他不愿提起的事情，在柚嘴里都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你和她认识？”

　　柚看向窗外，黑暗的夜色没有什么好看的，但将柚带回了那些让她没有办法忘记的时间里，“我是在做组织任务的时候遇到她的，只是看了一眼，她就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池田一泽的人。我很好奇你竟然把真实姓名告诉她了。说起来我还需要谢谢你，就因为你这个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少痕迹的男人，她可是给了我不少帮助。”

　　“柚子”池田一泽搓揉着自己的头发，他真的快崩溃了。抬起的眼睛里满满地祈求，“那个人很危险，你听爸爸的话好不好，赶紧和她断了联系，那不是你该接触的！”

　　“我的身份，诸伏景光的身份可都是她帮忙做的，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就因为你的介意吗？”柚有些疲惫地爬下身子，侧躺在沙发上，“她还真是可怜，和我那早逝的母亲一样可怜。一个被你遗忘，一个被你害死。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其实挺喜欢竹野内幸子的，说不定我那时候还可能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哦，不对，你那时和妈妈还没有结婚，所以应该是哥哥或者姐姐？”

　　“柚子！你这都是无稽之谈！不可能会有的。”池田一泽紧紧地盯着柚，“我很确信我心里的人只有你母亲一个。那些逢场作戏是我的工作需要，我利用了她，我对不起她，但是不管给我多少次机会重来，我都会这么做。”

　　“这也是我希望你明白的，即使降谷现在对你很好，但他心里最后的选择不一定就是你。他对你的开始就是站在任务的立场上，一段感情掺杂了太多的利益，就不会有好的结果。”池田一泽站起身，抓住柚的手，“柚子，跟爸爸回去吧，我们快点安排你脱身，你拿来的那些情报完全可以抵消掉大部分的罪名，只需要审查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

　　“不，你看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柚甩开池田一泽的手，“告诉你竹野内幸子的情况，我只是想从你这边拿一个证人保护计划的名额给她。她是因为我卷入组织的，我必须要安排好她最后的归宿，公安拿到的U盘大部分是她搜集的，所以也算是有资格取得这个名额。”

　　“至于我吗，和你稍稍讨论了一下这个事情，只是想告诉你，我看上你的下属了，被骗心骗身我乐意！”

　　“柚子！跟我回去！”池田一泽只觉得脑门充血，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好好和柚说话了，既然他没有办法将女儿拉回来，就必须及时止损，“你十几年的人生我没能负责，接下的错误我不会再让你犯！这些错误就到今天！我现在带你回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

　　池田一泽拉住柚，用力将人拉起，往门外带。柚奋力挣扎，没有被牵制的手扫过茶几上的茶杯。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客厅，站在门外的安室透和景光应声冲了进来。

　　“长官！柚！”

　　茶杯破碎的声音，将愤怒中的池田一泽惊醒，“柚子...”柚强忍着泪水的眼睛满是仇恨地对着他。池田一泽涌上后悔，他颤抖着放开柚的手臂。冲进来的安室透抱住了柚，“长官...”

　　“抱歉，柚子，爸爸只想让你跟我回去！”

　　“回去！”柚有些脆弱地靠在安室透的怀里，“多少年前，我一直在等着你带我回家！我等着等着！你从没有出现过！我就不期待你带我回去了。现在让我听你的话，你有什么脸啊。我嘴上还能再称你一声父亲，不过是担心逝去的妈妈会伤心我和你的刀枪相见。”

　　“我妈到是期待着你带她回去啊，你带了吗！我找遍了东京附近的所有墓园，她甚至连死后的一块牌子都没有！”柚撇开了脸，“你可以赶紧滚了，你要是闲时间多的话，就想想怎么把组织灭了吧，比起在这里和我扯嘴皮有用的多了。”

　　安室透将柚抱离开了碎玻璃堆，拍着柚的后背安抚着开始哭泣的她，“我想上去休息，抱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