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柚猛地睁开眼睛,将打在床头柜上的手伸了回来,将盖在面前凌乱的头发全部撸到脑后,额前的细汗,脖间的细汗,将睡衣的肩带处弄湿。柚沉着脸起身,脱下了睡衣,光着身体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冲掉身上的汗水,也冲掉柚从梦里带出来的惊慌失措。剧烈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换上干净衣服的柚打开了房门。
“柚,早上好。”从三楼走下来的景光,正巧碰上往楼下走的柚。柚抬起脑袋,落在景光眼中的是柚惨白的脸色,有些颓废,慵懒没有站直的身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早上好,小一。”柚继续抬起脚往楼下走。
景光加快了脚步走到柚的身边,视线落在柚的脚腕上,明显的肿了起来,柚还不自知。“你要不再去睡会儿,等等我弄好了早饭再叫你。”
“柚,小一早上好!”从厨房间走出来的安室透,正好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人。身旁的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是安室透提前半小时下来做好的。
“Zero?”还没没有得到柚回复的景光,有些惊讶地看着出声的安室透,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早啊,景!”安室透脱下围裙走进,眼神温柔下来。然后看向柚,和景光同样的,安室透也看到了柚肿起来的脚腕,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柚昨晚踩着高跟鞋的模样。在房间里扶着墙走路的时候,肯定已经加重了,当时没有管,现在才回变成这样。安室透有些后悔凌晨的时候,应该多注意一点柚不正常的走路姿势。
脸色的苍白与说话有气无力,都在告诉安室透柚的脚恐怕不太好。“柚,你先别动了,我抱你去边上的沙发上躺着。”说着安室透也不等柚答没答应,便抱起了柚。接触到暴露在空气外的皮肤,安室透才发觉柚的温度高的有些不正常。
“景,这边有温度计吗?”将柚放在沙发上后,安室透伸手覆盖住了柚的额头,没有转身问了景光。
“这个我去看看医疗箱。”立刻想到柚可能发烧的景光,转上往楼上跑。
安室透蹲下身子,现在仔细地看看,才发现柚今天穿的有些单薄。虽然安室透自己也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但是柚和他的体质不同,女生的体内热量比男生低,对温度的变化也敏感性。今天的温度不高,而柚只穿着一件长袖,下身套了一条薄薄的打底裤。
“没事啊,我没睡好,所以脸色差了一点。”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是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没有睡好。
安室透将柚放倒在沙发上,由不得柚抵抗,拎起边上的毯子盖上,“应该是发烧了,而且温度还不低。你早上洗澡了?”安室透的手摸过柚的额头,再转移到耳垂后方,碎发还有点湿。
“出了点汗,有些难受,冲了一下。”被安室透这么一提,柚也开始感觉自己有些闷热的难受。手脚想要接触到更多的空气,往毯子外面伸了伸。
安室透眼疾手快将毯子再次盖上,没给腿脚一点机会。“你先躺着,先量一□□温。”站起身的安室透,没走开,在柚的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时时刻刻盯着柚,“不许把手脚伸出来。”
景光很快将温度计拿来了,边走近,边将布满灰尘的温度计盒子打开,“这温度计估计很长时间没有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安室透接了过来,对着柚的脑袋摁了一下测量键。
“滴!”39.8度。
再测了两次,温度都在39度以上。“还是去医院吧,这个温度太高了。”安室透皱着眉头,看着温度计大红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马上要到四十度的体温。
“不去,我睡会儿就好了。”柚拉上毯子盖过半个脑袋,往沙发里面缩了缩。“去医院就是打针吃药,我体质不错,睡会儿就好了。”
“这还是刚烧起来,说不定等等温度会更高,柚,去医院安全点。”景光已经着手准备去医院的东西了,“你今天背哪个包,要不拿个大点的,我给你保温杯装点水。”
“不用,不要,我在家呆着。”
“这事情没得商量,起来吃早饭,等等我带你去医院。”安室透拉住柚的手臂,将柚从沙发上拉起来。
“我都说了不要!”柚抵抗着,被安室透窝在手里的手臂不停的扭动,脚在沙发上蹭着,往后退。
“不行。”安室透伸出另一只手,穿过柚的咯吱窝,将柚从沙发上半抱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柚将自己的双腿蜷缩在了起来,手搭在安室透的双肩上,比对方高出半个头的高度,让柚从上俯视安室透。膝盖抵在他的腹部,稍微挣扎一下的双脚扫过他的腰带。坚硬的触感碰上柚肿起的脚腕,一阵刺痛的电流袭上柚的心头。
“放开我!”柚抬手打在了安室透的肩膀上。
一只手圈住柚的身体,一手双抓住在面前拍打的双手,安室透将柚的手腕擒在手掌中。“先吃早饭,我带你去医院。”眼睛紧紧地盯着柚,不放手,等待着柚的回答。
柚紧咬着嘴唇,手用力地抵在安室透的肩膀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给你的错觉,让你可以这样。”被限制了动作的柚,能动的只有在脚腕以下与手腕以上。突然身体向后仰,让自己重重摔上沙发,顺带着安室透。解放开双脚的柚,环住安室透的腰部,在他还未有动作之前,翻身压下。姿势从原来安室透站着抱着缩成一团的柚,变成柚坐在安室透的腰上,男下女上的姿势。
安室透扶住沙发的动作给了柚机会,解放的双手抚上的安室透的脖颈,一点点地用力,直到安室透盯着她,张开的嘴巴无声地颤抖着。
“我告诉你降谷零,虽然我该交代的都和你们公安交代了,但是别对我指手画脚的,你还没有这个资格!”手部的用力抽走了柚全部的力气,脑袋沉沉的感觉很不好受。柚警告完安室透,从他身上跨过。鞋子因为刚刚安室透的抱动,掉在了楼梯到沙发的路上。柚没有穿鞋子,走上楼梯。
刚刚的剧烈运动,一个人安静下来后,脑袋的刺痛感变得明显。柚一手伏在楼梯的扶手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嘶!”脖颈的一痛,柚睁眼的动作一震,人缓缓地顺着扶手滑下。
悄悄靠近柚的安室透,站在她的身后,放下了抬起的右手,接住了没有意识的柚。
“Zero!”景光亲眼目睹行凶现场,他没想到自己的好友这么猛,柚不愿意去医院,他就直接把人劈晕了。
柚不愿意去医院这事,景光是知道的。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柚也感冒过,连着两个星期塞着鼻子,当时景光提议去医院但是被柚拒绝了。后来好了,景光就没有再纠结此事,但当时柚对医院的抗拒,景光是记得一清二楚的。上次柚脚腕受伤去了医院这件事,景光本来还有些好奇了,说不定柚对国内的医院不抵触,但是后来柚也没提回医院复查的事。
“我去开车,送她去医院。景帮忙把早饭打包一份,如果要挂盐水打针的话,还是要先吃点的。”安室透抱起柚,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柚的身上,径直往门口走。“哦对了,还有杯子,最好拿个袋子装一下。今天你就自己去学校吧。”
“学校这个没关系啦。”景光拿起柚挂在墙上的帆布包,走进厨房,迅速地将早饭打包。
门口的安室透已经发动了车子,被放置在副驾驶上柚,用毯子裹着,也系上了安全带。
“都在这里面了。”景光将袋子递给了安室透,张了张嘴,没有说。总不能因为柚对医院有些抵触,就不去医院了吧,况且现在柚还烧的很厉害。
“谢了,我先走了。”安室透将袋子放在后排,关上了车窗,踩下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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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病房,紧闭窗帘,只有一张床,纯白的床单和被套,柚躺在里面。被子盖到了肩膀处,裸露在外面的右手上插着针头,联结的输液管一直延伸到床头挂起的吊水瓶中。
手指微微地动了几下,柚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视线左右晃动,淡色的柜子,白色的床单与盖在身上的被子。
是医院!
柚瞪大了眼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里给安室透记上一笔,当时脖间的疼感绝对是他,竟然把自己劈晕了带来,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白色的环境在柚的眼前盘旋,眼前的眩晕感,让她有些难以呼吸。柚用力将手上的针头拔下,拖着头重脚轻的身体从病床上爬起来。扶着床的手一点点地向前摸索,往前移动。
脑海中闪过的一切,让她的视线开始恍惚,是白色的,都是白色的...
“啊啊啊!”柚蹲下身子,靠在床尾的床脚边,“不是的,我不会的...”柚的嘴边开始呢喃,双手抱着脑袋用力地捂住耳朵,右手背上的针孔因为这样开始流血。
池田一泽推门进来,走进病床,入眼的是缩在床脚的柚,鲜血顺着手臂留下,粘上了病号服的衣袖,嘴里念念有词,瞪大地眼睛惊恐地看着地面。
“柚子!”池田一泽丢下手里的东西,病号单撒了一地。“怎么了,别怕!”跪坐在地上将柚紧紧地抱在怀里,安抚地拍着柚的后背,想要平复她不停颤抖的身体。
“不是我,不是的,不会的...”柚嘴边叨叨絮絮的话语没有停下,堵在耳朵上的手更加地用力,从捂着变为揉搓,一遍遍地用力挤压着耳朵,右耳粘上了手背上的血,一直延伸到有脸颊上。
“不是你,不是你,我知道的不是你,不会的,都不会的...”池田一泽跟着柚的声音,一遍遍地安抚着。
柚瞪大的眼睛渐渐闭上,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一起留下来,“不是我,不会的...”柚的身体还在不断地颤抖。
“小柚子,不是小柚子,都不会的...”
在池田一泽的安抚下,柚慢慢停止了挣扎,颤抖的身体安静下来。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突然闯进来的亮光打在柚的身上。脑海深处的一声“砰”,再次让柚躁动起来,“不是我...不是...啊啊啊啊!”
池田一泽将柚按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拽住又开始揉搓自己耳朵的柚的手。
“这是...”安室透快步走进。
“快去叫医生!快去!”池田一泽紧紧地扣着柚现行直流的手,快速地拍着她的后背,“没关系的小柚子,不是你,不是你,都不会的...”
安室透冲出病房,没两分钟,带着医生回来。
进入病房后,医生在护士的协助下,在柚的手臂上注射了镇定剂。随着镇定剂的注入,柚停下了动作,最后倒在了池田一泽的怀里。
做过简单的检查后,医生带着池田一泽和安室透走出了病房,将病房留给护士帮柚换上干净的衣物,处理伤口。
走进诊疗室的医生,皱着眉头翻动着柚的病历单。脚腕挫伤加上目前还未降下来的高烧,医生放下病历单,有些为难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池田一泽,“病人是不是有心理上的疾病,或者说此前有受到过心理上的创伤?”
“这...”池田一泽看了看安室透,对方回了一个摇头,“医生抱歉,我们并不清楚。柚子这种情况是不是很严重?我刚刚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的烧还没有退掉,这对她的恢复会有影响吗?”
医生抿了抿嘴巴,“烧最好是在明天前能退掉,这个温度如果一直不退的话,可能会演变为肺炎。但是病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最好一直守着她,防止她再拔针。还有我个人建议是,等病人的烧退了,带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心理的创伤应该不小。”
池田一泽和安室透走出诊疗室,回到病房,柚已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护士看到两人进来,便离开了。
池田一泽走进柚,心疼地摸了摸柚的脸颊,将飘在额头上的头发顺到脑后。柚的脸上没有一点血丝,苍白的,若不是自带肤色,都快和病床融为一体。“是他们,是组织对吧。”
安室透站在靠窗的地方,后背依着窗台,远远地看着病床上的柚。这就是柚不愿意来医院的原因吗?如果早上他知道的话,会选择将医生请来,而不是带柚来医院。他有一些小私心,上司还没有好好与柚相处过,如果柚来医院的话,到是可以有个机会让柚和上司见上。所以在来警察医院的路上,安室透便给池田一泽打了电话。没想到他的小私心,把柚害惨了。
“长官,我不知道。但是以组织的做法,很有可能。有传闻说组织,会让年龄小的成员接受特别的训练,比如怎么杀死一个人之类的。”安室透没有往再严重的地方说,他听到的远比这个更加让人觉得惊愕。组织有一个专门为幼年成员准备的基地,在里面他们会接收到用刀、用枪、用炸弹等等杀人的手段,不听话的还会被关进漆黑狭小的房间,在里面呆着直到反抗的性子被全部磨掉。没有食物,没有光明,眼睛就如同一个多余的器官,因为感受到的都是黑暗。这都是柚可能经历的,那十几年的时光不知道有多少在这样黑暗没有光亮的地方度过。
心脏好痛,是感同身受的心疼吗...安室透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用力到指甲嵌进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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