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畔, 尸山遍布,满目猩红。
一只满是鲜血的惨白手臂从堆叠的尸体中伸出来。
白葑艰难从中爬出来,白衣浴血, 银发上满是血污。
他抬起头,清峻的脸上满是斑驳血迹,天边血红色的月亮映入眼眸。
他想起昏迷之时,父母满眼悲戚,挡在自己面前, 滚烫的鲜血溅到自己的眼睛里。
满目血红……
母亲用尽全力最后一次拥抱他,虚弱的声音犹在耳边,“小葑, 活下去。”
白葑捂着胸口流血不止的伤口看向周围, 无数九尾一族的尸体堆叠成尸山。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身形一晃摔下高高的尸山, 撞击带来的剧痛让他再次口吐鲜血。
白葑扒开尸堆, 想要找到自己父母的遗体。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期间白葑看到无数相识之人的遗体。
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尸体。
抛开尸堆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又麻木,白葑双眼血红, 身上的白衣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彼岸之畔天寒地冻, 身上的血液早已凝结成冰, 身体冻到极致, 痛觉都早已麻木。
他想起儿时自己总喜欢化为小白狐, 蜷缩在妖界的桃花树上打盹,那时阳光热烈, 微风温柔。
母亲是一只毛色如火焰一般的九尾红狐,年轻的母亲生性活泼, 人影还没看到,远远就已听到母亲的笑声。
那时她为了配合自己,总是假装找不到自己,拉来父亲,在桃花树下徘徊不停,“我们的小狐狸去哪里了?”
那时,年幼的白葑在桃花掩映中,看到向来沉默的儒雅男子抬起手揉乱母亲的头发。
母亲抬起双手捂住头顶乱掉的头发,瞪圆眼睛嗔怒道:“你把我的头发弄乱了,你要帮我重新梳好。”
父亲拉着母亲的手在桃花树下坐下来,掌心一摊,银白色的光芒流转而过,一只精巧的桃木梳出现在掌心。
父亲执梳,垂目温柔梳理母亲墨色的长发。
那时年幼的他尚不懂爱情,只是觉得那一幕很美。
时间久了,他就假装翻身掉下桃花树,母亲每次都会将自己稳稳接到怀中。
后来是沉默的少年时期……
彼岸之畔血红色的月亮流淌着血液般的光芒,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白葑手脚兼已冻僵。
他想,早知道,少年时期,应该多和他们说说话的。
白葑的身形缓缓滑落,摔倒在地,满是鲜血的手无力垂下。
濒死之际,白葑模糊的视野中,隐约看到一个仙气飘飘的青衣人影。
一阵幽香涌入鼻息,一双温暖的手拉起白葑,他落入一个温暖的环抱中。
一如当年家人的怀抱一般温暖……
白葑修长的指骨握紧来人青色的纱衣,声音哽咽,“我找不到他们。”
“他们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爱我护我,却又先一步离我而去。”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男子长长的睫毛低垂,他轻轻抚摸了一下白葑满是血污的银发,“我甚至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他抱起化为原形的白葑,“但我想,他们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人,我带你离开这里。”
眼前的场景变幻,洛芙镜中,温暖阳光倾泻而下。
白葑在温暖的阳光中昏死过去。
清溟抱着浑身是血的小狐狸,瞬移到碧灵泊中。
碧灵泊集天地精华,湖水有极强的治愈效果。
清溟手掌向下,碧色光粒自掌心而出,像风一样卷起碧灵泊中的湖水。
湖水迅速结成一个养魂球,清溟将白葑放到圆球之中,覆手在圆球之上,输入精纯的治愈法力。
白葑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清溟将包裹着白葑的圆球放到碧灵泊中,温声道:“小狐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狐狸,等你醒来,我带你去看这个世界有多美。”
白葑的伤势比清溟想象的严重,身体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最严重的问题是心魂受损,只能在碧灵泊中静养。
白葑无法醒来,但一直能够听到清溟对自己说的话。
漫长的岁月中,清溟将自己的孤独岁月娓娓道来。
暮春时节,微风轻拂过湖面,桃花片片零落。
清溟躺在一叶扁舟上饮酒。
他对碧灵泊中的白葑道:“遇到你之前,我无数次偷偷进入彼岸之畔,看着那么多妖死去,无一人生还。”
“那天遇到一息尚存的你,我特别开心,我觉得你是我漫长绝望中的礼物。”
“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毫无作为。”
清溟醉酒,修长指间碧色的小瓶落入碧灵泊中,泛起小小的涟漪。
清溟迷迷糊糊间翻身下船,落入碧灵泊中,青色的纱衣在湖中浮动,无数气泡向着湖面升起,清溟听到清朗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是这个世界不好,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
清溟游过去,抱住白葑栖身的莹白色光球,像抱住一轮明月,“小狐狸,万年之久,我好孤独也好累。”
光球莹光游曳,环绕在清溟周身,像是一个拥抱,白葑声音轻柔却不失坚定,“以后,我陪在你身边。”
清溟将侧脸贴在光球上:“小狐狸,快点痊愈吧。”
“我在千面镜中曾看到过大千世界,镜像很美,但我从未去过,我想和你一起去。”
白葑温声道:“好,我很期待。”
清溟抱着白葑浮出水面:“小狐狸,你抱起来很温暖。”
白葑感受到清溟的心跳紧贴在自己耳边,清溟皎白的面容隔着朦朦胧胧的微光,如月下仙人,美得不可方物。
白葑感觉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跳开始失序。
莹白色的光球微微变粉。
清溟将耳朵贴在光球上:“小狐狸,你的心跳得好快。”
光球变得更粉。
清溟:“你怎么变粉了。”
白葑支支吾吾:“…我热…”
清溟的长发在碧色的湖泊中散开,他靠近光球,鼻尖贴近,“不会啊,湖水很凉。”
圆球变得更红……
.
百年之后,白葑终于痊愈,皎洁的月色之下,莹白色的光球破开,点点白光消逝而去。
清溟正在湖中沐浴,感觉到异动,浮出水面,和面前的银发少年对上目光。
月光倾泻,白葑看着眼前之人,眉眼如画,芙蓉出水般清纯如卷,他感觉时间像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清溟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小狐狸,你痊愈了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白葑看着清溟白皙手臂上滚落的水珠,终于回过神来,“痊愈了。”
整个年少时期都清冷寡言的少年,鼓起勇气将心中的话说出口:“你救了我的命,从此以后,我是你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清溟抬手摸了摸白葑的银发,笑眼弯弯:“不,小狐狸,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白葑想到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笑眼弯弯,温柔抚摸自己的头发。
他想到再也无法见面的亲人,心中涩痛,冲动抱住清溟。
清溟本来没有什么其他情绪,然而全身□□被白葑这么一抱,温热的肌肤紧贴,突然觉得害臊,他轻推白葑的胸口,“那个…我们能不能穿上衣服再抱。”
白葑反应过来,脸一红,连忙松开清溟转过身。
身后传来清溟清润的声音:“小狐狸,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白葑接过清溟递来的白衣,游到岸上换好衣服,转身走进碧灵泊旁边的桃花林。
桃花瓣在月光下零零落落,白葑行至桃林尽头,看到清溟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衣,向着自己伸出手。
白葑走上前,握住清溟的手,两人一起在月光下走远。
·
为了庆祝白葑的新生。
清溟万年之间,第一次长时间离开洛芙镜,带着白葑前往之前约定的大千世界。
他们走遍魔界,妖界,最后来到人界。
中午的街头突然下起太阳雨,清溟和白葑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想起曾经万年之久的岁月,一个人独行,走过阴雨连绵的无数街道。
清溟转过脸,看向白葑清隽的侧脸,白葑察觉到清溟的目光,转过脸来的瞬间,读懂了清溟目光之中不加掩饰的感情。
白葑心跳瞬间加快,触电般转过脸,红了耳垂。
他们沉默着,心照不宣的肩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街头的红灯亮起,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清溟看到十字街口商厦上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婚戒广告上,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性,转过头,笑着亲吻在一起。
清溟心中一动,轻声道:“白葑,看着我。”
白葑听话转过脸来。
清溟看着白葑清澈的目光,所有理智瓦解,他伸手按住白葑的后颈,主动亲吻了这个内敛的少年。
绿灯亮起,行人涌向十字路口,流动的人群中,两人亲吻在一起。
人群走远,清溟握住白葑的手,轻声问:“你与我,结为仙侣好不好?”
白葑偷偷暗恋清溟百年之久,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进展可以如此之快。
嘴唇上还残留着清溟嘴唇的余温,他简直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睫毛颤动着,呆愣在原地。
清溟见他许久不回答,忍不住问,“你不会在思考怎么拒绝我吧?”
白葑回过神来,对上清溟疑惑的目光,他有些害羞,伸手抱住清溟,“不,我在思考怎么答应你。”
后来在海岛,他们跃入波光粼粼的海中,一起沉入温暖的海洋,白葑把戒指戴到清溟手上,“我看到人类结婚都戴结婚戒指,所以,我也买了一对,喜欢吗?”
清溟看着手指上闪闪发光的一圈钻石,粼粼波光在湖蓝色深海之中闪闪烁烁,他给白葑戴上戒指,“很好看,我很喜欢。”
白葑紧紧抱住清溟,在他耳边轻声道:“以后,我终于又有家人了。”
清溟感慨道:“我活了万年之久,还是第一次有家人陪伴在我身边。”
白葑面露心疼,他轻抚清溟的后脑勺,“以后,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的。”
他们亲吻在深海,银白色长发和冰川蓝长发在深海中漂浮着纠缠在一起。
散落深海的白衣和青衣漂浮向海面。
白葑的蝴蝶骨被清溟抓出浅浅的痕迹……
清溟的眼泪化为珍珠滑落海水中,继而被白葑珍重握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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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葑和清溟在六界旅居许久,百年之后,才再次返回神界。
他们经过彼岸之畔时,再次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白葑忍住心中翻涌的过往和情绪,拉着清溟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然而急走几步,最终还是猝然停住脚步。
清溟明白他的心中所想,转身抱住白葑,轻拍他的背脊,“小葑,总有一天,神主会消亡于这天地之间,九尾一族终将不再遭受残害,得以平静生活。”
白葑紧紧闭着眼睛,将眸底所有激烈的情绪隐藏,哽咽道:“可那一天,又是怎样遥远的以后,只怕等不到神主消亡于天地之间,九尾一族就会先灭亡于天地之间。”
耳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清溟松开白葑,他摸摸白葑的头,“小狐狸,我很快回来。”
清溟的身影化为闪烁的流光,消失在原地。
白葑曾经亲眼见过那是何等可怕的地狱,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连忙跟上清溟。
清溟的身影在正进行着一场残忍屠杀的彼岸之畔汇聚。
白葑配合清溟,对星运之神使用九尾一族的【蛊惑】为他拖延时间。
星运之神眼中满是变态之色,正对面前的九尾一族进行屠杀,突然脑中妖乐响起,眼眸一瞬空茫,他都没看清楚来人是谁,眼前只看到一道凌厉的剑锋,继而一片血红,痛到失声尖叫起来。
清溟声线向来清润,此刻却透着彻骨的冷,“这么点疼都受不了,却对别人千刀万剐。”
星运之神看不清面前之人是谁,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你是谁?竟敢伤我至此。”
清溟挥刀斩向星运之神的咽喉,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我还敢杀你。”
剑芒闪过,星运之神身首分离,如过往被他屠杀的无数九尾一族一般,身首异处,血液淌入腥臭的彼岸河。
白葑现身,和清溟架起地上已经被吓晕的豹妖,“快离开这里。”
……
肉身损毁并不会让星运之神死去,他复活之后立刻去找神主告状。
神主最容不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当即在神界通缉当日闯入彼岸之畔之人。
……
冬日,洛芙镜内大雪茫茫,白葑和清溟在亭中煮酒。
清溟正要饮酒,指间的酒杯却突然爆裂,灼热的酒液浇在被酒杯碎片割破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清溟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流淌的血,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白葑放下酒杯慌乱无比地帮清溟处理伤口。
清溟看着慌乱的白葑,终于回过神来,他安抚地摸了摸白风的银发,温声安抚道:“小狐狸别慌,只是一点普通的小伤口,我会自己愈合。”
白葑捧在掌心的指尖,流淌的血液化为金红色的飞沙,飞散而去,清溟指尖的伤口飞快愈合了。
白葑在清溟的指尖亲了一下,变成小狐狸,用粉红的小舌尖舔舐了一下清溟的指尖。
清溟闷哼一声,觉得指尖痒痒的,心脏也痒痒的。
白葑的身形一点一点变大。
清溟看着他身后莲花一样的九条尾巴,伸手摸了摸。
白葑银色的眼眸中,又燃起熟悉的赤焰,他喉结动了动,清冷的声线听起来莫名有一种灼热之感:“哥哥,这样,可以吗?”
清溟犹豫一会儿,抱住白葑毛茸茸的脖颈,点了点头。
清溟掌心浮现青色光粒,他想把亭子周围遮挡起来,虽说洛芙镜内只有他与白葑两人,但周围大雪茫茫,一望无际,依然让他觉得内心羞耻。
然而,下一刻,白葑阻止了他的动作。
清溟意外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
白葑柔软的银色长发倾落下来,盖住清溟的左侧肩头,他埋在清溟温暖的锁骨间,小声为自己辩解,“你教的。”
清溟一时哽住:“小崽子,我可从来没教你这些。”
白葑抬起脸来,和清溟对视,目光中写满真诚,“就是你教的。”
清溟突然懂了白葑的意思,浅笑着伸手摸了摸白葑的后脑勺,“对,就是我教的。”
白葑笑着吻住他。
周围大雪茫茫,一望无际。
白葑将清溟包裹进自己毛茸茸的大氅中,出神道:“如果这世间就如眼前,只有你我,那该多好。”
白葑和清溟在洛芙镜内相守百年,在一个结婚纪念日时,前往人界纪念。
太阳屿的海一如当年那样温暖,白葑和清溟游向碧蓝的海底。
然而天气骤变,之前还阳光灿烂的海岛突然淅淅沥沥下起暴雨。
清溟游过斑斓的珊瑚,莫名有些不安,他敏锐感觉到深海平静的海水被什么破开的异动,连忙回头,就看到利刃破开幽蓝海水,贯穿白葑胸口,血花在白衣上弥漫开来,淌入冰冷海中。
清溟心口一痛,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贯穿,深海寂静无声,根本找寻不到袭击者。
他游到白葑身后,将他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白葑痛得面色苍白。
清溟看着贯穿在白葑心脏处的长剑,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了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白葑艰难抬起手抚上清溟的侧脸,他的身形已经开始像流沙一般飞散:“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白葑的身体逐渐化作光芒般的流沙一点一点消散在清溟掌心,清溟哽咽着想要抓住飞散而逝的流沙:“小葑,我再也不想孤独了。”
“再也不想……”
白葑银色的长发化为无数光粒消散而去,他看着清溟,眉眼中满是心痛和不舍,“不要哭,死去不是终点,我会努力回到你身边。”
“等我回来。”
寂静的海水中只剩清溟一人的身影。
贯穿白葑胸口的长剑在深海之中竟然卷起火焰,顷刻燃烧殆尽。
……
九幽界,星运之神一身血色长袍,将白葑的魂魄收入魂灯,此后千年,星运之神将白葑的心魂投入不同刚刚死去的九尾一族的尸体中,进行各种各样的残忍实验,试图将白葑和其他九尾一族的心魂进行融合。
然而千年时间,从未成功,白葑始终铭记清溟清浅的笑意,从未忘怀。
星运之神愈发狂躁,变本加厉用新手段折磨白葑。
白葑的心魂在日以继夜的折磨中,越来越虚弱,几近泯灭。
清溟用数百年时间,终于找寻到白葑是被星运之神所囚,然而,白葑的心魂被囚禁在神主宫殿的密室之中,根本无法进入,除非杀掉神主。
清溟寻遍六界秘密典籍,走遍六界每个角落,试图找到可以杀掉神主的办法。
天之尽头,大雪苍茫,清溟在凛冽的寒风中艰难前行,锋利的雪花不断在他脸上割出深深浅浅的伤口。
清溟只好不断使用法力愈合伤口,脸上流淌而下的血液化为焰火般明亮的光芒消散而去。
清溟走到山谷尽头,风雪更加凛冽,锋利的雪花将清溟身上都割出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清溟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迫力,他身上的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法力像被遏制,越来越微弱。
锋利的雪花对于清溟来说,就像一场凌迟,他身上的青衣被雪花割出无数裂口,青衣浴血,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清溟面色苍白无比,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支撑不住,倒向地面。
地面顷刻裂开深不见底的裂口,想要将他吞噬,就在清溟即将掉入裂口之中时,一道月白色的光芒犹如长毯般将清溟包裹其中,隐入风雪之中,不知所踪。
清溟缓缓睁开眼睛,全身千刀万剐的痛觉已经消失,他警惕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危险。
他看到周围无数虚虚实实的洁白花瓣将自己笼罩其中。
清溟眸中惊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这是?上古神籍中记录的万生花蕊竟然真的存在。”
清溟眼前的花瓣虚虚实实、若隐若现,就像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眼前一般。
清溟满眼困惑:“怎么会这样?”
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自花瓣之中向清溟走来,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神性的光芒之中。
来人在清溟面前摘下月色的兜帽,一头月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露出一张稚美的面容,只是他也如周围虚虚实实的万生花蕊一般,整个人有种透明感,看起来就像下一刻就会消散在眼前一般。
神后留下来的残籍上记载:传言,万生花蕊,乃远古神秘的神明之一,守护世间万物,镇守六界太平,然而,数万年以来,六界动荡不安,从来没有神明亲眼见过万生花蕊的存在,只怕这位传言中的神明,哪怕真的存在过,也早已陨落。
清溟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喃喃道:“难道,是你救了我?”
来人微微启唇:“是。”
清溟:“世间都以为您早已消逝在大千世界。”
少年沉默片刻:“万年之前,我就开始走向消逝了。”
白葑命在旦夕,清溟心急如焚,连忙请求道:“我想恳求您,救救我的仙侣,神主掌权,神界大乱,六界即将走向灭亡只有您可以拯救这一切。”
少年面容青涩,眼眸却历经人世沧桑,“公子不必忧心,你和你的仙侣缘分未尽,终将再续前缘。总有一天,六界和我们都会迎来新生。”
少年看着清溟,沉寂的眼眸中浮上细碎光芒:“我一直在等待有人前来。”
清溟:“等我?”
少年望着清溟,却像是看着另一个人,“是的,你长得有点像他。”
清溟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他喃喃道:“世间与我相似之人,只有主神…你们?”
少年沧桑的眼眸浮上清亮笑意:“世间伊始,我们曾是旧识。”
清溟喃喃道:“是哥哥的前世……”
少年的眼眸之中浮上期许:“我现在终于可以去找他了,我需要一片公子的龙麟,保护我的灵魂顺利转生。”
清溟点点头:“当然可以。”
他抬手在自己心口拔下一片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护心鳞交给少年。
少年看着清溟心口缓缓渗出的血迹,抬手为他治愈伤口。
清溟:“没关系,很快就会再生的。”
少年张开掌心,手中的万生花蕊晶莹剔透,缓缓绽放。
他将手中的万生花蕊放到清溟手中,“请你帮忙保管我的本体,神界浩劫将至,他曾护我千万年,我得救他。”
清溟掌心的龙麟圆球结构精巧,一片一片飞旋着打开,将晶莹的万生花蕊本体包裹其中。
犹如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巨大万生花蕊逐渐淡去,少年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他对清溟道:“过去与未来的答案都在万生花蕊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清溟。”
少年的身影凝聚成一粒小小的光芒,飞旋的龙麟碎片将脆弱的心魂包裹,两片小小的龙麟翅膀扇动着带着少年的心魂在天地之间远去。
清溟握紧包裹在龙麟中的万生花蕊,无数细碎的光芒从龙鳞碎片流泻而出,在天寒地冻的极地之北流窜开来,所经之处百花盛开,明媚的夏日图景在眼前铺开。
萦绕在清溟周身的寒冷瞬间被温暖消融,眼前不知名的绒花在夏日的热流中向着天空升起,美轮美奂。
清溟走进馨香的山谷中,路过的花缠绕住他的小腿和手腕轻蹭。
乌云飘过,阳光一寸一寸消失,花朵们转向天空,乌云密布,纷纷大惊失色,“要下暴雨了,快藏起来。”说完,纷纷蜷缩起花骨朵,钻到蓬松的土壤中。
暴雨倾盆而下,日月无光。
清溟用手挡住不断坠落到眉眼处的雨水,勉强视物,跌跌撞撞往前跑,找寻一个可以用来避雨的地方。
遮天蔽日的雨幕中,远处微光闪烁,清溟在倾盆的雨幕中艰难行进,看到满头金发的神祇张开手,掌心流窜的光芒凝聚成一把花纹繁复的浅金色雨伞,撑在羸弱花朵的上方,挡住倾盆而下的雨。他安静的站在雨中,像一棵沉默的树。
大雨停歇,天空放晴。
花朵们从蓬松的泥土中钻出来,抖落身上的土壤,舒展开花瓣和枝叶,让太阳晒去枝叶上残留的雨滴。
明媚的阳光中,清溟终于看到了远处神祇的面容,他呆住,喃喃道:“哥哥。”
“是哥哥的前世吗?”
山谷中的花草们窃窃私语:“是北辰仙君。”
北辰仙君手中的伞化为金色的飞沙散去,一天一夜的暴雨让本就羸弱的花蕊几近枯萎,几近凋零。他在地上蹲下来,如玉的指骨小心护住地上的花,掌心光芒闪烁将即将凋零的花朵化为一枚花种。
北辰仙君将花种带回蓬莱,用仙法浇灌精心照料百年,花朵重新发芽成长,逐渐诞生自我意识。
北辰仙君在月下饮酒,晕晕乎乎间,身旁柔软的花瓣卷住他的手指轻蹭几下。
清朗的少年音响起,“仙君,等我化为人形,就可以陪你一起饮酒了。”
北辰仙君摸摸柔软的花瓣:“我会很期待的。”
翌日,正午时分,北辰仙君才从睡梦中慢慢醒来。
醒来瞬间,看到了趴在怀中迷迷糊糊醒来的少年。
北辰仙君惊喜一瞬,立刻移开目光,脱下自己的外袍包裹在少年赤.裸的身上。
少年向来聪明,当即意识到什么,纤瘦的指骨抓紧身上的衣袍,红了脸颊。
北辰仙君心中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涌上心头……
此后千万年相伴,北辰仙君给花蕊取名为万宁,寓意万千世界的生灵们都能安宁幸福。
九天的神明都居住在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相距甚远。
神明的世界漫长而又孤独,但是得万宁相伴,北辰仙君这千万年来,过得并不孤独。
人界花朝节这天,北辰仙君从无□□赶回来,精灵般的纤细少年远远赤足跑来抱住他,“仙君,你这一次离开好久,我很想你。”
北辰仙君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勾唇道:“我也很想你。”
北辰仙君摸摸万宁隔着薄薄纱衣的背脊,“穿这么少,不冷吗?”
万宁搂着北辰仙君的脖子笑着摇摇头,“不冷,我体温向来很低。”
北辰仙君抱起小少年:“我热,让我摸摸。”
……
万宁吻了吻北辰仙君的睡颜,披上衣衫起来在月下行走,他穿过郁郁葱葱的植物园,和远处的清溟对视,“你是?”
一直以来,他们都看不到清溟的存在,清溟惊讶一瞬:“我们未来会见面的。”
万宁眼眸之中浮上疑惑之色,下一瞬,影影绰绰的树影下,清溟的身影朦朦胧胧,消失在原地。
万宁眯了眯眼睛,觉得刚刚的一切可能是幻觉。
百年之后,魔神为祸六界,人间生灵涂炭,神明拯救六界,纷纷陨落。
极地之北焰火绵延,北辰仙君手执弑魔刃,目光坚毅,侧脸的血痕淌下鲜血。
魔神周身笼罩在浓黑的飞沙中,身形再次暴起,向着北辰仙君袭去。
北辰仙君双手暴起精纯神力,如焰火一般将手中的长剑缠绕,向着魔神的头颅劈下。
魔神双爪暴起黑雾般的魔力,快速形成一个能量罩,将自己笼罩。
北辰仙君手中的长剑携着雷霆之势劈下,魔神的能量罩传来细碎的碎裂声,魔神面色骤变,本以为诸天神明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神明和他的实力不相上下。
魔神慌忙使用魔力加固面前的能量罩,然而,北辰仙君手中长剑之上的火焰瞬间蔓延,黑雾般的能量罩上顷刻燃起熊熊火焰,瞬间爆裂开来。
北辰仙君手中的长剑势如破竹,刺向魔神的心脏,业火顷刻将魔神的身躯燃成灰烬。
北辰仙君的眼眸中印着荒原绵延的焰火,抬手用尽最后的神力熄灭燎原之火,支撑着长剑跪倒荒原。
魔神的能量罩爆裂之时,无数尖锐碎片刺入他的身体,魔力入侵神体,几近灰飞烟灭。
万宁刚刚从神界赶来,他抱住北辰仙君滑落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沙哑道:“不要。”
“不要离开我。”
北辰仙君艰难抬起手抱住万宁的背脊,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万宁,好好活下去。”
说完,万宁紧紧怀抱的身体化为灿金色的流沙,在望不到尽头的荒原飞逝而去。
万宁抱不紧手中的飞沙,爬伏在地,哽咽哭出声。
“我不要你离开。”
从此以后,万宁化为本体,盛放于天地之间,用每片万生花蕊的花瓣收集北辰仙君的灵魂碎片,直至拼凑完全,北辰仙君转世为主神凤渊。
万宁独自留在千万年来无人踏足的极地之北,等待转世机会,这位上古神明在思念和孤独中一天一天逐渐衰弱。
清溟眼前的画面汇聚成流转的莹白色光芒,消弭于空中,他握紧龙鳞包裹中的万生花蕊,回到洛芙镜等待与万宁的转世相逢。
百年之后,清溟于洛芙镜中遇到意外掉落进来的都灼,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
神主试图毁灭六界,神界崩塌,都灼死于神主之手。
清溟手中包裹万生花蕊的龙鳞破开,上古神花重现于世,轮回通道打开。
混乱之中,星运之神身上的魂灯掉了出来,清溟看到碎到自己身边的小小魂灯,熟悉的气息,然而那点小小心魂微弱到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
清溟拔下自己心口的龙麟,胸口一片鲜血淋漓,龙麟将白葑微弱的心魂包裹,与清溟一起坠入轮回之中。
百年前,万宁将重生之法铭刻于几近凋零的万生花蕊本体,他和北辰仙君的转世再次进入轮回,一起创造彼此更好的未来和六界太平。
因为星运之神多年折磨,白葑被迫与各种各样的人格相融,本体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后来重新遇到清溟的转世,才逐渐恢复本体记忆。
……
白葑再次破开养魂球,在碧灵泊上跑向清溟,他们紧紧相拥,世间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碧灵泊旁边的亭子外一如当年,大雪纷飞,白葑将清溟肩头的衣服拉起来,盖住吻痕斑驳的肩膀和锁骨,他轻声问:“这段时间,主神和他的小猫怎么样了?”
清溟笑道:“他们很好。”
他抬起手,手中千千万万的光缕蜿蜒出去,亭子外面大雪停歇,春日图景浮现眼前,一如清溟当年初见万宁和北辰仙君的过往那样。
清溟有些感慨:“一切苦难终于结束了。”
“他们以后会更好,我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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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渊和都灼最近沉迷于封印记忆,频繁进入一段短暂的人生,创造一段崭新的浪漫回忆,颇有种初恋一百次的氛围感。
只是,这一次的旅途有那么一点点血腥,不大浪漫,反而有些刺激。
乌云密布之下的残破校园,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溅满血迹,地上都是横七竖八惨死的学生尸体。
凤渊穿梭在长廊之中,寻找他的小少年。
长满肉瘤的恐怖触手骤然刺穿破烂的教室门,向凤渊袭来,距离凤渊的鼻尖近在咫尺,触手末端张开尖利的牙齿,下一刻就要将凤渊的头颅搅碎在它尖利的牙齿中。
凤渊反应极快地执起烧灼着火焰的长剑,砍断眼前的触手,本可以不断再生的触手在火焰中尖叫着被烧为灰烬。
凤渊抓紧时间赶往三年级二班,都灼早上分开时,说过放学时会在教室门口等他。
凤渊终于跑到三楼,远远看到都灼如约定的那样,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凤渊向他招了招手,都灼看到凤渊,眼睛一亮,立刻向凤渊跑来。
凤渊看到都灼背后的景象,瞬间瞳孔骤缩,“小心!”
只见几根巨大的触手从操场的窗外延伸进来,张牙舞爪袭向都灼后背。
凤渊来不及赶到都灼身边,他将手中的长剑用力投掷出去,然而,只斩断一根触手。
眼看着长满肉瘤的触手就要贯穿都灼的后心,凤渊惊恐万分,“都灼,快到我这里来。”
“只见都灼骤然转身,手指间飞旋的利刃顷刻将几根触手斩断,利刃带毒,翻涌的毒液在断处剧烈腐蚀,几根触手尖叫着从串窗口跌落。”
凤渊愣在原地,怀疑眼前这位还是自己那个胆小柔弱的小少年吗?
都灼走到凤渊面前,凤渊下意识后退一步。
都灼忍不住笑了,他握住凤渊的手,“哥哥,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凤渊低头看着都灼握住自己的纤白指骨,抬起眼来,眸色暗沉。
下一刻,凤渊的身影骤然后退到几米之外,他张开手掌,掌心中重新燃起一只长剑。
都灼的脸自中间分裂开来,几条触手像离弦的箭一般袭向凤渊。
凤渊身形暴起,举剑横劈,几条张牙舞爪的恐怖触手断在自己脚下。
他看向长廊里的都灼,哪怕明明知道是怪物变的,然而,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还是不忍下手。
凤渊犹豫的瞬间,燃着火焰的箭破空而来,刺穿怪物都灼的后心。
凤渊抬眼看去,走廊尽头站着手执弓箭的都灼本人。
怪物都灼裂开的头颅转向后背,尖啸着向都灼扑去。
大火在他身上剧烈烧灼,还没等跑到都灼面前,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如灰烬一般塌陷在长长的走廊之上。
都灼踩过地上的灰烬,走向凤渊,“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你刚刚犹豫那一瞬,会被怪物找时机反杀的。”
凤渊揉乱他浅棕色的头发:“长得和你一样,不忍心下手。”
都灼在危机四伏的校园中搂着凤渊接了一个短暂的吻:“只是长得像我的怪物罢了。”
都灼眼眸亮晶晶的,他举起手中的弓箭,“你以前教给我的箭术,派上用场了。”
凤渊:“我们尽快杀出去离开学校吧,我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晚餐。”
都灼拿着弓箭蹦蹦跳跳跟着凤渊下楼,将一路上出现的怪物一箭毙命,“那我们快回去,学校突然出现怪物,我被困在学校好久,我好饿。”
……
两人离开怪物世界,返回原世界。
凤渊睁开眼睛,周围大雪苍茫,气温寒冷,目光所及,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凤渊手上的万生花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他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
都灼的前世曾经在这里独自度过千万年的时间,万宁心魂残留的记忆中……他牵着凤渊的手,万生花蕊的光芒丝丝缕缕缠绕住他们相握的手,“是极地之北。”
都灼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一幕一幕涌上脑海,“是我们前世分别的地方。”
“我等了你千万年,再续前缘。”
“北辰仙君。”
凤渊眼眸中灿金色的风暴褪去,他抬手抚上都灼的头顶,“万宁,好久不见。”
“等待我的时光,很辛苦吧。”
都灼扑到凤渊怀中,紧紧抱住他,“所幸,再多分别与苦难,我们都一次又一次走到了最好的结局。”
凤渊在风雪中紧紧拥抱他,声线温柔无比,“是啊,希望这世间所有分别和苦难,都能像我们一般,走到最好的结局。”
“我爱你,万宁。”
都灼笑着挠他:“终于说出口了,仙君,当年我是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将这句话说出口。”
都灼感慨:“是隔了多少次轮回了表白啊。”
凤渊吻他侧脸:“以后每天都对你说。”
都灼抱了抱双臂:“那我们回斓梦林吧,这里好冷。”
凤渊抬手在虚空中画下花纹繁复的时空之门。
都灼伸手拉开门,与凤渊走进独属于两人的斑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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