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楚惊秋将那辆破烂的自行车停靠在门外边, 推开门,将门虚掩,让外边的空气流通。
客厅里弥漫着好闻清淡的花香味, 在茶几上摆放着粉嫩的百合被透过门缝的风吹起轻微摆动着。
他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在路上走上坡的时候, 自行车的链条突然断裂了, 楚惊秋不得不推着他往家里这边走,幸好离的不远,否则在中午顶着大太阳跑出来,楚惊秋想他一定会中暑的。
“吃饭吧。”
段衍穿着蓝色的围裙, 袖口挽起来,他的手腕并不如想象那般纤细,反而是骨骼分明,分外有力量。
“咦——”楚惊秋把外套放在沙发上, 探头望着厨房, 只见木桌上摆放着几叠小菜,盛着一大碗的稀饭, 在另一个盆里还有已经冷却好的绿豆汤, “哇,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绿豆汤了?”
段衍伸手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包湿巾, 抽了几张, 递给楚惊秋,看了他一眼, 道:“昨晚你自己在睡梦中, 拽着我, 说不煮绿豆汤就要把我的被子抢走。”
他看着楚惊秋的耳朵慢慢变红,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办呢,只能妥协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似乎还有一丝宠溺。
“妥协……”楚惊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尖尖却被拨动了一下,“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段衍已经坐到了饭桌前,给他盛好了稀饭,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回来恰好啊,粥差点凉了。”
摸了摸只剩下余温的稀饭,楚惊秋心虚的移开了眼,摸索着那双筷子,“链条坏了,等等找老头去修一修。”
段衍没有答话,只是安静的吃着稀饭,他在餐桌上一向很安静,除非是楚惊秋问他,否则他几乎不会答话。
一开始楚惊秋还不习惯,总觉得是少了些什么,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么安静,而是应该有个人会和他说话。
他问过段衍,段衍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安静的吃着饭。
“我以前,是不是有一辆新的自行车?”楚惊秋刚吞咽下一口温热的稀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辆停在巷子门口崭新的自行车,“它在哪儿?”
段衍手略不可闻的一顿,挑了榨菜放在楚惊秋的碗里,“没有吧,我和你一起到这儿来,没见过你买了什么自行车,只看见门口那辆老旧的。”
“门口那辆自行车你还记得是谁送给你的吗?”
段衍的目光平静的看着楚惊秋,似乎带着探究。
楚惊秋不太习惯被这样看着,埋头吃掉了那根榨菜,“记得,我爸妈去世前送我的生日礼物。”
“只有那一辆,”段衍笃定道:“没有新的自行车,惊秋,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自从那个夜晚醒来,他打开那个布满灰尘房间开始,他好像总是记忆混乱,记忆中的某些桥段和现实根本对不上。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
楚惊秋点点头:“应该是的。”
他顿了顿:“小衍,我们,搬家吧。”
这座城市或许真的和公霄说的那样,越来越不安全了,在那场车祸之中,只有段衍存活了下来,他的伤势刚好,谁也不知道异种哪天会降临。
更何况,楚惊秋垂眸,用筷子搅动着稀饭,既便这个世界多了不寻常的东西,他还是怕剧情依旧在进行,这个城市里还是有攻三,封邑的人。
段衍没有回答,依旧安静的吃着饭,在等着楚惊秋下面的回答。
“我总觉得这个城市很诡异,”楚惊秋想了想,用最简洁的话语告诉段衍:“更何况,还有一个月,我很怕之前那个人又来找你……”
他说了一大堆话,但段衍只是抬眸静静看着他,等待他说完后,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楚惊秋愣神,搅动的动作都停了停,似乎没想到段衍会这么问,“我…有什么害怕的……”
“你的工作,你在这里认识的朋友,还有每天早上你拐了五个巷口去买大果子那家大娘的摊位。”段衍平静的直视着楚惊秋,漆黑的眸里倒影的全是楚惊秋的身影。
楚惊秋不论刮风下雨,一定会拐五个巷口去早市那边寻找卖大果子大娘的摊位,去买两份热气腾腾的大果子,再来两碗冒着热气的豆浆,然后拐回来,放在厨房里留给段衍当早饭。
楚惊秋一直在等段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这家大娘的摊位买,他会告诉段衍,这个大娘很像他隔壁邻居家哥哥的妈妈。
他爸爸欠了巨额债务自杀,只留下他和妈妈的时候,他家在村里紧挨着山的那块,在最里面。
他的家一半是由石头搭起来的,另一半空出来是当作猪圈来养猪。
而他睡觉的房间和猪圈仅有一个木板隔开,稍不留神,就会从木板床上掉落到下面的猪圈里面。
他家没有门,遮风挡雨都是几块塑料缝制起来,搭在石头上。
在塑料布的前面,妈妈挂了一个黄色的小灯,每当挂在家里老旧的闹钟响起时间报时:“现在是晚上十点。”的时候,他就会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蹦下床,去门口,看到那盏小灯亮起来,他就知道,妈妈要回来了。
更多的时候,他是被妈妈托付给了邻居家哥哥照顾。
楚惊秋已经忘记了邻居家哥哥的大致模样,但他每每回想起来,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句话:“哥哥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而邻居哥哥的妈妈,就是卖大果子出摊为生,靠着这个小小的摊车,支撑了这个家,养大一双儿女,供儿女上学,老人养老。
邻居妈妈也经常会把他抱在怀里,黝黑粗糙的手永远是那么的温暖,会捏着他的小脸,然后心疼的说太瘦了,要多吃点,每次都会在吃饭的时候给他的碗里夹很多很多的肉,生怕楚惊秋饿着似的。
楚惊秋对记忆中那个总是戴着围裙,手上带着大果子的味道,油乎乎的,但楚惊秋认为,那双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手,虽然邻居妈妈不是亲的妈妈,却俨然成为了他的第二个母亲。
在楚惊秋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家乡,才知道,邻居妈妈在一个月前,因为疾病去世了。
而如今,在这个世界里,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口味,深刻到骨子里的味道,既便知道邻居妈妈不可能回来了,但楚惊秋宁愿短暂的麻痹自己,去换一时在记忆之中的沉沦。
离开了这座城市,意味着他要彻底拜别记忆之中的那副慈爱的人。
可这事关段衍的安全,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他视为第二个母亲的邻居妈妈,已经彻底去世了,他沉沦了一个月,也该是是清醒的时候了。
“这一切都不及你重要。”楚惊秋抬起眼,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的眼,“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了一份线上的兼职,等到了新的地方,会有其他工作的。”
段衍漆黑的瞳仁闪烁了下,唇抿了抿,良久才缓缓的点头:“好,刚好我也可以找一个家教做做。”
楚惊秋穿越到这副身体的时候,心里是带着庆幸的,起码不是在高三的时候穿越进来,他高中的知识全都忘记了。
他们虽然出身贫困的小山沟,但学习的天赋却意外的不错,考上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原身尤其刻苦,免除了四年的大学学费,刻苦拿了奖学金,只是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工作……楚惊秋想不明白,他不知道为什么原身会一个人坐着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山城这种偏僻的县城打工。
总觉得……
少了一个人。
段衍更争气,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楚惊秋的学校和专业。
“当初……是我叫你过来的吗?”楚惊秋踌躇不定,又问了一次,段衍有理科状元的头号,完全可以自己和同学在市里合办补习的机构,为什么会踏上来到山城的火车?
“是啊。”段衍低头翻出了手机里很久之前的一条短信,是在段衍刚刚高考完的后一天,楚惊秋就给他发了短信,让他考完来山城找他们,也没说干什么。
段衍自以为是来打暑假工,毕竟都是同一个村庄出来的,楚惊秋还是他的竹马。
“我……”楚惊秋低声说了句抱歉,“我记忆有点混乱,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不想了不想了,”楚惊秋把剩下的稀饭扒拉完,又一口气喝完了绿豆汤,从口袋里拿出一份软糯糯的糕点,放在桌子上,随口说道:“途径集市,刚好碰到阿姨卖最后一个。”
段衍接过那份糕点,眼中染上了点点笑意,卖这种糕点的摊贩不一定出门,且位置也不固定,最常出现的位置是在这个城市另一头的广场上。
仅仅是上坡的话怎么可能会登坏自行车呢?
楚惊秋洗了碗,顺手放到篮子里沥干,“我去找老头修下车,会晚些回来。”
段衍应了声,喝了口绿豆汤,静静的看着楚惊秋托着残缺的自行车离去的身影。
楚惊秋一只手推着自行车,一只手刷着手机。
忽然,手机自动跳跃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软件,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
“楚澄。”
——QYJ.1
楚惊秋点开发件人的号码,瞳孔一缩,这个号码,和老头让他背下来的号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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