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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4
下午两点钟有课, 闹钟定在一点半。
不过生物钟影响，林遇在闹钟响之前，就先行醒过来。
祁砚山坐在一旁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 林遇缓了缓睡意, 开口唤他：“哥哥？”
略微有点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祁砚山一个机灵。心虚感涌上心头, 他反射性熄灭屏幕, 转过头，对上林遇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躺在他平时睡觉的床上，盖着他的毛毯——
“他就这样乖乖躺在床上, 被自己的气息牢牢笼罩, 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
祁砚山浑身一僵, 快速中止回忆, 同时把手上的手机扔出去。
林遇撑着身体，坐起来。
“哥哥，你中午不休息吗？”
“过会。”
祁砚山目光落到林遇的脸上，扫过他修长的身量和晃开的领口，又绕过他的手腕——
心底像被小锤子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祁砚山略显仓皇移开视线，好像到这一会，才清楚意识到：鱼鱼已经长大了, 是成年人了。
他拿起杯子, 灌下一口凉水。
冰凉的水划过咽, 勉强驱散一点心底的燥热。
“喔。”
林遇应声，下一秒, 闹钟响起来。
他关闭闹钟，起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祁砚山面前。
“我准备去上课了, 哥哥快去休息。”
林遇说着，轻轻推了一下祁砚山的肩膀，以示催促。
祁砚山顿住，感觉自己似乎闻到了一点香气，陌生又熟悉的。
意识到香气来源于面前的林遇时，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略显仓促站起身。
“好。”
“嗯……我去休息。”
祁砚山走到床边坐下，手指碰到软乎乎，还带着温度的毛毯后，手臂都僵住一瞬间。
像是一下子增强了分寸感，又像是突然多了私人距离，现在哪哪都不太自在。
林遇没注意，他收拾着自己的书籍，准备去上课。
临走之前，他和祁砚山打招呼道：“哥哥，我去上课了。”
祁砚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头，实则脑海里立刻搜索回忆起刚刚看过的相关文字：
【林遇从床上起来，匆匆忙忙赶去上课。尽管时间不算空余，但临走之前，还是朝祁砚山打招呼：“哥哥，我去上课了。”祁砚山托着下巴，看着他，声线温和：“又错一次，晚上记得领惩罚。”……】
祁砚山呆滞看着林遇离开，门被关上，脑袋一片空白、
他有必要换一个手机。
或许，更准确来说，他有必要换一个脑子……
瞥一眼仍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祁砚山缓缓躺到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抬起手盖住眼睛。
真的疯了。
跟着魔一样，去看那些东西，还被感染着有奇奇怪怪的联想……
自我唾弃时，鼻腔里又出现那抹熟悉的香气，很浅淡。
祁砚山顿一下，分辨出那是什么香气：
是他的沐浴露香气和林遇洗发水味道的混合。
“信息素融合”
脑海突兀出现一个词，更多的文字在浮现前在强行中止。
祁砚山刷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回到电脑前打开文献，耳根红的滴血。
他真该去查查脑子。
*
林遇在祁砚山第二次拒绝一起吃饭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抱歉，我今天很忙，没有时间，下次再约】
他看着祁砚山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皱起眉头。
诚然，这是一句实话。
林遇相信。
如果自己去找他，一定可以看见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忙的不可开交的祁砚山。
但问题在于：以前也是这么忙，他们有时间见面，现在却没有。
林遇想不明白变化的原因，但是又不好追问什么。
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被拒绝的晚上，林遇没什么心思去图书馆学习。他趴在床上，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陷入沉思。
室友们是八点钟回来的。
推开门看见林遇在寝室，纷纷惊讶。
“嗯？遇儿怎么没去图书馆？”
“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在寝室呆着？”
寝室长也凑过来，往林遇的床上看。
“发生什么事了？”
林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但他的闷闷不乐过于明显。
寝室长思索一会，突然灵光一闪，询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和你哥见面？”
旁边的室友一拍手掌，“对啊，林遇，最近好像是比较少看到你们的帖子。”
“再过两天，论坛要传你俩分手了哈哈哈。”
林遇：QAQ
“嗯。”
“他不跟我一起吃饭。”
热爱八卦的三人组本着热情友好、积极互助的寝室相处原则，立刻自备可乐汽水，坐在林遇床边——
寝室长：“你说说，是这么回事？我们给你出个主意。”
林遇坐起来。
“没怎么回事，就是……”
林遇很简单概括了一遍，“就这样，很简单。”
室友A：“会不会最近是真的很忙？”
室友B：“直男！对于喜欢的人，在忙也有时间的。”
室友A：“……啊？”
林遇心也一缩，心跳都慢了两拍。
室友A迟疑继续：“小遇这情况，这能一样吗？”
室友B：“找共性，共性是一样的。喜欢在意放到这里不用分那么细。”
室友A：“噢”
林遇：噢。
他托着下巴，认真听着他们讨论。
寝室长想了一会，突然问：“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是……”
“你哥他想谈恋爱了？”
谈恋爱？
林遇刷地坐起来，瞠目结舌。
室友A：“可能吗？”
室友B与他对视，看向林遇：“可能吗？”
林遇：“……不太可能？”
但他说完，又觉得是自己过于武断一点。
这件事，也讲不定。
寝室长拍了拍林遇的肩膀，安慰他。
“不用想太多了，你们是兄弟，有关系基础，不会无缘无故疏远你的。”
室友点头，应声道：“对，他肯定是最近有事情。”
“如果真有情况，你哥追到对象，你们在论坛上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林遇点头，向室友们道谢。
他们说的无懈可击，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林遇觉得这可以说服自己，他应该会被说服。
但事实上，他硬生生在床上躺到凌晨一点，也没有一点困意。
脑神经元高度活跃，身体充满疲惫，思绪却过分清晰。
几个小时，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凌晨两点钟，外面淅淅沥沥响起落雨的声音。
林遇翻了一个身，感觉周遭空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闷。他悄悄起床，开着一盏小夜灯，在阳台边听了好久的雨声——
雨滴噼里啪啦，如同他理不清楚的思绪。
一直到雨声停下，林遇才重新回到床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闹钟响起时，只觉得哪哪都酸痛，困的提不起来一点力气。
勉强瞄一眼时间，今天周日。
他就关闭闹钟，继续睡下去。
另外三个室友周末向来是不到中午不起床的。
上午十点多，三个人相互推脱着让对方起床去食堂，打了一把游戏。
输了游戏的寝室长下床，才发现林遇今天没有出门。
“林遇？”
他走过去喊。
没人回复。
另外两个人也探头出来，略微有些疑惑。
“怎么了？”
“小遇没去图书馆？睡过了？”
“林遇。”
寝室长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林遇才被叫醒。
他应声道：“我在。”
“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
“……困。”
林遇回答，声音有点低，“昨晚睡的比较晚。”
寝室长惊讶，“你还熬夜呢？遇见什么难题了吗？”
“我准备去食堂，需要帮你带一份饭回来吗？”
林遇清醒一点，问他：“什么时候了？”
“十点四十八。”
他睡的有点久了。
林遇回答：“不用了，谢谢，我过会起床。”
再往后什么动静，他就记不清楚了。
他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寝室长带着饭菜回来，看见林遇还躺在床上，才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踩着梯子爬上去一看，林遇抱着被子，脸颊睡的通红。再一摸额头，烫的吓人。
寝室里三个人手忙脚乱，背着林遇去校医院，输上液后，才各自松一口气。
寝室长：“还好还好。”
室友A：“还好还好。”
室友B：“还好还好。”
三个人对视一眼，寝室长看向正在输液的林遇，犹豫一下，询问道：“要通知一下林遇他哥吗？”
“怎么通知？”
他们很少见过祁砚山，林遇也不常聊这些，对对方一点也不了解。
联系不到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只好先放弃。
总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点感冒发烧。
等林遇自己醒来联系也行。
或许是前面睡的时间比较多，到医院后，林遇没有睡很长时间就醒过来。
寝室长在病房等着他，看见他醒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
林遇扫视一眼周围环境，认出是在医院。
“我……”
他刚开口一个字，寝室长就主动说出整件事情，并道：
“我还没联系你哥，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就需要你自己来联系。”
“还有……”
“下午的选修课我已经帮你跟导员和老师请假了，你安心躺着。”
“我给你推荐一个联系人，是咱们同学，接一点跑腿服务。你有什么需要联系他。”
寝室长快速说了一堆，眼看快要到两点，快速离开了医院。
手机被贴心带过来，放在自己枕头边。
林遇打开手机，点开祁砚山的聊天框。
【哥哥，我在校医院，有点感冒
林遇停下打字的动作，他看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聊天框，沉默好几分钟，又把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不想联系他。
闭眼又躺了几分钟，林遇打开手机，添加寝室长推送过来的联系人——陈彦。
好友申请通过的很快。
对面很快发消息问：
【你好，有什么事吗？】
林遇：【你好，接跑路吗？在二食堂买一份白粥送到校医院。】
【好】
对方很快回复。
林遇主动问：【跑腿费多少？】
对方发过来一段语音：“都是同学，顺手帮你一个忙而已啦。”
“你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吗？我给你一并带过来。”
虽然是同学，但林遇跟他不太熟，甚至不知道对不上脸。
他执意要给钱，对方意思性收了一点，并表示有几道题不会，希望可以和林遇讨论。
这不是什么大事。
林遇答应下来。
对方来的很快，林遇结束聊天大概十五分钟后，病房门就被敲响。
一张略微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林遇眼前，林遇这才把脸和名字对应上。
他面无改色道谢，假装一直都认识他。
陈彦将白粥递过去，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一边陪他聊天。
他还带了数学书，似乎准备过会就问林遇题。
*
祁砚山敲下论文最后一个字，才揉了揉眼睛。
打开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手机里消息纷杂，他略微扫过一眼，置顶没有任何消息。
祁砚山打开鱼鱼的聊天界面，有点犹豫。
他已经快三天没有见过鱼鱼了。
前面两次鱼鱼的邀约，都被他拒绝了。他希望可以一个人冷静一点，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显著。
他……
祁砚山皱起眉头，心情不是很好。
那天中午看到的那些，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想去了解更多，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在意。
他已经快是三天没有见到鱼鱼了。
以前天天见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这会见不到，心底就隐隐急躁起来。
有点一刻也等不下去的感觉。
但。
祁砚山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过分跳跃的思绪……
心脏砰砰砰跳的剧烈，他缓缓摁住胸口，打开手机。
论坛是无意间点进去的。
但一进去，祁砚山就看见一个帖子：
【QYS和LY是不是分手了？】
他心底一跳，下意识反驳。
点开帖子，看见里面很多讨论和佐证。
【真分了吗？分了我就上了啊】
【LY是我的，大家不要跟我抢】
【夺夫之仇，不共戴天！】
【也可能是小情侣之间闹矛盾】
……
祁砚山翻到最下面，忽然瞳孔微缩。
【我赌分了！我跟LY同一节选修课，他下午没来上课，听他室友说是生病了。】
【嚯，机会这不就来了吗？各位兄弟姐妹，上啊】
生病了。
祁砚山快速拨通林遇的电话，但是却没有人接。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快速离开办公室，来到校医院。
病房一间一间找过去，不过十分钟，就找到了林遇所在的病房。
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祁砚山心头一松，正要推门，又听到里面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想吃点水果吗？我去给你买。”
贴在门上的手一僵，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逆流涌到大脑。祁砚山用力推开门，房间里两个人一齐抬头看过来。
“你是……？”
陌生的男性站起身，挡在林遇面前，也挡住祁砚山看过去的视线。
“你是谁？”
祁砚山迈步走进来，反问过去。
陈彦扭头去看林遇，见他没露出诧异的表情，就知道是熟人。
他又重新坐回去，朝着祁砚山露出笑容：“我是小遇的朋友，我叫陈彦。”
几乎是第一眼，祁砚山就直觉：对方喜欢鱼鱼。
“我是祁砚山、”
他开口道，将以往惯用的介绍吞回去。
但陈彦听完，却立刻笑起来。
“我知道。”
“你是小遇的哥哥。”
祁砚山想扯开嘴角，维持自己的冷静，却做不到。
他走到另一边，看向林遇，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问这个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自己那些藏匿的、隐秘的、突然被发现的心思……
病房里的陌生人像一把尖刀，狠狠戳烂祁砚山想要维持着、岌岌可危的，一层窗户纸。
他站在病房里，忍不住有一丝局促。
怕鱼鱼不理他。
更怕自己在这里是多余。
祁砚山看向林遇，开口道：“鱼鱼……”
林遇心情有点复杂。
他一面不想理对方，但是对方突然过来，又有点欣喜。
欣喜之余还有一点特殊的感觉，有点复杂，他分不清。
“陈彦，我哥也许有事要和我说，那麻烦你先回去了。”
“谢谢！”
林遇向他道谢，又表示他有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自己后，才挥手同人告别。
陈彦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祁砚山靠近一点林遇，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突然感冒了？昨晚被子没盖好吗？”
林遇：“不知道。”
半夜跑到阳台吹风这种行为，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祁砚山：“那……”
他有点迟疑，“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遇听到他问，忍不住又有点生气。
他抽出自己的手，还没收回去，又被祁砚山握住。
握的很紧。
他没挣扎开，索性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忙吗？我不耽误你时间。”
“你想干什么都行，写论文也好，谈恋爱也行。”
“你想谈恋爱了？”
林遇：“啊？”
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祁砚山也反应过来。
“是我的错。”
“我……”
他想解释，可又难以启齿。
这要怎么说呢？
“是我的错，鱼鱼。”
“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后绝对不会了。”
祁砚山只好再次道歉。
林遇有点别扭。
这话说出来，总感觉氛围奇奇怪怪的。
“我没有谈恋爱的。”
“你不谈恋爱，我也不会谈的。”
祁砚山又再次道。
“那我——”
林遇还没说完，就听见祁砚山问：
“你谈恋爱了？”
林遇摇头，“那倒没有。”
祁砚山松一口气，提着的心又落下去。
“那就好。”
那就好？
林遇心跳加速一下，好什么？
庆幸他没有谈恋爱吗？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是如此想着的，但心情却莫名其妙好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林遇突然想到什么，又问。
祁砚山握着他的手，如实回答：
“在论坛上看见的。”
“噢。”
林遇应声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顿住。
握着他的手的祁砚山几乎是同一时间，也僵住。
论坛？
想到论坛里有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心头一跳。
祁砚山知道论坛？
他看过论坛了？
论坛跟自己有关的，大部分也跟祁砚山有关。
谈恋爱……
想到祁砚山知道这件事，林遇克制不住开始脸皮发热。
祁砚山则立刻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文——
他抬起头去看林遇，却正好对上林遇悄悄打量过来的视线。
视线一撞，林遇就快速移开目光，像被烫到一样。
论坛上的，祁砚山肯定都知道了！
林遇思维上线，立刻想明白一点什么。
“你前几天不和我见面，是因为论坛上面说的那些吗？”
他询问祁砚山。
祁砚山：“有一点。”
林遇抿了抿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上面澄清。”
“不用。”
祁砚山快速开口否定。
林遇不解，抬起头看过去，又对上祁砚山的视线。
他握着林遇的手，轻轻咳一声，含蓄道：“上面说的，也不全都是假的。”
林遇：“？”
祁砚山的目光没再移开——
“就比如”
他认真道：“上面说我狼子野心，喜欢你。”
“那是真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