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我怎么像是在水里, 我身上怎么这么沉——
黎秋白被冷的完全睁不开眼睛,手臂和腿脚更是没了力气,他条件反射般放松了身体, 希望自己能快快浮出水面,可惜身后的披风拖累他,使他向更深的水潭深处坠去。
意识沉寂的一瞬,黎秋白脑海里闪过疑惑,他睡前是躺在顾鸣洲臂弯里的, 怎么醒来沉在水里,是做梦吗?他怎么做了个这么真实的梦?
真实到有些似曾相识。
岸上的小厮紧紧盯着水面,就在他忍不住快要跳下水救人的时候, 小花园门口终于传来的人声。
“顾世子, 您走这么快是做什么?还是让奴婢来给您带路吧,万一冲撞了您, 奴婢们是万万担当不起的呀。”
小厮的心紧紧提起, 只见那粉衣婢女小步追着前方的人。
而那被她唤着的锦衣华服的俊美公子则大步流星, 几个呼吸间就来到湖边,即不管身后的婢女,也不等小厮说话, 一个眨眼人已经扑下了水, 小厮眼看着对方把黎秋白承托了上来, 半点不耽搁的带着黎秋白挥臂往岸边游。
小厮偷偷松了口气, 总算是赶上了。
“个死东西, 你怎么办事的!”粉衣婢女狠狠踩住他的脚,目中淬毒, 咬着牙根警告他:“今天的事儿把嘴闭严实了,否则……”
时间紧迫, 她威胁一通便挪开了脚,眉头一蹙装作一副着急的样子,对水里的顾鸣洲说:“顾世子,这是怎么了,湖水冰冻刺骨,您快上来!”
她决口不提顾鸣洲怀里的人是谁。
毕竟她们家小姐抢的就是这个傻子的婚事,要是被大家知道今天顾鸣洲下水救了黎秋白,大家岂不是都知道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那还怎么换婚事,她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园子这一角的婢女小厮都给支开了,否则就全完了。
她眼神瞄着不远处的暖阁,想着等人一上岸,她就拉着小厮一起把黎秋白带进去。
到时候顾鸣洲必然得去别的地方换衣服,黎秋白怎么样,还不是她们说了算,大不了拖着他,不给他换湿衣服,这样一场风寒也能要了黎秋白的命。
粉衣婢女一瞬间想了很多,人已经逐渐淡定。
顾鸣洲一门心思放在黎秋白身上,完全没听到婢女在说什么,他心急如焚的望着黎秋白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眸,心中后悔不已,早知这顺恩侯府没什么好东西,还把天真不知世事的黎秋白一个人留在这儿,凭白糟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心下不满,可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须得让黎秋白吐了水,醒过来才行。
粉衣婢女眼瞧着顾鸣洲三下五除二把人救了上来,刚把人放平便埋头下去,两人唇瓣相接,吓得她倒退两步,差点踩到裙摆摔一跤。
这……这是做什么?!
愣神间,花园小门又来了群人,打头的便是顺恩侯府的侯爷黎海辰和大夫人张梅芝,紧随其后的是顾鸣洲的小厮青山和绿水,之后才是顺恩侯府的下人,浩浩荡荡一群人直奔湖边而来。
青山绿水最是机灵,看到他们家世子,一个抱着披风一个拿着手炉就跑上前去,刚好黎秋白吐了水,有了悠悠转醒的意识,只睁开眼睛模糊看到了顾鸣洲眉飞入鬓的俊脸,便放心的让自己昏了过去。
只不过昏睡前,紧紧攥住了顾鸣洲的手。
绿水最会看眼色,见世子一脸沉怒,便先把披风给黎二公子裹了上去,又示意青山把暖手炉给世子,下一秒也被世子塞到了披风下。
全给黎秋白暖着。
冰天雪地的不敢耽搁,他抱起黎秋白,对刚刚赶来,还没开口的黎海辰说:“侯爷,麻烦暖阁备水,再为秋哥儿请个大夫来,若是麻烦,拿着我的牌子去请御医也使得。”
“不麻烦不麻烦,秋哥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他呢,我这就着人去请。”黎海辰被顾鸣洲将了一军,还得赔笑,看看他怀里的黎秋白,又看看顾鸣洲黑如锅底的脸,佯作着急道:“这秋哥儿也真是的,出来玩也不带着婢女小厮,这出了事都没人通禀一声。要不是世子赶来,可真是……”
顾鸣洲懒得和他打嘴上官司,但黎秋白的声誉还是要维护的:“秋哥儿向来懂事,平日见了身边必有小厮跟随在侧,再说这附近有什么好看的,光秃秃一片也算是景儿么,焉知不是有人故意引他来此要害了他性命。”
张梅芝从方才看到二人在湖边亲密相拥便绞紧了帕子,此时听着顾鸣洲声声回护,自知所谋之事已然败落,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不甘,也得让这件事就此打住,她赔着笑道:“世子有所不知,这附近有个暖阁,在暖阁里赏这湖景儿是一乐,平日里秋哥儿喜静,来这里烹茶等雪也未可知,府里是决计没有那害命的狂徒的!”
“世子多虑,要人人都能在顺恩侯府害了主子性命,本侯自己都不敢住了。”黎海辰大呼冤枉。
顾鸣洲冷哼,沉怒的眉眼如利剑一般盯着人心底发慌,他才说道:“此事本世子定会为我的未婚夫郎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远处已有婢女来唤,热水已经备好,大夫也正在暖阁待命。
顾鸣洲一路用体温暖着黎秋白,倒是没让他受凉太多,把黎秋白整个人放进浴桶才发觉对方的手一直攥着自己,根本松不开一点。
黎秋白的唯一婢女连翘就在一旁,见状也顾不得太多,着急的对顾鸣洲说:“世子快将少爷放下吧,先暖了身子再说别的。”
这一落水,两人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又是未婚夫夫关系,看着黎秋白隔衣沐浴算什么,别让他这体虚的少爷染了风寒才是最要紧的。
顾鸣洲只好背过身去,炯炯有神的眼睛木愣愣的盯着窗框,数着上面细碎的纹理,耳边水声哗哗,间或有衣带拉扯间传来的闷闷声响。
他悄然红了耳尖。
“世子,少爷的手松开了,您赶快去沐浴吧。”
顾鸣洲也是一身湿衣,热水就在隔壁。
顾鸣洲感受着手掌的自由,心里空落落的。
“仔细看看你家少爷身上有没有受伤,热水要及时添,可以多泡泡驱驱寒气,干爽的衣裳可有?我着人送来?”
“多谢世子关心,奴婢都记着了,衣裳有的,您放心吧。”
顾鸣洲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抬腿往隔壁走去。
连翘十七八的年纪,照顾一个十岁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守着水温,等黎秋白泡了半刻钟才给人擦干穿衣,暖和的毛毛领拥着黎秋白被热水熏蒸出来的红晕,着实漂亮。
连翘看着黎秋白的脸叹了口气。
他们家的少爷愈发漂亮了,再过几年到了议亲的年纪,还不知道这张脸会有多出色,幸好早早有了顾世子这个未婚夫,可眼下瞧着,这门亲事也不知祸福起来,连翘真怕有一天,少爷会像二老爷和二夫人一样早早被人谋害丢了性命。
要是能现在就嫁给顾世子就好了,顾世子一定有办法护着少爷。
顾鸣洲体质好,很快就沐浴好了,到外间的小花厅先去替黎秋白试试大夫的水平,好在顺恩侯府也不是在什么事情上都糊涂,找来的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如此,顾鸣洲才放了心。
黎海辰和张梅芝心里怄的要死,面上还要一副笑模样作陪,几盏茶下肚,连翘才出来叫大夫过去诊脉。
“少爷还睡着,您给瞧瞧是何原因,可要服什么药?”
顾鸣洲坐不住,和大夫一起去了暖阁的小床前,只隔着几步,盯着大夫诊脉的动作。
“五内郁结,惊忧加剧,有风寒之兆,先吃两个方子看看效果。”
顾鸣洲又去盯着他开方子,让府里的小厮去抓药时,绿水也跟了去。
他做的大大方方毫不遮掩,仿佛理所应当一般,让黎海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装视而不见,反倒是张梅芝一脸僵硬,心里恨得要死。
顾鸣洲这招,确实有效阻断了她要耍的花招,也不知道一个光风霁月的世子,怎么连内宅的下三滥都学。
他们这边还维持着表面太平,黎海辰和张梅芝的嫡女黎春妍的小院儿就没那么平静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现在好了,阖府上下都知道世子下水救了那个傻子,这还能不娶他吗?这个傻子,生来就是克我的,这个府里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黎春妍胳膊一扫,小檀木桌上的金玉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堆,屋里的婢女们第一时间跪下,小小的龟缩在角落,只盼着黎春妍摔了东西,就不要再对她们动手了。
可黎春妍越是看到她们躲,就越是想用她们撒气,她伸手揪住一人发髻,咬牙切齿的问:“那傻子有什么好?值得世子念念不忘,嗯?”
“你说!”黎春妍拽着发髻猛地向前一送,又伸手抓住另一个人的,揪着对方抬头:“还是你说?!”
“你们一五一十给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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