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主角被夺走气运之后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第113章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龙岛位于妖族最中心,却独立于妖族之外。

  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结界之中。

  跨过分界线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暗下来。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海上不见灯火。

  四周一片安静,连水声都没有,不是夜间胜似夜间。

  李廷玉从未有如此强烈的自己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

  再也找不回来,再也得不到。

  可他却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又像是双手忽然被沸水滚烫地淋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反应极大地将怀中无力绵软的人重重甩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灾星。

  少年被用力甩到地上,头和地板重重地磕在了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墨寻。”

  李廷玉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厌恶地看着歪着脑袋、倒在地上的红衣少年,踢了踢碎裂一地的酒坛,嗤笑:“朋友?谁和你是朋友,痴人说梦,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像是个下贱的婊|子。”

  少年腹部的血迹汩汩流出,红衣已经彻底濡湿,宛如刚刚从血水中捞起一般。

  可偏偏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无声无息,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像是死了。

  沈乘舟神色一僵,接着隐约有些狰狞起来,“少给我摆死气沉沉的样子,装什么?”

  “我知道了,你又想从我这骗走什么?”

  风雨交加,远处的潮水声哗啦作响,暗流涌动。

  祝茫咬了咬手指,他神色有些阴沉地盯着沈乘舟,或者说悬浮于他面前的铜镜。

  “家妻之事,还请李盟主勿要多问,更别挂念。”

  不远处,男人冷淡的声音警告道。

  又在聊那个人。

  真烦。

  他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抹除?

  他漠然而无情地垂下眼睛,又心不在焉般地回忆起去年的上元佳节,又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的生日。自从被接到昆仑后,他每一年的生日都被格外重视,每年墨寻的亲生父亲墨寻棠生都会给他贵重至极的礼物,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又或者是灵丹妙药。

  对他而言,都是手到擒来的东西。

  他其实很擅长获得他人的爱,比如最开始,他与沈乘舟初见时,故意设计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进入昆仑后,更是一副唯唯诺诺、害怕自卑的模样。

  他生得温柔好看,自然就让人对他有了天然的好感。而后面,他更是主动提出比自己辈分小的外门弟子做一些小事,比如特意在他们练习后送给他们自己山下买的包子,谎称是自己做的,让他们感激涕零。

  至于讨好墨寻棠生就更简单了。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好孩子,在昆仑的这些年,表面上,他从来不反抗墨寻棠生所做的任何决定。而每逢墨寻棠生醉酒,他都会故意接近,听他在外人面前怒斥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乘舟喜欢努力认真的人,那他就努力认真。事实上,他确实要努力认真,因为昆仑有太多原本属于墨寻的东西了,他需要一一抢过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去年上元佳节,他的生日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春岁之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月夜春好,花灯不灭,街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结伴而行,穿梭在灯火璀璨的集市中。

  昆仑山上错落有致的花灯悬挂于朱漆雕栏上,宛若漫天星河流于长夜,被灯火映得橙黄的细雪簌簌而落,薄薄地给黛瓦披上了一层新纱。

  阁楼内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祝贺声接连不断,所有人把穿着锦衣狐裘的祝茫重重包围,他手里被塞了一个金玉瑞兽小火炉,温暖得两颊微微发红,浑身上下都是剪裁精致、面料昂贵的衣服,像是从小到大就在昆仑长大的贵公子。

  墨寻棠生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满意地上下打量着祝茫,温和道:“小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不久前他修炼差点走火入魔,是祝茫为他去万分凶险的绝境取高山雪莲,才让他重新获得意识。

  这小孩听话,乖巧,对他好,愿意为他吃苦。不像那个人,只会惹他生气,还气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农夫捂在怀里也捂不热的蛇。

  祝茫闻言,先是睁大双眼,像是不可思议般呼吸颤抖了一下,接着,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墨寻长老……!祝茫乃是下三流之子,勾栏之地出生的肮脏之人,怎可……您的名声会被我玷污的!”

  “你只是里面的小厮,并非真的做那事之人。”墨寻棠生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苛待你的,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立刻答应。于是祝茫继续贬低自己:“可是我天赋一般,修炼起点晚,而且我……”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失落地道:“我不如墨寻好看,怕是……会给您丢脸。”

  墨寻棠生的脸一沉,隐约有些怒气,“……提那混账东西作甚?!”

  他道:“我决不允许你认为自己比他差,你比他努力,比他善良,比他值得更多。我这辈子最恨之事,最后悔之事,便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让我颜面尽失,还气死了自己的母亲。试问,天下比他心狠手辣之人还能有谁?”

  “一只白眼狼。”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墨寻棠生的儿子。”他一挥衣袖,“够了,无需推脱,你只需相信我便好。”

  祝茫故意提起墨寻,就是为了彻底激墨寻棠生一把,他垂着头,感恩地叩首:“是……父亲。”

  墨寻棠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把祝茫扶起来,欣慰至极。祝茫也十分高兴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羞于开口。墨寻棠生挑眉:“怎么?”

  “弟子……不,孩儿有一个不情之请,”祝茫一鞠躬。

  “今天是你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必然满足你。”

  祝茫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才不好意思道:“孩儿的房间离学舍有点远,可否申请离学堂近一些的位置呢?”

  “弟子常路过一间空房,不知是否……”

  有弟子悄声交流:“那不是墨寻的空房吗?”

  祝茫瞬间神色一僵,慌张起来,赶忙低下头抱歉道:“我不知那竟是墨寻公子的房间,是我冒犯……”

  “罢了,也没必要给他留着,你就住进去吧。”

  墨寻棠生满不在乎,大度地一挥手,根本不需要征得墨寻的同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他,哪里来的墨寻?

  何况墨寻现在早就不是昆仑的人了。

  在他的授意下,所有人居然直接涌进墨寻的房间,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竹舍,曲径通幽,花草深深,扑鼻而来全是竹的清香。里面全都是墨寻的记忆,甚至有人发现门廊前的竹上面还划了几道痕迹,一道比一道高,这是墨寻小时候母亲给他丈量身高的老竹。

  “有些老旧了……”

  弟子们打量着这间屋子,评头论足着,有弟子主动站出来,“我替阿茫打扫一下……”

  “你个混蛋,怎么把我的活儿给抢了,那我把屋子里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竹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没有人能想到,墨寻说出这样的话来。墨寻棠生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说话的时候嘴里透着血腥气,像是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撕咬研磨,他嘶哑道:“回家?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家?”

  祝茫睁大眼睛,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墨寻棠生,拉住这位墨寻的亲生父亲。

  他能看出来墨寻的状态不对。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燃烧,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的少年此时却像是被冷水浇灭,浑身上下是灰烬般死寂的气息,眼底是疲惫的青黑色眼圈。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场,都能看出他的精神世界此时此刻恐怕是一片狼藉,神智昏茫,且无法自行重建,只有经历过严重的创伤,遭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才能露出这种表情。

  墨寻的记忆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混乱的状态,但他一直没意识到,如今却被一个外人看出来。祝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可惜的是,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和墨寻无冤无仇,能看出少年摇摇欲坠的生命,而其余人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对少年那被磨损得快要消失的灵魂熟视无睹、视若无物。

  他可能真的很爱他们,很在乎他们,所以才即使在梦游中,也要忍着身上很疼很疼的伤痛漂泊来到此处。

  墨寻棠生的目光中有失望,有杀念,有憎恶,他掏出剑,锋芒毕露的剑尖指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容置疑道:“跪下。”

  红衣少年没有动静,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聚焦,罔若未闻地偏了偏自己的头。

  祝茫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在看角落里的衣柜,而墨寻棠生被他忽视的态度激怒,猛地一剑挥过,竹木制成的衣柜瞬间爆裂开,无数碎屑在空中纷纷扬扬,像是落下了一场草木清香的大雪。

  墨寻呆了呆,他茫然地看着那个木柜在他面前被杀死,死寂一般的眸子宛若大雨砸进湖中,泛起波澜。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伸出了手。

  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偷偷回昆仑,都会缩进自己母亲做的衣柜中。那是妈妈亲手为他做的,小时候捉迷藏时他总是躲在里面,不小心睡着后,会被妈妈叹着气,温柔地抱出来,在怀里小小一团。

  “怎么总是躲在衣柜里啊,小奶猫。”母亲温柔的笑脸仿佛在他眼前浮现,刮了刮他的挺秀的鼻子,开玩笑道:“不知道的,以为衣柜才是你的家。”

  “因为在衣柜里的话,妈妈会来找我。衣柜有妈妈的味道。”小墨寻仰起头,把小脸搁在母亲的肩窝里,软软糯糯地道:“是是好喜欢妈妈,妈妈可以永远陪着我吗?”

  “永远陪着吗?”母亲抱着他,就那么也坐进了衣柜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她闻着男孩身上散发的淡淡奶香,笑了笑,“恐怕,这世上很少有事情可以说‘永远’吧。”

  男孩一听就急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瞪,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小珍珠。

  女人轻笑了一声,捏了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清晰地道:“但是妈妈永远爱你。”

  她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男孩稚嫩的脸,叹息一般笑了,“好想看是是长大啊。”

  可是我长大了,你在哪里?

  他狼狈地跑到木柜前。

  对于墨寻来说,他是被流放在千千万万时间线中的漂泊者,但是他并不是无家可归的。

  无数次,他被记忆淹没到窒息,感到绝望难过崩溃想要自杀想要去死又死不了的时候,他打开这扇衣柜,把自己蜷缩进去,偶尔休息一下。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好像连家也没了。

  天地之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小到连一个木柜大的地方,也没有。

  他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耳中有剧烈的鸣叫,所有人的呼吸声在他的耳畔成倍地放大,汇聚成了狂风暴雨捶打他的耳膜,让人想起过载运转时剧烈嗡鸣的风箱。

  在这尖锐的耳鸣中,他似乎听见了墨寻棠生的一声暴喝:“孽子!我叫你跪下!!!”

  他不想跪,不愿意跪,他的母亲从小就告诉他,膝下有黄金。

  可是墨寻棠生却认为,墨寻犯错,就必须向他道歉。小时候,墨寻就经常被他罚跪在祠堂中,而如今,他依然想要让他低头。

  “我没错……”

  墨寻无意识地喃喃,他仰起头,脸色淡白得仿佛随时要消失。

  他重复道:“我没有……”

  墨寻棠生却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怒火直接把他的理智烧干,他看着少年倔强地站在那里,像是无论如何,都折不弯他的脊梁。

  “到了现在,居然还在顶嘴,”墨寻棠生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墨寻,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错……我没错!”墨寻像是个孩子一般,执着地重复道,他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咬紧了,掷地有声,即使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他也固执地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没错!”

  “跪下!!!”

  “不跪!!!”墨寻背脊挺直,他的眼眶通红,气息急促,不断地重复,好像这样就有人相信他。

  他依然还在梦中,却终于能声嘶力竭地喊出多年以来,一直未曾出口的话:“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做坏事……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些,我没有做过!!!”

  “砰”

  墨寻棠生额角青筋迸起,毫不犹豫地一脚用力踹进墨寻的膝窝。少年本就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在受力的影响下,被踢得跪在了冰凉的地上。

  他跪在地上的那一刻,脑袋里“嗡”了一声,膝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重重地回荡。

  墨寻表情凝固住了,那一脚好像踢碎了他的尊严,也把他从混混沌沌的梦中残忍地唤醒。

  他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脑海宛若沸腾。梦游状态被强行打断对病人往往容易造成心理伤害,但是没有人会在乎他。

  在一片几乎失去神智的剧痛中,他弯下腰,冷汗从额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视野忽然模糊又忽然明亮,白噪音疯狂地在他耳旁尖叫。

  对了,他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没有人相信他。

  “你居然还在狡辩,”亲生父亲的话语朦朦胧胧地落在他的耳畔,失望至极,“祝茫比你好千倍万倍,你永远无法比上他。”

  “在我闭关,差点因为你的事情走火入魔之际,是他为我摘得了高山雪莲。”

  墨寻耳鸣得厉害,他模模糊糊间,好像听见了什么。

  高山雪莲……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摘得的吗?他为此在雪地里流了一天一夜的血,血都快要流干了。

  “你心术不正,从小就吃不了苦,娇生惯养,是你母亲把你养坏了。你就是吃的苦不够多,日子过得太好了,才会变成现在这般不知廉耻的模样。应该把你关到牢狱中,让你吃点苦头,你才能长点教训。”

  那一次,墨寻与他的亲手父亲彻底决裂。

  墨寻棠生无法面对自己亲手毁了妻子遗物的事情,转而更加怨恨墨寻,他的亲儿子。

  如果不是他。

  他们本应是幸福的一家。

  小儿子不会因为无法忍受亲哥哥的名声而离家出走。

  妻子不会因为他叛宗而难产致死。

  他也不会道心不稳,差点走火入魔。

  这个家因为墨寻而支离破碎,他是一切的源头,是罪魁祸首。

  并不是他在逃避,而是墨寻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因此他不会去想,他作为一个父亲,在这其中,究竟是否有好好扮演属于他的角色,是否有好好承担属于他的责任。

  他应该向他们赎罪。

  .

  “我之前似乎在忘川河旁看过血观音……”

  祝茫的回忆被打断,他抬起头,一个弟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向沈乘舟汇报。

  沈乘舟面前依然悬浮着铜镜,透过铜镜,似乎隐约还可看见一张俊逸瘦削的下巴,和一闪而过的狼牙项链。

  镜中人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沈乘舟似乎听他说了什么,皱着眉问道:“什么时候?”

  “三、三天前。”弟子有些惶恐,他新入门不久,第一次与掌门对话,紧张又兴奋,磕磕巴巴地回忆道:“我巡逻的时候,似乎、似乎看到过他。”

  三天前,那是墨寻从秘境中被抓回昆仑的时间。沈乘舟脸色一沉,“为什么不上报?”

  “太、太黑了。”弟子有些呆呆的,试图辩解:“我……”

  “够了。”沈乘舟打断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什么也没干。”

  沈乘舟顿了顿,“……什么?”

  “他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忘川河。”弟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叫他他也不回应,所以我以为是我看花了眼。”

  忘川河常年烟云缭绕,在那个夕阳昏黄的傍晚,红衣少年沉默地站在河边,远远望去,像是水墨画中的唯一一抹水红,又像是刚刚从河中爬上来的水鬼,凌乱的头发披散下来,眼角眉梢被雾笼罩,茫然空白得宛如一张白纸。

  只是这画似乎浸了水,快要烂掉了。

  弟子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叫道:“他看起来,好像是,准备跳下去。”

  沈乘舟浑身绷紧,他想起之前准备挖墨寻金丹时,他有来过。

  还在深夜,床上没看到人,他以为少年又逃跑了,愤怒和说不清的情感混乱在一起,他握紧剑柄,森白的骨节突起,喉咙中溢出一声怒笑。

  永远不乖。

  他就该把他的手筋和脚筋挑断,这样,他就再也不会闯祸了。

  他冰洁如玉的外表下,一颗阴暗的心蔓草丛生。

  然而刚转过头,他就怔住了。

  那本该消失的少年站在窗边,窗外树影婆娑,他披着一层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墨寻!”他提着剑,揪起他的衣领,少年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被他一掀,哗啦啦地落下,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和染着血的绷带。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我警告,”

  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对上了墨寻的眼睛,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极空洞的眼,他像是被撤掉傀儡丝的木偶,没有操控后灵魂也剥离了身体,他垂眼站在原地,月光被树梢切碎,跌落在他半透明的脸上,他不说话,也不动,毫无生机。

  沈乘舟面无表情,然而熟知他的人,却能从他几乎扣烂自己的掌心看出他内心的焦虑与怒火。

  “无理取闹。”

  沈乘舟冷眼:“只允许你向他讨要,就不允许我向他要什么么?他是我的妻子,就是我的东西。”

  李廷玉的嘴角扭曲的笑容加深,“你的妻子?所以你挖了你妻子的金丹,并且没有好好看护好他,让他失踪了?”

  沈乘舟觉得脸上像是被人“啪”地用力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漆黑的双目中隐隐燃烧起怒火,“李廷玉,你……”

  “轰!!!”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话,远处忘川河忽然暴动,冲天的水柱从河底伸起肆虐,镇魂铃一个接一个地在空中爆开炸裂,噼里啪啦地碎裂一地。

  “撤退!撤退!”

  瞭望塔上的弟子拉向警铃,风雨交加,雷声滚滚,雨水灌进他的嘴巴里,他狼狈地抹了张脸,大声吼道:“所有弟子退出第一防线!忘川河要涨潮了!”

  沈乘舟骤然回神,祝茫拉住他的手,他温和的脸上是罕见的凝重之色:“师兄!别想了!先撤离!”

  “我……”沈乘舟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墨寻……血观音还没找到。”

  “都这个时候了!他说不定早就逃走了呢?”祝茫是真的急了。

  忘川河的危险性他是知道的,入水者无论几何,必死一人,神佛难救。简直是上古神话中向鬼神献祭的祭品。

  “你是昆仑的掌门,你要主持局面。”

  沈乘舟被祝茫这句话彻底拉回神智,他掐断和李廷玉的通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冷静下来。

  他恢复那股如寒冰一般的冷淡气质,开始指挥弟子有序撤离,口吻不容置疑:“大家从东南方向撤退,路上会有沙袋,填到路中,堵住进水口。”

  “忘川河至少还有半刻钟漫过来,大家有序撤离,时间足够,但是不能耽误。”

  他的脑海中有根弦拼了命地疯狂颤抖,似乎是想要敲醒他告诉他。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他有哪里遗漏了。

  可是他从眼前所有的弟子扫过,扫过祝茫担忧但坚强的面孔,扫过昆仑一道又一道阻止忘川的防线,又忍不住把提起的那口气放下。他摁了摁自己过快的心跳,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他如玉的眉眼。

  没事的。

  怎么会有事呢?

  他……

  一阵刺耳的铃声忽然打断了沈乘舟的自我安慰。

  他猛地抬头,看向铜镜,瞳孔紧缩,指骨不自觉地颤抖。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轻轻的,明明只是一天未见,却像是如隔春秋。

  那声音像是下一秒即将被吹散的梦,是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的鸽子,是沉入海底再也不会浮上来的锚。

  铜镜中,有人轻声唤他道:“师兄。”

  那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却让他感觉到有点陌生。

  他说:“这是你小时候送给我的通讯镜,你还记得吗?”

  沈乘舟面无表情,但他的眼底隐约可见猩红的血丝,未去细想,被戏耍的怒气就已经从脚底冲到天灵盖。

  他寒声道:“墨寻、寻!你去哪里了?你在找死?!”

  少年罔若未闻,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声音里因此带了点笑意和眷恋。

  “小时候,我总是走丢,是你找到我,把我背起来,拖着我回家。你说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给了我这个铜镜,说,以后如果我迷路了,就打给你。”

  那时候杨柳深深,师兄的背对他而言是炎夏的避难所,只是春雪易消,风筝线断,他成了一只没有舵楫的孤舟,一生潦倒漂浮。

  “你说,你带我回家。”

  明明只是回忆了一下曾经,少年的声音却好像一瞬间带了一点苦涩的哽咽,短促到近似错觉。

  沈乘舟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更灼人的怒火冒出来,他沉着声音:“墨寻,你究竟想怎么——”

  “可是师兄,”少年打断他,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满是心力交瘁的疲惫,他站在回忆的岔路口上,身边人影绰绰,却只有他记得,无尽的回忆是座大山,一寸一寸地压断他身上所有的骨头,他等不到春暖花开,迎接属于他的新生,快要腐烂了。

  他喃喃道:“我没有家了。”

  “当初那个说带我回家的人,也不在了。”

  沈乘舟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他眼神暗沉:“你在说什么胡话?”

  “师兄。”

  墨寻似乎站在海边,背景是涛声震天,海浪拍打在堤岸化作泡沫消散,把他的声音冲刷得模糊,拉长,晦暗,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他有些生涩般,很慢很慢地,对他说:“我没有挖祝茫的金丹。”

  “我没有害人。”

  “没有背叛昆仑。”

  “没有对不起母亲。”

  “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他抬起头,暴雨从天而降,砸落在他的脸颊上,生疼而咸腥。湿漉漉的乌发贴着他苍白的脖颈,他的睫毛抖了抖,落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你们说的那些坏事……我没有做过。”

  沈乘舟紧紧地抿着嘴,可他开口时,却依然透着冷如骨髓的冰渣,他失望道:“墨寻,你居然还死不悔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么多年,究竟都做了什么?”

  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沸腾,像是砸在他身上四分五裂的花瓶,他几乎能感觉到耳廓被自己的血打湿,淌进他的脖子。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喃喃道:“……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这句话仿佛是在嘲笑他这三百年的困苦时光,好似这些年都是浮光泡影,最后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眼前一片白光,怔怔地站在原地,水被拍在岸上,打湿了他的脚。他静了静,最后,眼睛弯了起来。

  墨寻笑起来实在是好看至极,他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可是笑起来,就让人想到了春雪乍融,微雨潇潇,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乘舟在铜镜中惊鸿一瞥,瞥到一寸模糊的侧影,怔了一瞬间,就听见里面的少年软软道:

  “我不记得了。”

  沈乘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忽然意识到,墨寻的记性好像确实不太好。

  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记性不太好的?

  他来不及深思,铜镜中的少年继续说道:

  “我有好多好多的地方没有去,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啊。”

  他想看那些他不曾看过的风景,他想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他想做回一个小医生,背着药篓漫无目的地游遍山川湖海。

  所以今天,他要告个别。

  那声音里的不祥意味太浓,沈乘舟声音绷紧,像是一根被拉扯就要断裂的丝线,“墨寻!你要干什么!”

  “你总是修炼太勤,但是却忘记了问心,容易走火入魔,以后没有我骚扰你走神,你不要迷失了方向。”

  墨寻微顿,“祝茫……你若是真喜欢,那就,祝你们,长长久久吧。他喜欢吃艾叶米果,你可以做给他吃,他会高兴。”

  沈乘舟脑袋“嗡”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父亲的生日在十五日后,你不要忘记了。他喜欢收集剑,在我从前旧屋的竹林里埋着一把灵剑,送给他吧。我不要了。”

  “昆仑的桃花真的很好看,只是,我明年估计看不到花开了,好可惜啊。”

  昆仑的桃花开起来如灼灼烈日,漫天遍野抬起头时,树枝连着树枝,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云。

  那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少年的声音隐隐打着抖,有牙齿磕碰在一起的声音,似乎冷得紧了,呼吸间都是冰天雪地,但是他依然轻快:

  “我不在的话,你要好好的。我不欠你了。”

  沈乘舟整个人凝固了一瞬间。他呼吸有些凌乱,那终年严寒苛刻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他急促地打断少年,那种不祥的预感快要吞噬了他,声音压抑到极点:“够了!你在哪!”

  “你是不是想让我愧疚,你想去哪,你现在回来我还能原谅你,你——”

  弟子中不知是谁回过头,看清被雨雾笼罩的忘川河时,爆发出一声惊叫:“有一个小孩落水了!!!”

  沈乘舟猛地回头,他瞳孔缩小,同时,听见了铜镜中的一声轻笑,”忘川河的河水,好漂亮啊。”

  那声轻笑和背后的嘈杂交错在一起,弟子们轰然:“怎么办?有小孩落入水中——”

  “闭嘴!你能怎么办!”弟子们争吵起来,他们看见了忘川河中居然裹进了一个布衣孩童,“忘川河必沉一人!你去了就是你死!你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救不了!!!”

  “等等,那岸边,那岸边,站着的不是血观音吗!!!”

  沈乘舟如遭雷劈,他睁大眼睛,透过浓稠的雨雾,发现居然真的有一个男孩不知如何闯过禁地,此时被血浪冲卷着,手吃力地举起来,在暴雨中哭嚎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铜镜那边一片混乱,有谁在急声说话,墨寻轻轻地呼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在呼出的雾气中,让记忆的大雪一寸又一寸地将他掩埋。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没有任何留恋,轻快道:“大师兄,我乖乖的。”

  “我们从此往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铜镜哐当一声,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未来得及传完沈乘舟几乎发狂的怒吼:“停下!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咚”

  他忽然哑声,血色从他脸上一瞬间消失了,他倏地苍白起来,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嘴唇颤抖。

  铜镜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投入水中,溅起了水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剧烈挤压了一下,眼皮直跳,指骨颤了下。

  一种快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预感篡住了他,他手背蔓延青筋,一直到小臂上,仿佛在克制什么。

  但是他最后也只是把墨寻扔回床上,在少年无意识的痛叫中,用绳子把他像狗一样拴在床边。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墨寻第三百七十五次离开灵魂离开肉|体,他漠然地看见自己像是毛毛虫一般蜷缩起来,又被沈乘舟残忍地打开,像是一张纸被一寸寸强制性熨平,烫得他生疼。绳索在他身上留下青紫的印记,接着有弟子推门而入,他们手上是保存灵丹的匣,和止血的绷带,他被冰冷的刀进入,针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游走着,好像他是一个缝缝补补的破烂。

  窗外的黑夜是那么浓稠,像是永远也等不到白昼闯入。

  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哭,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一滴泪水。

  “沈乘舟!”铜镜中传来声音,李廷玉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他吼道:“血观音到底去哪里了?!”

  沈乘舟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头,冷冷道:“我倒是从不知道,李盟主这么关心魔教中人。”

  “我……”李廷玉一想到他捅进墨寻腹部时,剑留下的触感,还有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情绪有些失控,“他被我捅了一剑,又被人挖了金丹,你若再是找不到他,他会,”

  “……你捅了他一剑?”

  沈乘舟胸膛明显地滞了几秒。

  他难以置信地打断李廷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席卷而过,他眼前划过那双空洞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面孔煞白,厉声道:“他刚被挖走金丹,你又捅他一剑,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他的命?!”

  “那又是谁挖了他金丹?!”李廷玉双眼猩红,他喘了口气,嘶声道:“沈乘舟,挖他金丹,难道就不会要他的命了吗?!”

  这两个平日里总是客客气气,各居高位的好友破天荒地撕下了两人各自的厚重面具,仿佛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一口下来,那是猎物被抢夺的愤怒与领地被侵犯的憎恶。

  李廷玉喉咙滚动了一下,“你不会平白无故地挖他金丹,你最多只是把他囚禁起来……”

  “囚禁起来也没关系,我还能从你手上抢回来,”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顷刻间便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所以你只有迫不得已、且失去理智的情况,才会挖他金丹。”

  “是你挖的他金丹,你为了别人,挖了墨寻金丹,你凭什么为了别人,就要他的命?……沈乘舟,墨寻死了,我向谁讨回我那些年的绝望和痛苦?”

  李廷玉抬起头,眼睛里是嘲讽的戏谑,“向你吗?”

  “你就是太幸福,才会认不清自己该走的路。”

  墨寻呆住了,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他过得太好了。

  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三百年的记忆中,他有被他人背叛时从身后对准心脏捅进刀子,有因为偷偷救人被魔教教主发现后折磨致死,有被曾经至交亲手钉死在断天柱上等血流干,有在自己体内种植毒株,只为了炼药救人,痛死五百多次,有……有……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都是些抽筋拔骨的痛。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痛彻心扉,深夜里发疯撞墙的是,那一张张对他露出陌生或者憎恶表情的人。

  他们中有他曾经的朋友,他的弟弟,他的爱人,他的……所有爱的人,却都不爱他了。

  那一句句的“你是谁啊”和“我这辈子最恨你”的话语化成了利箭,让他知道,原来万箭穿心还有这样的方法啊。

  你看,他都没流血,却觉得自己快被杀死了。

  他依然记得小时候,自己有试过讨好父亲。他出生时父亲还在闭关,等他见到父亲时,他就像所有孩子一般,既怕,又渴望着来自父亲的爱。

  但是他的童年,永远只有训斥、鞭笞、从天而降的冰水,以及父亲冷冰冰的:“你做得还不够好。”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冷汗从他苍白的鼻尖滑落。

  然而他却笑了笑,说了什么。

  父亲却忽然面色大变,他不可置信地冲了过来,把他的衣领揪起来,疯了一般大叫一起。

  他像个玩偶一样被左摇右晃,衣领卡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乌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脸颊,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个冷静的疯子。

  “墨寻棠生,你很爱母亲吗?”他直呼其名。

  “可是,”他弯了弯眼睛,像是一对月牙,“那个木柜,是母亲留下最后的东西了。”

  “被你亲手,毁掉了。”

  “这里居然还放着衣服?啧,碍事,丢掉。”

  “还有画?画得真丑,这是在画谁?画技这么拙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阿茫住这破屋子真不觉得委屈?冬日怕是会冷,我等会就把我屋里的火属性灵气给你抱过来。”

  窗外树影婆娑,月色被树梢切碎,温凉如水地落在墨寻脸上。

  祝茫一惊。

  他看清墨寻的表情了。

  那传闻中凶残血腥,无恶不作的红衣少年头发凌乱,乌黑的长发长长地拖曳在地,单薄清瘦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的睫毛天生就很黑很密,垂下眼睛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抖时抖出惊心动魄的频率,丰满微湿的唇红润,像是涂抹胭脂的女子,藏在黑发下的脸漂亮得宛若一块价值连城的瓷器,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惊。

  只是这玉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一片空茫,眼瞳涣散,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焦距,像是在梦游一般,静静地看着这间屋子。

  月色凉如水,将他如玉的面孔浸泡得宛若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前进

  墨寻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输入指令的人偶,“……家,回家。”

  墨寻呆呆的,“这是,回家的路。”

  “我要,回家。”

  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来,嘴唇翕动,像是在向谁打招呼,即使眼前空无一物。他眼睛温柔地弯起来,“我回家啦,妈妈。”

  他们嬉笑怒骂着互相推搡,句里句外都是对祝茫的维护和对另一人的不屑。

  祝茫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容,眉眼温柔,“大家慢慢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住得更近了,平时有什么都可以互相帮助呀。”

  “哈哈,那是自然!”

  众人相互交谈着,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在这除夕之夜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竹门却忽然被推开,风雪猛地从外面灌进来,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齐齐望去。

  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冰凉刺骨的寒风吹过来,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单薄的红衣空荡荡地晃悠,像是一根立在风雪中飘摇燃烧的红烛,下一秒就要熄灭。

  竹屋内瞬间安静,只剩门扉被风吹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回荡。祝茫惊愕地睁大眼睛,而墨寻棠生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孽子!”

  门前正是叛逃已久的墨寻,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墨寻的功法极其诡异,每次他们试图抓住墨寻时,墨寻仿佛都对他们的出招方式了如指掌,什么角度,什么时机,什么速度,永远都烂熟于心,简直像是只未卜先知、滑溜溜的泥鳅。

  墨寻站在门口,他沉默地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缓慢地走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流下一串串的水痕,像是谁流下的泪。

  他脚步虚软,走路姿势很奇怪,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一条直线。祝茫皱起眉,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一个弟子拦住他,“血观音,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他扬了扬下巴,然而红衣少年被他挡住,怔了怔,转了个方向,试图越过弟子继续向前。

  这画面实在有些好笑,然而祝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违和感浮现,弟子再次挡在墨寻面前,有些恼怒地质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墨寻呆住了,他表情茫然,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似乎艰难地意识到不回答就不能过去,最后,只能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笨拙而小声地吐出一个字:“……JIA。”

  “什么?”弟子没听清。

  “不对。”他又笑了起来,摇摇头,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不管你是不是装的,我不在乎。一壶酒而已,我的酒窖里好酒美酒要多少有多少,你这酒看着就劣质,路边随便买的?糊弄谁?”

  墨寻眼里的雾气越来越多。

  李廷玉却视若罔闻,恶意地笑起来,“被我说中了?羞愧难当了?”

  他不客气地踩住少年皓白的手腕,眼里满是怜悯与讥讽。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没吃过苦头。”他说,“我为了当上盟主,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没做过?怎么好像我摔碎你一壶酒,捅了你一剑,你就这幅模样?”

  他叹了口气,蹲在墨寻旁边,摸了摸他冰凉的脸,接着,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少年仰头,他垂着眼睛,手不自觉地从少年沾血的嘴唇擦过,接着,用力地揉捏起来,冷漠地嘲讽道:“真是娇气的小少爷。”

  他微微走神,可等到他回过神来时,表情骤然扭曲,像是一个看见自己心爱玩具被抢走的顽劣孩童。

  那片血泊上空空荡荡。

  墨寻不见了。

  霸道神尊爱上我。

  顾随之想想就想笑。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林慕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翻开第一页。

  谁知入目的不是暧昧缠绵的图画和文字,而是林慕的半身画像,不得不说画工不错,乍一看,少年神尊单手负剑,面对着苍茫的秘境,只露出半张侧脸,意境十分之悠远。

  顾随之勃然大怒:“他拿你的画像赚钱?”

  林慕很冷静,“没拿我的其他来赚钱,已经不错了。”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