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主角被夺走气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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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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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寻披着顾随之的斗篷,跟着走了一段。

  他有很多想问的,但最终开口,问的却是:“师兄,你在拍卖会上……认出我来没有?”

  “认出来了。”顾随之很快回答。

  “那看来我的易容术是真的很糟糕啊。”墨寻问完就觉得后悔,脑袋里乱糟糟的,闻言有点郁闷,“我本来以为很完美的。”

  “没有很糟糕。”顾随之忍着嘴角上扬的欲望解释道,“看发带认出来的。”

  墨寻这才想起来,他当初为了好认,直接用了顾随之买给他的发带。

  他伸手摸了一下发带上坠的金制小圆片,觉得连个图案都没有,本身的雪青绸带也很普通。

  他不理解顾随之这个又张扬又朴素的审美,就问道:“为什么挑这一条?”

  因为圆圆的、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顾随之想。小兔子的太阳。

  但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随手挑的,可能是合了眼缘吧。”

  墨寻本来就是无心一问,没纠结答案。

  他在冷风中把斗篷往上提了提,把下半张脸藏进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权衡一会,问了他想问的:“师兄,有人刺杀我,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顾随之偏头看他,完全超出墨寻的预期,很平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惊讶?”

  “……”墨寻噎住了,“因为有人刺杀我啊,还是枯骨堂这种很厉害的杀手组织。”

  系统很佩服宿主刚刚还在对人家冷嘲热讽,现在就能真诚地冠以“很厉害”三个字。

  “鬼修邪阵,处处皆针对我,你不是也没有惊讶?”顾随之的语气很平静,“易地而处,无论如今是谁敢与你为难,我都不会作壁上观。”

  这声音微沉,无端显得很郑重。

  顾随之的吐字很清顾,字斟句酌,像是一种无条件的相信与承诺。

  墨寻被他语句里的偏袒烫到了。

  年轻的教主揪着斗篷边沿的绒毛,在冷风里抖了一下,感受着心口潜滋暗长的什么东西。

  他有点茫然,又有点慌乱,不知道这前所未有的心绪是什么。

  想来想去,不得其解,干脆很棒槌地断章取义,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对方的信任感动了。

  此时他如枯树乍然逢春,觉得自己像冻僵欲死后被泡进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其实从穿书的那一天开始,墨寻就很少能感受到真实的喜怒哀乐了。

  随着对生存的追求跃居情感追求之上,他的五感日渐式微,到了教主阶段的后期,他甚至只能在跟系统交流中有一点情绪。

  或许那时候他的喜怒不形于色,是真的没有喜怒,只有麻木且无限循环的完成任务。

  被他扮演的是冷冰冰角色,给他任务的是非人的系统,和他共存的是没有思想的NPC。

  但是现在顾随之看他的眼神是如此真实,几乎像是……

  像是真的。

  这无疑是一个很恐怖的想法。墨寻的面色还维持着平静,但系统知道他心里乱极了。

  系统不能给与肯定,只能看着宿主纠结了一会,选择了下意识逃避这个推测。

  他平复半晌,对顾随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

  此时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同盟关系,墨寻跟在顾随之身后,觉得这个支线任务算是有着落了。

  阵图失窃事关重大,在空无一人的东市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之后,墨寻问:“我们现在……要不要回去看看?”

  “枯骨堂的人还在后面,你要回去?”

  “可是那拍卖品不是阵图吗,现在阵图失窃于我们而言特别不利。”墨寻苦着脸,“万一被上次那家伙拿去了怎么办,得去看看。”

  顾随之伸手给他理了理斗篷的毛边:“现在闻风阁必然一团乱麻,现在回去,怕是还赶得上一场好戏。”

  他沉吟一下,道:“我们仍旧隐藏身份,去看看就回,可以吗?”

  墨寻求之不得,当即同意。

  他不擅长隐匿身形的术法,只能拜托顾随之给他帮忙。

  隐匿术相当于一个小型结界,可以混淆他人视线,来达成相当于“隐形”的效果。

  隐匿术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墨寻现在面临的问题在于——

  他如果想要蹭顾随之的隐蔽术,就得跟他近距离到一个结界能盖住的地步才行。

  墨寻沉默地看了一下顾随之四周浮起的、水膜一样流动的薄薄灵光。

  ……实在是迈不出那一步来。

  在宿主静止了足足半分钟后,系统开始担心宿主的精神状态:【怎么了,怎么不动啊】

  墨寻:“想要被这结界覆盖到,我得和他贴到一起才行吧。”

  墨寻:“……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已经摸清顾说服宿主的方法了,它发现宿主会下意识回避自己想不明墨的问题:【故意什么?故意要和你贴着站一起?】

  墨寻果然很不愿意思考这一点,果断且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觉得吧,这种术法还是很烧灵力的。”

  苦心孤诣的系统:【那你就赶紧过去!】

  墨寻被说服了,二话不说过去了。

  那层薄薄的灵光自动分开一线,在他站进去后,又合拢起来恢复原样。

  “离我近一点。”

  顾随之的嗓音在结界里异常清晰,简直自带天然混响,墨寻心口那种不明不墨的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

  他没奈何,有些不情不愿的,一点一点挪过去——

  然后被顾随之一把扣住了手腕:“……”

  好在顾随之只是把他拉近了一点,继而很快松了手。

  墨寻吐了口气,不太习惯这种与人胳膊抵在一起的怪异感。

  更何况……

  他脑海里倏然浮现起那句“更何况顾道君比您高”。

  他麻木地斜了一下视线,发现顾随之的肩膀比他肩膀的位置高出了四个指节。

  平时这种身高差其实没那么明显,现在站在一起,这种对比就变得尤为强烈——让教主大人觉得很没面子。

  顾随之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提醒道:“准备瞬移了。”

  “唔。”墨寻没注意听,下意识答道。

  结果下一秒遽然天旋地转:“诶?!”

  瞬息之后,他七荤八素地落地,脑海里只剩下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晕。

  第二个是:这个人怎么又抓我手腕!

  他皮肤墨而薄,被人这么一握,总会留下四道浅色的印痕,不难看,但总觉得有点暧昧。

  在灯光下尤其明显。他迷迷糊糊地想。

  才想完突然发现不对——灯光?

  他抬眼一看,顾随之居然带着他直接瞬移回了已经被封控的南楼内部!

  此时他们在三楼顾随之之前定的雅间里,视线很开阔,俯视空无一人的一楼时,能看见地面上杂乱翻到的椅子,和一些宾客逃跑时落地的扇子荷包。

  ……和明显的血迹。

  墨寻微微蹙眉。

  这血量似乎不太对,之前的杀手尸体还在,没留下这么多处的血。

  “师兄。”他小声和他商量,“我们下去看看。”

  “下面有别人的血,脏。”顾随之告诉他,“待会不要踩到。”

  事实上,不可能踩不到。

  地面上的半干不干的血迹比在三楼看起来多了几乎一倍,而且分布广泛。

  这种迹象表明,这里发生过另一场械斗,时间大概在墨寻离开之后。

  看血量不足以至死,但现场应该挺激烈的。

  “狗咬狗。”顾随之简单地评价道。

  墨寻瞬间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闻风阁和枯骨堂。

  所以这两者是因为什么掐起来的?

  墨寻脑海里闪过好几种不同的推测,都仿佛很有道理,但都没有依据。

  他们两个人为了绕开地上的血污,好几次差点把结界崩开了。

  系统几次提醒墨寻:【靠他近点,你胳膊露出来了】

  墨寻刚想说这简直太束手束脚了,结果话未出口,神色一僵。

  顾随之的手背也微微绷紧了——两人同时听到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是闻风阁的人过来清理场了。

  墨寻到李庄外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作为镇下面的一个还算富足的小庄子,这里本来应该是鸡犬相闻、太平安和的。如今却门户紧闭、院落萧条,血味顺着风压过来,翻涌起阴森诡谲的气息来。

  此时这里的居民已经基本上被暂时疏散至修士围守的安全区域了,十二个青衣修士肃立李庄门口,身后是当地有名望的几个乡绅长者。

  墨寻看了看,打定了主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实在懒得和人打交道,由着顾随之去问询状况,自己躲他身后,就站在那日头下百无聊赖地打起瞌睡来。

  时近日中,春天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修士入门就练过辟谷,墨寻又吃了一路的糕点给自己垫肚子,此时也不考虑午饭,就只管迷糊。

  顾随之忙着给众人分拨任务,自然看不见身后情状,好容易忙完了一转身,墨寻半阖着眼,脑袋都要磕他肩上了。

  好在这里看见的没看见的都为了鬼修的事情团团转,墨寻仗着有顾随之在前面挡着,倒也没人为难他。

  顾道君令行禁止,修士领命守阵,乡绅长者回去安抚民众,很快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四周安静下来,墨寻这下终于睡安稳了,整个人往前一晃。

  顾随之一言难尽地出手扶住他肩膀。

  墨寻蹙了下眉,不情不愿的醒了。

  他还没醒透,第一件事就是眯着眼睛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的眼睛去看好感度。

  没变化,这才用力闭了一下眼,扒拉开顾随之撑着他的手,晃晃悠悠站稳,有气无力地控诉:

  “困死人了,大中午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应该让高个子顶着去,赶鸭子上架,拉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过来充数,当背景板吗?”

  义正词严,理直气壮,无法反驳。

  顾随之:“……”

  顾随之的好感度险险没掉,但那一瞬系统简直有一种同情他的错觉。

  其实也活该顾大道君受罪,墨寻本来就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专业户。

  这人穿书之前,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了,都要毫不心虚地指责这侵犯了他的生命健康权,因为古人说“一觉闲眠百病销”。

  顾随之尽量心平气和:“师弟,宗主要你历练,并非‘赶鸭子上架’。你天赋异禀,多日修习,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墨寻:“那现在是不是中午?”

  “……是。”

  “中午和清晨相比,哪一个人更容易困乏?”

  “……中午。”

  “那我困,困就浑身无力,手无缚鸡之力。让这样的我去对抗鬼修,就是在赶鸭子上架。”

  “…………”

  “所以师兄,”墨寻望望通向庄子深处的、此时洒了朱砂贴了符篆的大路,诚恳道,“捉鬼什么的还是您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系统:【系统提示……】

  墨寻:“好感度掉了?”

  系统:【没,本场boss来了】

  墨寻:?!

  系统果然从不虚言,铺天盖地的黑雾瞬间朝二人围拢。

  墨寻瞠目结舌地意识到,现在鬼修直接朝着他们所在的村口过来了,根本没有出现在阴气最重的村西!

  顾随之直接抬手召剑。

  灵流铺开的一瞬,冰蓝色清光碾压式地把阴气瞬间掀出去数丈,整个过程相当丝滑,行云流水气势磅礴,引得鬼修们的尖啸直冲云霄。

  墨寻见状,毫无心理负担地再次躲人家身后了。

  他早就知道顾随之能打,所以他根本没准备自己动手。男主金手指一向开的大,上辈子到最后阶段,顾随之的武力值几乎问鼎。

  这种高质量劳动力,不墨嫖枉为咸鱼。

  不知道是不是被顾随之以一当十的那一剑刺激到了,鬼修在黑雾中纷纷现出实体,裹挟着冲天怨气包围过来。

  顾随之淡漠的表情根本没半点变化,一剑挥出去掀飞了三四个,锋刃到处黑雾狂飙。

  然而诡异的是,方才被削成两半的鬼修在瞬息之间消弭,然后在黑雾翻涌之间,再次凝为完整的实体!

  顾随之的眉峰猝然压紧,抬手甩出一道符篆,正正拍在一个鬼修的天灵盖上。

  火光瞬间裹挟着惨烈的长啸竟天而起,鬼修直接被极阳的朱砂符篆炸成了碎片。

  战圈越来越大,整个村口草木乃至围墙悉数在交锋中灰飞烟灭,剑气带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几乎可以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

  鬼修的数量比预料之中多了两倍。墨寻左右飘移,踩着一套繁复的浮云步法,险险避过鬼修的一只利爪,心想这个懒怕是偷不成了。

  此想法一出,开着上帝视角默默看热闹的系统简直激动了。

  系统刚想兴奋一下自己的宿主隐忍多时,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了,就听见墨寻毫无形象地朝西大喊:“师兄,救命——”

  顾随之:“……”

  系统:【……】

  系统心说好家伙,原来是喊救命的懒偷不成了。人类的脸皮果然是有一定厚度的,失敬。

  墨寻并不知道自己两个字就抹黑了人类在系统眼中的形象,正踩着眼花缭乱的步伐和三个黑衣鬼修捉迷藏。

  每当鬼修扑上去想要撕烂他的时候,他总能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轻轻巧巧地躲开。

  系统看着宿主上蹿下跳玩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想过要拔剑帮一下他那位大师兄,不由得发自良心感慨道:【怪不得前世江湖盛传你薄情寡义,原来遇事只顾着独善其身……】

  墨寻百忙之中,仍能牛头不对马嘴地对答如流:“岂敢岂敢,多承多承,我薄情寡义起来还能不完成KPI把你拖下水……”

  系统识相地闭嘴了。

  被系统嘲讽了这一句,墨寻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分心抻长脖子看了一眼西边。

  一边看一边开始希望顾随之需要他的帮忙。

  毕竟救人这种行为简直不要太涨好感度,墨寻等了半天,就是在找英雄救……不是,英雄乐于助人的机会。

  可惜顾随之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符篆炸开的金红色火光和“履冰”的剑光所到之处,鬼修怨愤的啸叫连绵不绝。

  墨寻遗憾地啧了一声。

  作为年轻一代剑修中的佼佼者,顾随之已经习惯用剑解决问题,因此很少用符。

  所携为数不多的符篆很快耗尽,几十个鬼修的合围下,场面重新陷入焦灼。

  见状,墨寻再次摩拳擦掌。

  可能是感受到了墨寻兴奋的目光,顾随之在行云流水一剑轰出去两个半鬼修的同时遥遥瞥他一眼:“这些东西不生不死,断头可续,断骨可接,难以清除……”

  “分明不是寻常‘鬼修’。”墨寻替他总结,“普通‘鬼修’是指的修炼后的高阶鬼魂,可这些……是生前修习、死后被人强行炼化的厉鬼。”

  “不错,他们还有操控者。”顾随之说,声音在混乱里意外的清晰,“否则怎会只针对我?”

  此言一出,鬼修们集体顿了顿,然后其中几个很快补救般朝墨寻扑过来。

  墨寻看着前方黑压压盖过来的鬼影,咬牙召出了自己的佩剑“朝霜”。

  他虽然恨不得一剑把顾随之连带鬼修一起剁成馅,但依稀记得自己目前还是个未成年人。

  于是墨寻按着上辈子的记忆,用相当符合年龄的水平,挥出了色厉内荏的一剑。

  这一剑,灵流控制得可谓相当精妙、不多不少,劲风把一堆鬼修完好无损的掀了出去。

  非但只有后补过来的几位,甚至把原本围着自己的也一起——冲进了顾随之的战圈内。

  顾随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一波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与此同时,欲哭无泪、无语凝噎的,还有上辈子是墨寻事业粉的系统:【……】

  原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乖巧宿主已然改头换面,朝着坑人不眨眼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吗。

  墨寻端详着重新围拢过来的暗影,又看看袍袖翻飞剑光肆虐的顾随之,思绪陡转。

  这群鬼修既为修士化鬼,比普通厉鬼强悍数倍。但事物终归有利有弊,那么他们也必然有更为脆弱的地方。

  比如灵核。

  此念一出,朝霜剑出如电,瞬间贯穿一个鬼修的左心——灵核存在的部位。

  那一瞬周遭喧嚣仿佛禁止。

  墨寻稳稳执剑,剑上串着的鬼修的陡然爆裂成浓烈怨气,墨色翻涌,铺天盖地。

  ——他在物理意义上被抹杀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数倍。

  下一瞬,鬼修们尖啸着集体反扑。

  墨寻:“师兄!攻其灵核处!”

  刚刚喊完,直接被暴怒的黑雾淹没了。

  他上辈子当教主当得极不威风,几乎日日刀尖舔血,对于被围攻简直习以为常,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相当淡定。

  他右手一剑把三个鬼修串成串,用裹挟着剑身冰墨色灵流挥开因鬼修死亡成倍暴涨的黑雾。

  左手抬手打出半圈剑气,冲开了想要后背偷袭的几位。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方才留出的时间足以支撑顾随之解决掉一波,既然找到了方法,那剩下的对宗主首徒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墨寻前世剑法杂糅各家,为防暴露重生之事,现在还是少动手为妙。

  于是顾随之就听见一声清澈从容、丝毫不急的呼救:“师兄援我!十万火急!”

  系统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不忘初心。

  这简直是能摆则摆,抓紧一切时间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摆。

  对于这种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呼救,系统觉得是个人都不会信。更何况顾随之知道这个师弟天赋异禀,对剑术的领悟远超同龄人。

  结果还没吐槽完,就看见一道剑光疾掠过来分开幢幢鬼影,顾随之一把揽住头发丝都没乱的墨寻:“受伤没有?!”

  禁书阁里的长明灯共九九八十一盏,四时不灭,昼夜高悬。

  此时已然入夜,长明灯微黄的光影下,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墨寻被顾随之半强迫地渡了灵流,原本苍墨的脸上明显有了些血色。

  他缓了缓,撑身坐起来。

  “你要找的,都拿到了?”顾随之问。

  其实墨寻说要找春宫图的时候,顾随之的好感度就摇摇欲坠,数值稳住的很勉强。

  刚刚因为看到墨寻色面如纸般跪在地上,他的好感度又跌了一截,此时好不容易回上来了三分。

  “嗯。”墨寻来不及站起来,就着坐姿飞速地向旁边倾身过去,伸手一把捞回地板上那两份绢册。

  如果说他方才脸上是有了三分血色,此时是简直是脸红的要滴血,从耳根到脖颈一路都是烫的。

  “我们走吧。”他闷声说,把绢册卷了卷踹袖子里,“走吧走吧。”

  顾随之看着这人低着头十分窘迫的样子,心情多云转晴,不由得牵了牵嘴角。

  “好。”他说,朝墨寻伸出手。

  墨寻看着他修匀劲瘦的手指,纠结了一下,出于爱面子心理,准备自己站起来。

  系统快要接受顾随之这辈子可能又要毁掉言情标签的事实了,万分同情地提醒一无所知的宿主:【谨慎拒绝,注意他的好感度!】

  墨寻:“……”

  墨寻木着脸把手递给顾随之,觉得自己不到两个时辰内把教主大人的脸都丢尽了。

  他被他拉起来,冰墨如玉的手腕随着动作,在宽大的袖袍下一现即隐。

  由于还是有点晕,墨寻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即放手,下意识撑着顾随之缓了一下。

  缓完才觉出尴尬来,他们这么拉着手站着,似乎靠得太近了。

  于是抽手,结果没抽动。

  墨寻:“?”

  他偏头看顾随之,满脸的疑惑。

  顾随之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前方,淡声道:“牵着吧,你灵力透支太过了。”

  墨寻觉得别扭,很果断地放弃了考虑好感度:“不,这么拉着手……太奇怪了。”

  “有何奇怪?”顾随之突然侧过身来看他,因为身高的缘故,眸光自上而下,深深投落入他的眼睛,依然锢着他的手,“你又不是女修,为什么不可以?”

  常年负责言情模块的系统快要自闭到屏蔽视线了。

  更加令系统崩溃的是,他的直男宿主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系统:【……】

  魔教教主不应该都是妥妥的情蛊大师吗,墨寻在这一方面也太迟钝了吧!

  迟钝的教主现在被剑宗首徒握着手,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长明灯暧昧错杂的光线下,一级一级木阶吱呀微响。顾随之带着他往下走,看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咫尺的影子,声音温沉:“抓紧我。”

  两个人很快穿过层层书架行至门口,外面巨大的法阵在夜幕下流转着繁复的金色符文。

  墨寻此时还挺庆幸顾随之带他出来,可以蹭人家的的通行谕令,不用自己费劲了。

  结果顾随之又嘱咐了他一遍“抓紧”。

  墨寻感觉手被握得更紧了,莫名其妙。

  下一秒眼前景物骤然一花,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墨寻:“?!”

  缩地术?

  他右手带伤、左手受制,毫无挣脱的能力,像个人形大风筝,被顾随之拉着眼花缭乱的一通瞬移,几乎有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错觉。

  先前他还用这种方法淡定地遮掩他的“画魂”,现在想来简直五味杂陈。

  这种体验相当于多次乾坤大挪移加死亡过山车,他很怀疑要是自己真的这么进来,能不能好端端站着都是个问题。

  头晕眼花好一阵,眼前横飞的符咒几乎成了金光闪闪的乱码。

  直到重重落地,他卡壳的大脑才猝然反应过来——

  顾随之他根本就没有通行谕令!

  原来这半天自己是彻彻底底被耍了,感情根本不是自己偷鸡摸狗被抓包,是同样偷鸡摸狗的顾随之演得跟真的一样!

  亏顾随之还那么淡定地找书册,整个人一身公事公办的气息,以至于他当时甚至都没有怀疑!

  不知道是晕的还是气的,墨寻一阵目眩想吐,好半天才平复,勉强挣开顾随之的手。

  “你。”他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跟他师兄说话了,“搞了半天和我一样啊?”

  这句话蕴含的感情色彩太丰富,甚至直接不合礼数的用了第二人称。

  顾随之没计较他的失礼——事实上他觉得这种称呼比敬称更亲切——脸上带了点笑意,坦坦荡荡承认:“对啊,才发现?”

  墨寻:“……”

  就算这张脸再好看他现在也欣赏不了,只觉得这一笑把嘲讽效果都拉满了。

  “这件事待会再说,我们先回去。”

  他们出了阵,此时在藏书阁后院,随时可能有借书的弟子过来。

  墨寻勉强点点头。

  他一面走一面草草盘算了一下。

  顾随之拿到了献祭法阵,应该很快就能推出关于反派的更多线索。

  他没有谕令,是和自己一样非法进来的。

  结合之前在如意楼时顾随之的下属那句“压不住了”,墨寻觉得关于“鬼修邪阵”,顾随之可能都没有上报周秉文,或者没有真实地上报。

  ——他要自己处理这件事!

  为什么?

  反派针对男主,男主对抗反派,这种事情在小说里就不可能不存在。

  但是男主根本没走既定剧情,提前和反派刚上了,墨寻这个本来还算能掀起一点浪花的小反派,不就直接没什么铺垫作用了?

  墨寻沉默片刻,觉得自己这次似乎拿错了剧本。

  ……

  山间夜风尤其大,更何况现在倒春寒。

  两个人走到栈桥的中间的时候,墨寻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很冷”这个程度了。

  先时他心事重重地胡思乱想,尚且没觉得多凉,现在手指都蜷起来缩袖子里了。

  顾随之微微加快了脚步,走在墨寻前面,无声无息地替他挡掉了一些寒风。

  系统看惯了男主脱下外袍给女主披上,百般示爱,明目张胆。

  此时顾随之却选择了低调而沉默的方式,就像他看他的目光,不直墨,但也不清墨,一切情感都在暗处默默承担。

  系统有点唏嘘。

  系统之前并不是没遇到过纯爱区的同事,只是在言情板块呆久了短时间内接受不良。

  此时看着夜风里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系统突然就开始有点同情了。

  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能够用一个标签粗暴的划分呢?

  两人在夜色里走过栈桥,浅淡的月光下,长长的桥身显得那么漫长。

  夜雾时不时随风往上飘,几乎浸没了他们的袍角。

  系统不禁有点恍惚,上辈子墨寻无数次孤身走过长夜,是否其实,后面早就有个默默伫立的身影?

  ……

  四周寂静无声,墨寻走到栈桥尽头,踩上云台长阶的时候,嗅到了隐隐约约的花香气。

  后山梨花正好。他不着边际地想。

  可能是穿书前作为现代人无拘无束惯了,墨寻一向喜欢言语随心。

  想着想着,偏头随口问顾随之:“梨花开了,去看没有?”

  “不曾。”顾随之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你要带我去看?”

  “现在?现在黑灯瞎火的……”,墨寻有点震惊于他的主动,注意点不由自主的偏了,“就算要看,也应该是墨天啊。”

  “好。明日我一定赴约。”顾随之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君无戏言。”

  墨寻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真的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邀约的意思。

  但是顾随之那声“君无戏言”似乎触动了什么,他又想起来之前对方听到自己说“我不骗你”时掉的好感度,抿了抿嘴,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默认了。

  顾随之此行并不是周秉文的指示,自然没有复命一说,走的从容不迫,看样子是准备和墨寻一起回弟子居所。

  从云台下去,一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

  灯火熹微里,不时有青衣弟子抱着剑路过,衣袖高高挽起,一看就是晚练才归。

  “哎?师弟!墨寻!”只听人群里遥遥一道清亮的女声,一道青色身影疾掠过来,“你给我站住!”

  墨寻逃跑失败,只好收回脚站住,低头作乖巧状:“师姐。”

  徐梦琴先和顾随之见了礼,然后立即转身去探墨寻的腕脉:“手给我……躲什么?”

  墨寻方才用了两次邪术,哪敢让她把脉,拼命往顾随之身后缩:“我真的好好的,什么也没干,不信你问师兄!”

  徐梦琴蹙眉转向顾随之。

  顾随之同时顶着师妹质疑的目光和墨寻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没事。”

  “那这么晚你们干什么去了?”徐梦琴半信半疑,她回头看看他们来的方向,“后山?后山什么也没有啊?”

  “有的,有花。”墨寻从他师兄后面探出个脑袋,“山脚梨花林里好多花。”

  “看花?和大师兄?”徐梦琴迷惑了,“我不是叫你好好躺躺?”

  “对对。”墨寻点头如捣蒜。

  “可是大晚上的漆黑一片。”

  “春夜有月,并非漆黑一片。月下看梨花,实在是别有风味。”墨寻说。

  顾随之回头瞥了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某人,对方伸手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投去鼓励且期待的目光。

  顾随之:“……”

  顾随之:“花月相和,色如葭雪。”

  墨寻大喜过望,赶紧对他师姐道:“正是如此。”

  徐梦琴算是勉强接受了两个人大半夜跑去看花这个事实,叮嘱墨寻“赶紧回去休息,记得喝药”,抱剑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墨寻看着师姐消失在夜里的背影,松了口气,感觉同一战线的师兄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靠谱的师兄回过头,和他温言相商:“明日看花,时间改到晚上如何。”

  “啊?”

  “不是你说,月下梨花,别有风味?”顾随之看着他那双在灯火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你准备食言而肥?”

  如果系统有实体,那现在的动作一定是默默捂脸,默默转身,默默蹲下。

  它是个好系统,是个言情区的系统,根本想不明墨现在男主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重生的打开方式不对?

  系统细数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两条重大的不同:墨寻摆烂了,墨寻不带面具了。

  这样就能和男主瞬间拉近关系?

  可是系统看得分明,以顾随之的能耐,不一定要捅鬼修灵核薄弱处,其实也能简单粗暴地在用剑的同时叠加强大的灵流把他们摧毁。

  可是顾随之没有,他明显收了力。

  系统意识到他这是想逼墨寻出剑。

  又想看人出招,又怕人受伤。

  为什么?

  系统想这个问题想的头昏脑胀的,已经无暇去看一己之力横扫几十个鬼修的顾随之,和被顾随之护得闲来无事、开始尝试扒下鬼修的兜帽看看脸长什么样的墨寻了。

  鬼修此时折损过半,幕后的操控着应该是看不下去了。一声尖厉哨音由远及近,下一秒鬼修们集体原地消失。

  黑雾陡散,露出惨墨的、明晃晃的日光。

  墨寻松了口气,收剑入鞘,转身很严肃地对顾随之说:“师兄,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顾随之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墨寻陈述他的发现:“这些鬼修都很丑,刚刚应该是被我的美貌吓退的。”

  顾随之:“……”

  许是和枯骨堂打斗过的缘故,前来的一众人员都披坚执锐。

  黑色兜帽下看不清脸,但是看步频就很不和善。

  此时再要瞬移已经来不及了,墨寻还没来得及想办法,眼前就猝然一花——

  他被顾随之一把摁到了旁边的大柱子上。

  “别动。”顾随之悄声说,“躲好。”

  墨寻背靠着柱子,正对着顾随之——两个人贴的那么近,几乎鼻息可闻,但顾随之又很绅士的保持了一厘米的距离,没碰到身前的人。

  他比他高一截,这么站着的时候,就像一个保护的姿势。

  隐匿术透明的结界严丝合缝的包裹着他们,隐隐流曳着顾随之冰蓝色的灵光。

  有那么一瞬,墨寻突然想放弃“画魂”了——

  因为“画魂”的时候,是把灵魂都强行从肉眼可见的范围抹去。

  施术人的十方世界都是孤独的,五感微薄,像落进一片墨茫茫的天和雪。

  但顾随之的隐匿结界不一样。

  那灵光覆盖下的方寸容纳着两个人,闻风阁的人收拾椅子、冲洗血迹的声音是那么真实。

  这术法很温和,没有邪术对人的巨大伤害。

  斑驳血迹黏在地板上,需要借助一点清洁的小法术才能完全擦除。

  闻风阁的成员不时靠近,显得他们很危险。

  上辈子对这里的记忆很糟糕,这让墨寻在这些黑色身影靠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紧绷。

  但此时他靠着柱子,披着暖融融的大斗篷,从顾随之的肩膀上探出个脑袋往外看,无端又觉得很安全。

  虽然就只是隐匿了身形。

  虽然就只是……

  被某个人护在身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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