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后。
夜幕降临,乌云笼罩了天空。
墨寻将魔尊赶回他自己的住所,本人则悄悄溜回房间,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今天晚上,是顾随之答应了送他离开魔域的时间。
当然,若墨寻想离开自是非常容易的,无需借助顾随之,动用系统的权利直接传送离开就是了。
只不过,他还是想要看看顾随之的目的,虽说有一定的同情心作祟,觉得他或许可能是一个受魔尊压迫成替身忍辱负重的“小可怜”,但也不至于忤逆魔尊吧?
墨寻认为,身为魔尊麾下的左使,拿自己跟对方效忠的魔尊相比,本身就天方夜谭。
所以说,排除这个因素,难不成对方觉得自己待在魔尊身边太碍眼了?
微微蹙眉,墨寻摇头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给自己换上一身适合夜晚行动的黑色衣服。
他素来喜爱穿白衣,留给别人的印象也是白衣,难得做这么刺激的行动,理所当然要贴合现实。
忽而,从镜子面前掠过的墨寻顿了顿,后退两步,站在铜镜面前,望着清晰的镜面中不自觉咧开笑容,显得兴致盎然的自己。
“……”
好吧,他承认这事儿貌似还挺好玩的。
亥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墨寻自然清楚这个修仙世界有多么不科学,在这些修士的神识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对方。
于是他很早就告诫过魔尊,不准将神识用在他身上,尤其是知道这逆徒对自己有着那样的心思之后,后者亦笑容满面地应了,还给了他一件屏蔽修士神识的法器,其中更是蕴含了渡劫期强者的全力一击,算是保命法宝。
除此之外,墨寻得到的各种丹药也好、法器也罢,在魔尊给他的储物戒内堆得满满当当,简直犹如一座移动的金库,盗贼眼中闪闪发光的大肥羊。
在此之前,墨寻还以为是身为徒弟的魔尊孝敬自己师尊的,而现在……也勉强算是孝敬自己吧。
墨寻微微蹙了蹙眉头,随即将这件糟心的事情抛之脑后,拿出一个玉镯戴在白皙的手腕上,屏蔽神识。
随后,趁着夜色,他悄然离开了这座待了好几个月的院落。
……
另一边,盘坐在床上的魔尊,倏然睁开了漆黑的眼。
*
暗沉夜幕,一道仿佛要融入黑夜的影子立在水波粼粼的湖面岸边。
好一会儿,似心有所感般,他缓缓地侧过身,一眼便见到了同样一袭黑衣的修长身影,然神识之中,却捕捉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踪迹,仿若大变活人般。
漆黑的夜色中,顾随之唇角上扬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来了。”
淡淡的嗓音飘散在夜风之中。
“得罪了。”
顾随之低沉的话音落下,墨寻便被一只手掌揽住了腰,被对方带着疾行在黑夜中。
若要前往人间,还需穿过边界,魔尊所在的宫殿乃是魔域中央,自然还得赶一段路程抵达人间的边界。
至于为什么不走传送阵,当然是为了不引起没必要的注意。
幽冥魔域对于修仙界与人间界而言,皆是邪恶的阵营,甫一出现在这两处地域内,被发现也只有被正道消灭的下场。
所以说,在修仙界或人间界之中,魔族唯有隐秘行事,能瞬息抵达这两界的传送阵,自然也是隐秘中的隐秘,被严格看守着。
墨寻若想离开魔域,只有走边界这一条路,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以顾随之的实力,带着他抵达边界,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然而,在他们离去后,某个隐蔽的角落,忽然分出了一片阴影,灰蒙蒙的微光照映在那道影子身上,勾勒出了曼妙的身姿。
焱姬的神色颇为复杂。
以女性敏锐的直觉隐约察觉到了顾随之的异样,却完全没想到,悄然跟在对方后面出来,会亲眼目睹到这么一幕。
——顾左使啊顾左使,还道你是根榆木,未曾想你竟如此胆大包天。
不过,作为与他共事多年的同僚,这一回她可以当作没看见,你可要好好报答我才行啊。
许是怀着某种怎样的心思,又或者是单纯地不愿管这事儿,焱姬微微眯起了眸子。
握着折扇的纤手抖一抖,扇面展开轻轻遮住红唇,却在她正要转身离去之际,余光忽而瞥到了一抹诡谲的影子,眼眸瞬间睁大。
“尊——”
然下一刻,眼中那道散发着浓浓魔气的扭曲影子,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
一个时辰后。
幽冥魔域与人间的边界处,冲天而起的一道白线仿佛分割了两个界域。
一边是暗沉而阴霾的天空与大地,另一边则是白茫茫一片。
“到了。”
顾随之松开揽着墨寻腰肢的手掌,指尖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被眼前一幕震撼到的墨寻并未注意到这点,还有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就是:
“怎么过去?”
当初他作为玄元尊者的时候,权高位重,力量强大,有魔族入侵之际直接打过去就是了,压根没注意边界这种小问题。
况且魔族能够举大军入侵过来,自然是有暂时破开边界的方法,对于实力更为强大的修士而言,横渡边界亦不是问题。
但现在,他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墨寻耸了耸肩。
顾随之看了他一眼,向来冷漠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无需担心。”
他摇了摇头,手腕翻转,一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令牌悬浮在手中。
“这是圣天仙令,可安全护你回到人间界之中。”
上面便提到,有能破开边界的方法,而这圣天仙令便是其一,如此珍贵的宝物却被顾随之眼也不眨地送给了墨寻。
墨寻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那枚仙令在顾随之的作用下,朝自己飞来。
然而,正当他下意识伸手,就要接过那枚仙令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的意外发生了——
只见圣天仙令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随即在墨寻诧异的注视下,嗖地一声往旁边飞去。
“?!”
墨寻跟着侧头,下一秒,他硬生生地扭了回来。
……夜色太浓,他大抵是出现幻觉了罢。
不过,旁边瞬间挡在他面前,迅速半跪下来的顾随之,击碎了他的幻想。
“——尊主!”
天空乌云微微散开,血色的光辉洒落下来,便好似为暗沉的大地蒙上了一层红纱,血腥,静穆,落针可闻的压抑在悄然弥漫。
不远处,连夜色都无法掩盖的浓郁黑暗在发酵,扭曲的魔气中一双猩红的眼危险而可怖,面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的视线落在墨寻身上,开口:
“师尊,过来。”
“来到弟子身边。”
不说半跪在地的顾随之听到如此称呼蓦然一缩的瞳孔,但很快反应过来,心下了然,估计是觉得他的猜测成为了真实——魔尊将仙陨的玄元尊者投映在了墨寻身上。
墨寻静默不语,他在想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情况,偷跑被发现什么的。
寂静无声的空气中,魔尊呵地笑了一下,一抹阴戾到了极致的冷笑。
随着他的笑容落下,是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荧光的圣天仙令,其坚硬不可摧的令牌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
咔咔地声音响起,裂痕越来越多,荧光越来越暗淡。
最终,彻底暗下来的仙令碎成了齑粉,缓缓飘散在夜空中,了无痕迹。
魔尊的视线从未从墨寻身上移开,望着他微微蹙起的好看的眉,魔尊便再次开口道:
“师尊,您该明白,弟子对您的心意,逃避可不是明确的选择。”
他望着墨寻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柔和,深情又缱绻。
“师尊……与弟子回去,可好?”
在魔尊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墨寻就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应该是被对方看穿了。此刻,在对方那温柔至极的眼神注视下,隐隐有些发毛。
不过,回去?
这是不可能的。
墨寻下定了要离开的决心,就没人能阻拦,更何况是威胁。
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魔尊那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缓缓收敛了起来。
而注意到事态严重性的顾随之,在魔尊开口说话之际,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挡在了魔尊与墨寻之间,面容冷肃,但到底他还是对魔尊忠心耿耿的下属。
他低下头,姿态恭敬道:“尊主!墨公子并非玄元尊——”
他以为挑起对玄元尊者的回忆,魔尊便不会计较墨寻这么一个小小的凡人。
然而,他想错了。
墨寻就是玄元尊者,玄元尊者就是墨寻,如假包换,再也没有谁能比魔尊更清楚这点。
所以顾随之出发点是好的没错,却反而一脚踩进了火炕。
一刹那间,遮天蔽日的魔气形成的巨大手掌猛然将顾随之抽离原地!剧烈的力度瞬间冲破了他的防护,直面魔尊的滔天怒火!
顾随之瞳孔骤然缩紧,只来得及将双臂挡在面前,布料撕裂,血流如注,骨骼碎裂——
碰地一声巨响,在远处的大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生死不知。
墨寻几乎是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小八。’
【得令!】008立马朝那边新产生的巨坑扫描了一下。
墨寻:“……”
他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罢了罢了,还是麻溜地跑吧。
这一刻,虽说魔尊的心思借此机会暴露在了他的师尊面前,再也无需忍耐。
但很显然,从未接触过这方面自认为笔直笔直的墨寻,还未发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
天魔殿,负责伺候魔尊的奴仆显得心情不错,理所当然托了那位墨公子的福,他们亦不用再战战兢兢地面对喜怒无常的尊主。
这些日子以来,尊主的情绪可谓是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乃至是露出了惊掉他们下巴的罕见笑容,皆是由于那位墨公子的缘故,魔仆们心知肚明。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副平静美好便犹如假象般,随着他们口中那位墨公子的离去,轰然破碎——
自从住所搬到了墨寻的小院子旁边,好一些时日都未曾回来的天魔殿正殿内,魔尊端坐在首位,底下几十魔将在七嘴八舌地汇报着修仙界的消息。
幽冥魔域与修仙界之间,向来是死敌一般的存在,摩擦自然也从未停止过。
只是这些魔将谁也没注意到的是,王座之上的魔尊,那看似威严端肃的表面下,一颗不在状态的心,早已飞到了某位师尊的身上。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那诡异符文的银白面具下面,一张邪气凌然的俊美面容无意识地荡漾出一丝笑意。
却在某一瞬间,徒然一抹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令魔尊那尚且带着丝丝笑意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般。
底下的魔族倏然一顿,场面霎时变得安静下来,未等他们抬头瞅上一眼,耳边便忽然传来了尊主漠然冰冷不容置喙的声音:
“行了,都退下。”
这一轮,墨寻算是与魔尊彻底坦诚相见。
不过相对于他的兴师问罪,墨寻也理解对方应该同样心有疑虑,对于目前他自身的情况,为什么成了一介凡人的身躯,又为何保留着作为玄元尊者的记忆等等。
如此这些,墨寻也已拟好应对的方法,无论是借着师尊的威严不回答也好,还是寻了几个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总归能应付过去。
但令他没讶然的是,坦白过后,魔尊却一直未询问他的事情,让他准备好的借口迟迟没能送出去。
墨寻微微扬眉,这倒也省了他的事,看来魔尊之前那番“肺腑之言”,其真实性也得大打折扣才行,三分真七分假,假假真真。
索性他如今也不需要加班,事情真相如何对他亦无所谓,倒趁着这个台阶与魔尊重归于好,令退休养老的生活质量得到舒适提升才是正确之选。
毕竟他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今又有作为魔尊的主角徒弟罩着,那不得是吃嘛嘛香,至少在幽冥魔域内,他横着走是没问题的。
解决了心头上的最大问题后,墨寻心神一阵放松,便接着躺平了。
这厢,墨寻以理所当然的态度与魔尊相处,只比未坦白前还要随性几分,可落在旁人眼中,不就是愈发的恃宠而骄。
魔尊也未与底下魔族解释清楚和墨寻的师徒关系,任由各种流言蜚语漫天,甚至都不压制一下的,仿佛毫不在乎般。
对于自己越来越得魔尊宠爱的“男宠”地位,墨寻有时候听多了也一头黑线,转头跟魔尊提了一嘴,让他管管他的属下。
魔尊却微笑说:“师尊何必理会这些身外小事,您我清楚真相便好,不必庸人自扰。”
转而,微微诧异道:“难不成,师尊在意?”
那表情,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坠入凡间,沾染了尘埃般。
墨寻:“……”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的高大尚吗?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墨寻默默无语。
此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况且要解释也没法解释,说他是魔尊的师尊?这话只怕狗都不信。说他是玄元尊者?这话就更加离谱了。
随着流言愈演愈烈,到最后,墨寻也看开了,任凭左耳进右耳出,一副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倒是自坦白后,墨寻便再也没有去魔尊所在的天魔殿了,反之魔尊天天往他的院落而来,甚至将自己的事务都搬了过来。
若不是墨寻不允许他留宿,估计还能赖着不走了,墨寻怎不知道凶残暴戾的魔尊竟还有无赖的属性?
退一步讲,就算是他当初的主角徒弟,亦不敢在自己面前肆意妄为,若说省心的话,肯定是没黑化之前的主角严于律己。
自己叫他往东,就绝不往西。
……
这天清晨,墨寻被各种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待他出了屋子,侍候他的魔仆连忙跑来解释。
“公子,尊主命魔在隔壁收拾了一处住所。”
墨寻已经见到了,但看着那大改造似的动静,数百魔族扛着各种建造材料上蹿下跳的身影,眼角不由微微抽搐。
这是要将天魔殿搬来的节凑吗?
虽然不清楚魔尊是如何吩咐的,但这动静墨不是这些魔族理解过盛的缘故吧?
墨寻摇了摇头,刚要转身回去,余光忽然瞥见两个魔族朝他庭院的围墙靠近,心头不禁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而下一刻,他的预感成真了。
围墙被打穿了一个窟窿,然后在这些魔族的修缮下,形成了一道圆形拱门,正连通着隔壁大改造的“住所”。
墨寻:“……”
眼前微光闪过,便见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笼罩住了正在改造的地方,顿时耳边嘈杂的声响消弭一空,变得安静下来。
不由分说,显然是这道屏障隔绝了外露的声音。
墨寻似有所察地侧过身,就见缓步而来的魔尊盯着大改造里面的魔面色不虞,后者瞬间一个激灵,寒毛直竖的同时更是加快了建造的速度。
他们觉得定是速度太慢,才导致了尊主脸色不好,完全没想到是他们粗心大意吵到墨寻的缘故。
不过话说,多数魔族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外加嗜血凶残的形象,让他们心细如丝还真很难办到。
转而面对墨寻,魔尊瞬间恢复了微微笑的神情,其变脸之快也是绝无仅有了。
他望着墨寻,神色缓和得不可思议,嘴唇微微翕动:
‘师尊……’
即便没有听到声音,但看他嘴型墨寻也能模拟出这俩字的发音,只因这些天实在听得太多了。甚至于从一开始的鸡皮疙瘩,到如今的面不改色,都生出抗体了。
立在墨寻身后的魔仆低下头,自觉地默默后退离去。
不多时,周围只剩下墨寻与魔尊二人。
他颔首朝隔壁示意,说:“不解释一下?”
魔尊则噙着笑容向他靠近,“天魔殿离师尊太远了,而师尊又不准许弟子留下来。”
然后,你便出此下策吗?
墨寻半响无言,又指着打通围墙的那道圆形拱门,说道:“这个呢?”
魔尊顿了顿,顺着方向望过去,眼底一丝满意掠过,面上倒不显,只悠然解释道:“弟子不过是想与师尊更亲近一些。”
从正门才多走几步路而已!墨寻实在是槽多无口。
不再理会身前的魔尊,转身回了屋内,不过在此之前,一丝异样的疑惑出现在墨寻眸底。
他以前的主角徒弟,有现在这么黏人的吗?
没坦白前还好,现在基本天天来他这里报道,不仅将自己的事务搬来不说,现在连“天魔殿”都搬到隔壁来了。
……所以说,流言愈演愈烈也是有依据的。
脑海中,已经沉寂了好些天的系统008,在首次面对宿主的感情问题上,手忙脚乱,迟疑不定,终究还是没能做出判断。
事实上,单蠢的008也与它的宿主一样,直到不行,从未考虑过魔尊可能对墨寻存在的某种不可言喻的心思。
也就是说,哪怕意识到魔尊也许可能好像、在吃它宿主的豆腐,却未能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本身所透露出的复杂信息。
说到底,系统008不过一个机械生命,主要用来辅助宿主完成任务的工具,且为了这些系统不会反噬宿主,一般出厂设定智随之偏低,蠢萌的代表,要它理解人类的复杂感情真是难为它了。
……
这群魔族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将大改造彻底完善,新鲜出炉的宫殿虽然与天魔殿不一样,但奢华程度却是一样一样的。
就在魔尊入住,并貌似打算在此彻底定居的当天,除左右使外地位较高的十余位魔将,汇聚一堂。
当初见识到墨寻这个凡人竟活着走出魔尊的寝殿,随后便仿佛窥见了一线曙光般,接连两次马不停蹄地往魔尊所在的天魔殿塞了好一些“良药”,企图能尽快解决尊主的失控,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其背后,便是这几位魔将为他们尊主的“病情”操碎了心。
魔族崇尚强大的实力,纵使魔尊凶残暴戾,却也狂热地追随着拥有最强大力量的魔尊。
什么?有没有不服管教唯我独尊的魔族?
有。但全部都下地狱见阎王去了。
魔尊——魔域至尊,可不是随便叫来听听而已。
“尊主怎么还没动那凡人?!”
“这猫戏老鼠的时间有些久了吧!?”
“鬼知道尊主到底在想啥!”
“尊主会不会是假戏成真了?”
“……”
全场顿时一静。
所有魔将瞬间扭头看向最后发言的那名魔族,然后在众魔瞩目之中,后者眉头一皱,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身前的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都瞅我干啥?!”
一众魔将垂头沉思,回忆至今尊主对那名凡人的种种待遇,不由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思考,不禁打开了某扇新世界的大门,之前在他们看来绝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却是让他们不得不信。
这么一想,众位魔将便不由急躁起来,毕竟他们可不想看到尊主被那凡人迷住啊!
听说凡间有皇帝耽于美色,弃江山而为美人,在他们看来愚蠢又昏庸之极的事情,难不成也要在他们尊主的身上上演了吗?
虽然很不可思议,甚至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会与残暴凶戾的魔尊划上等线,但万一呢?!
尤其是这些时日以来,亲眼所见尊主对那凡人愈发宠溺深爱的态度,一众魔将顿然细思极恐——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点,尊主的情绪似乎变得越来越稳定了。”
准确来说,是一天比一天心情愉悦,这点近身伺候魔尊的奴仆可以严格担保。
方才被众魔瞩目的那名魔将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神情思索地说道,同时也唤回了几乎要陷入魔障的一众魔将。
而听他这么说,众位魔将亦不由缓过神来,由于尊主前所未有的对待那凡人过于特殊的态度,以至于令他们偏移了关注点,倒忽略了尊主本身的变化。
如此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尊主似乎已然许久没有动怒了。
“这是何原因?”墨寻可没想到魔尊会这么变.态,并由于他的装睡,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看着魔尊此刻坦荡的模样,又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与装睡的他不一样,系统008倒是看清楚了全过程,向来天真无邪的008这回睁大了双眼,貌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但008又看了看完全没那个意识的宿主,一时间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宿主,魔尊好像……在吃他豆腐?
且不论008新发现的小苦恼,外面,已然没法装睡的墨寻面对一脸云淡风轻的魔尊。
“……”
自从确定了这个世界就是他以前的任务世界,而魔尊便是他当初的主角徒弟,这两天墨寻也仿佛认命了似的,区别于之前悠闲随性的态度,倒主动并明确地探听了目前身处的幽冥魔域的一些相关信息。
之前是还没有与魔尊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以至于仍存在侥幸,或许还有一种逃避的心理,但现在就不一样,熟悉的面孔长在了魔域至尊的脸上。
一想到这点,墨寻就忍不住痛心疾首。
不过,该明确的事情还是得了解一下的。
比如:幽冥魔域。
与他记忆中的魔界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混乱血腥残酷,便是当时魔界的照映,无数的大天魔主各自为祸一方,在与修仙界对立的同时,又内乱不休。
而今,却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就连格局都彻底改变了,不仅诞生出了一个魔域至尊,混乱的魔族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之前还未意识到魔尊就是他当初的主角徒弟时,只以为这个魔尊虽然凶残暴戾,但治理手段还是蛮不错的。
现在,——呵呵。
不过,墨寻只能了解到,这个幽冥魔域由当初的混乱魔界变成如今模样的历史,自百年前魔尊失控爆发所致。
而当时,正是玄元尊者陨落的那一年……
至于墨寻最关注的问题,他当初那个光明正大的主角徒弟,又为何会坠魔,且成了魔域至尊这件事,便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了。
隐约间,墨寻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应该不可能吧?
他与主角之间,又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羁绊,至多也就普通的师徒情谊罢了。
况且,他当时功成身退,也是嘱咐好了后事,一副冲击天门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之后,完成任务的他自是理所当然借着这个时机,脱离任务世界了。
谁又能预料到,见鬼的他竟然再次回来了,并且还面临一个貌似黑化的主角。
墨寻:“……”
唯一让他有点欣慰的,大概只有不用加班这一选项了吧。
既如此,再一次面对魔尊,墨寻也就恢复了之前的心态。
说到底,他只是来退休养老的,什么破事儿都能让他撞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墨寻撩起眼皮扫了旁边的魔尊一眼,看对方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深沉眼眸,又掠过魔尊脸上邪肆又意味墨名的笑容。
墨寻……重新躺下。
他仰躺着身子,随手将滑落至腹部的话本拿起,翻到了有折痕的一页。
“不知尊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
口中说着客气的话语,然行为上,却我行我素,丝毫看不见尊敬的意味。
魔尊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浑然不在意,他的目光由上而下,仿佛充斥着浓浓的攻略性,毫不掩饰地一寸寸拂过那张肤白如玉的面容。
从如画的眉眼,到高削的鼻梁,到淡淡绯色的唇瓣,下巴……喉结……微微敞开的衣领中,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那视线实在炙热,就好似幻化成了一双无形大手,墨寻简直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这黑化的主角也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属性,性格天翻地覆不说,看起来还颇为神.经.病的模样。
这一刻,墨寻倒尤其想念当初那个正直的主角徒弟,任何麻烦事都不需要他操心,在旁人看来自己对主角很好,倾囊相授。
但实际上,自己除了督促主角的修行比较严厉外,其余事儿都是采用放养的政策,让主角自力更生,同时也让对方得到了锻炼不是。
总而言之,当时作为自己徒弟的主角,是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
墨寻却不知,每次在主角垂下眼,或转身背对他之际,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大逆不道的念头,才会翻涌而出。
如今,魔尊可不是当初那个愚蠢的自己,因为害怕再也无法待在师尊身边而选择了隐忍,最终却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在自己面前逝去,发疯发狂亦无法挽救。
然而现在,他却不会那样了。
魔尊唇角隐秘地勾起,然眼神幽深可怖。
他若想要得到的,只会牢牢抓紧,再也不放开——哪怕是折断他的翅膀。
倏然,墨寻墨名打了个寒颤。
魔尊看着他,眸底一片诡异的柔和,轻笑道:“师尊说的什么话,您这两天一直没来,弟子实在是想念得紧。”
君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君。
魔尊将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墨寻的鸡皮疙瘩又要冒出来了。
不对劲。
——
众魔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名好看的凡人。
“——是他?!”
惊疑不定的面色出现在诸位魔将的脸上。
但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任何出现在魔尊身边,导致魔尊情绪稳定的异样事物。
“墨非尊主已经动了那个凡人?”
“既如此,那凡人便不应该还活着才对,深渊魔气的侵蚀可不是区区一介凡人能够抵抗的。”
“没错。”
“但若是,那凡人并非凡人呢?”
“……”
众魔再次转头看向那名接连发言犀利的魔将,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从未料想过的假设,却也是最有可能的推论。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尊主的“病情”逐渐好转,且那名凡人还一直活蹦乱跳的?
思及此,一众魔将不禁恍然大悟过来。
想必是尊主早就发现了这个凡人的奇异之处,才早早布局至此,以宠爱与深情将那凡人牢牢攥住——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他们的尊主。
就在这群魔将散发脑洞并朝着某个神奇的方向一骑绝尘的时候,隔着一面墙壁的另一边,一道修长身影双手环胸地靠在墙上。
面容冷峻,棱角分明,一袭不变的黑衣。正是顾随之。
半响,不知在原地伫立了多久的脚步抬起,离开。
越过转弯处的红衣倩影,在焱姬意味深长的视线中,逐渐远去。
众魔将内心一紧,来不及思考太多,纷纷告退离开。
在他们走后,王座之上如渊如墨的恐怖身影,亦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安静雅致的院落,成片的紫色花海随风招展,只是天空暗沉,在魔域内倒鲜少能见到蓝天白云,由始至终暗沉沉一片,仿佛雷雨将落未落。
对于这种景象,躺在院中树下的一道慵懒的修长身影,倒是习以为常了,半点都不受影响。
即便是阴云笼罩的天空,亦分毫不损那张皓月生辉般的容貌,恍若散发着荧荧光辉,在漫天飞舞的紫色花瓣的背景中,一切皆沦为了陪衬。
魔尊望着,悸动的不安慢慢平复下来,唇角微微上扬。
“师尊……”
手中的话本被抽离,墨寻偏头望去,瞬间闯入了一双幽暗迷恋仿若痴汉般的眼眸,那其中的热度好似要将他灼烧殆尽。
墨寻:“……”
算了,且忍你两天。
许是逐渐开窍的缘故,墨寻倒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魔尊越发不掩饰的出格行为,带着明显暧昧不清的动机,实属……令他吃不消。
墨寻默默叹息了一下,只等过两天离开魔域,摆脱魔尊,希望这位大兄弟能看开一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
【宿主大人,他还活着】
然而,他看向深坑那边的神情落在魔尊眼中,令后者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下去,愈加浓郁的戾气与嫉妒在眼底翻滚,扭曲,呼之欲出。
“师尊,您为什么不看看弟子呢。”
是啊,为什么一直留不住您呢……
看来,只有将您锁起来,便再也无法离开弟子身边了……
墨寻寒毛直竖,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却不像是危及到生命的预感,一种墨名说不出的惊悚!
雅致静谧的院落,迎回了不久之前离去的主人。
墨寻往卧室内而去,踏入房门的瞬间,碰地一声,随手将门关上,那毫不留情的力道仿佛彰显了墨寻此刻的心情。
来到桌子旁边坐下,面无情绪的模样令他整个人都仿佛暗沉沉的,好似浑身笼罩着一股低迷的黑云,又阴郁又冷冽。
008大气不敢喘,手中揣着上次剩下的几份清心剂,就等墨寻爆发后一股脑地砸过去。
注意到008举动的墨寻:“……”无语。
终于,他缓缓吐了一口郁气,心情平复下来,说道:“主神那边怎么回复?”
008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爆发后,先是将那几份清心剂收了起来,才回应道:
【宿主大人,我跟主神详细汇报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它查到了是主角的问题,原本主角是一个世界的气运中心,完成任务后主角便成了稳固世界的锚点,现在这个稳固的锚点却变得无序与混乱,类似于BUG的存在……】
008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听得墨寻头疼。
“所以,造成主角变异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008忽地一顿,不好意思将幻化出来的稿子消散掉,讪讪说道:【这个、主神还没查出来】
墨寻面无表情地盯着008,后者赶紧补充道:
【主神说,现在唯有尽可能是安抚主角,最好是能将主角重新稳固住,这样一来世界的偏移也会逐渐回归到原来的轨迹】
“……”
安抚?怎么安抚?
目前可以确定问题出在主角身上。
墨寻想到如今成了魔域至尊,性格更是天翻地覆的主角,平复下来的脑壳不禁又隐隐抽痛。
他当初那么光明正直、那么成熟稳重的徒弟,怎么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反派的模样了呢??
墨寻揉了揉额头,感觉有些心累。
随即一顿,反应过来,主神所说的安抚,难不成是要他把现在这个仿佛黑化的主角,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正大光明的主角?
墨寻默默陷入了沉思,并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事儿的可行性有多大。
已知,确定了魔尊就是他当初的那个主角徒弟——殷云槐。
同样,魔尊貌似也认出了自己……
先不说对方是如何认出自己,且非常肯定自己就是他的师尊,这种双双掉马的感觉,就墨名让人有些尴尬了。
墨寻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正轨,目前主要还是主角异变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来退休养老的吗?
“……”
墨寻木着脸,对脑海里的008说:“你向主系统打申请,让其他任务者接手。”
他已经退休了,坚决不加班!
却听008说道:【宿主大人,主神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是不是要让其他任务者来办,但一来不说这个工作难度估计是有史以来从未遇见,二来其他任务者也没有您的能力强,完成几率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主神已经打算放弃这个世界了,它的意思是,您若能安抚就尽量安抚,若不想也随您,并不干涉您的行为】
“……那就行。”
放弃世界,也就代表着这个世界将不被时空管理局收录,变成野生小世界而已。
等再过个几千万年的,当这个野生小世界又经历一个轮回,重新开始命运线的时候,或许就被时空管理局再次捕捉收录,从而开启新的一轮任务也说不定。
当然,到那时候的任务线,与之前墨寻完成的任务线,就变得不一样了。
新的轮回,新的主角,新的开始。
没有被迫打工加班的墨寻顿时一脸巴适~
或许有一丢丢愧疚,但在退休养老面前,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天魔殿,负责伺候魔尊的奴仆尤其惊讶地发现,向来面无表情压迫感十足的尊主,竟然一整天都面带微笑!?
纵然由于那名凡人的缘故,尊主已经很久没有发过怒火了,更无以前的阴晴不定,平和得不可思议,却从未见过尊主这副模样。
至于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不小心直视了尊主的魔仆,很轻易便发觉了那副诡异面具的背后,尊主那微微弯起、显得心情非常欢愉的眼眸。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阴鸷与暴戾,对于愣神的魔仆亦首次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宽恕。
无人知道,天魔殿内光洁的地面上,曾茹毛饮血了多少个魔族的鲜血。
阴戾、残暴、喜怒无常。
说的是之前的魔尊,对比如今的尊主,可真是好得太多了。
一切,皆是由于那名凡人的缘故。
……
两天后。
一直缩在自己小院内的墨寻,迎来了魔尊的大驾光临。
他给了墨寻两天时间接受这件事情,时间再长一些,他便无法忍耐了。
踏入院落的瞬间,魔尊面上的诡异面具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露出了那张俊美而邪性的面容,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一道躺在树下的慵懒身影。
唇角无声上扬。
【宿主大人,魔尊来了!】
墨寻脸上盖着一本书,眼眸微闭,在脑海中呵斥:“闭嘴。”
他当然知道魔尊来了,那股宛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想忽略都难,更别说魔尊从未掩饰自己的到来。
在考虑清楚自己退休人士的定位,且不必加班后,墨寻就放松下来了。
但面对魔尊,这个黑化了的徒弟,还是做不到心平静和,尤其是已经掉马的情况下,墨名有种窘迫的感觉。
索性眼不见为净,魔尊来了,他便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事实证明,装睡有时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明朗的天空,似乎随着魔域至尊变好的心情而洒落下少见的阳光,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倾洒在一袭白衣的修长身影,不远处浅紫色的花朵迎风飘扬,整个画面便仿若不属于魔域般,惬意而美好。
魔尊步入树荫下,随即缓缓站停,浓重的阴影覆盖而下,便好似要将那道身影笼罩般。
看着一动不动装睡的墨寻,他低沉一笑,笑声响起在安静悠然的空气中。
墨寻微微拧眉,仍是丝毫未动。
魔尊眼中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点墨名的意味儿,他缓缓俯下身,靠近了仿若沉睡的青年耳边,深情地唤道:
是他想要据为己有的师尊……
一抹异色流转在愈发暗沉的眼眸之中,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最迫切的渴望,犹如毒.药般令人欲罢不能……
魔尊愈发朝他的师尊靠近,几乎要触碰到那张冰肌玉骨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一寸寸拂过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那一抹淡色的唇。
——!
然而,关键时候,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猛然推离了。
一丝惋惜在眸底悄然划过,魔尊倒顺从了那股力道,并未强行抵抗。
他抬起眼,看着师尊惊疑不定的神情,唇角缓缓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墨寻则在脑海中对系统008疯狂输出:“刚才这逆徒想要干什么——?!”
谁能想到,正当墨寻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张无敌放大的面孔,差点就下意识一拳过去了。
008缩了缩脖子,喏喏道:【这……我也不知道】
与沉浸在头脑风暴中的墨寻不同,008是全程看到了魔尊的行径,虽然有些奇怪魔尊为啥靠得那么近,但天真的008却完全没意识到,魔尊是在占它宿主的便宜。
墨寻:“……”
“师尊,难道您不想问些什么吗?”
耳边传来魔尊低沉含笑的声音。
方才墨寻的用力一推,倒将对方推离了王座,此刻两人的位置反了过来,坐于王座上的人变成了墨寻,魔尊则伫立在三尺之外,他却笑意盎然,仿佛浑然不在意。
墨寻神色微沉,他肯定是有许多问题要弄明白,但不是现在。
回来的008可能带了主神的解决方法,先将这事儿搞定了,后续那些疑问再慢慢弄清楚也不迟。
想到这儿,墨寻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却是未发一言,径直从王座上起身,朝对方走去。
魔尊唇角微扬,不错不错地望着迎面而来的青年。
行动产生的流速微微掀起青年乌黑的发丝,与洁白的衣袍交织在一起,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写意和随性,仿若幻觉照映了现实。
这便是真实的师尊了吧……
魔尊暗沉的眼神似乎又隐约透出了炙热。
似乎注意到了他眼神的不对劲,墨寻步伐微顿,侧眸看了对方一眼,视线落在那张随着记忆的加深而愈加熟悉的面孔,便有些无法直视。
“师尊?”
墨寻收回视线,虽然成功证实了他的猜测,并买一送一似的坦白了双方,简直就是所有事情全都凑到了一块。
墨寻觉得,就算不提主神的回应,他也需要先好好冷静一下。
于是,迈动的步伐并未停下来,直接越过了魔尊,向殿外而去。
两人擦肩而过。
原地,魔尊并未阻拦,而是转过身,仍透出炙热的眼凝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又或许是背对着他的缘故,神色之间灼热无比的情绪倒不减反增。
随即慢慢地,他笑了。
毫无疑问,这一刻魔尊的心情是愉悦的,哪怕他的师尊并未回应自己,而径直离去的行为在他眼中更犹如逃避似的可爱。
只可惜,您逃不掉的。
“师尊……”
呢喃的声音仿若在轻轻叹息,辗转于唇舌之间,透出无尽的缱绻……与扭曲。
“师尊……该起来了……”
呼吸喷洒在莹润的耳垂,应激似的红了一些。
魔尊眸色转深,语气愈发柔和:“……师尊……”
轻轻飘起的气流仿佛穿过耳膜,激起一丝丝颤栗,墨寻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哪怕闭着眼,看不见魔尊此刻的神情,但这种格外温柔眷恋的语气,想想都不应该出现在暴戾的魔尊身上,就好比火星撞地球般惊悚。
墨寻忍不下去了,被书本盖住的睫毛轻颤,正要睁眼之际,微红的耳垂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感觉,就仿佛被什么湿热的东西含住舔.舐。
“!!!?”
墨寻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就立直了身子。
原本盖在脸上的书本滑落下来,露出墨寻悚然的表情,但当他扭头看向旁边的魔尊时,后者噙着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似乎啥也没发生般,对他说道:
“师尊,您终于醒了。”
墨寻摸了摸隐约透出热气的耳垂,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错觉一样。
惊疑不定的墨寻并未注意到,魔尊愈加深沉的眼神,与意味深长的笑容相映衬,就好似在回味着什么。
只可惜,时间短暂了一些……
但不急,时间还很长……
这一次,可不会再让您溜走了,师尊。
——
‘——小八,立刻传送离开。’
系统的权限还是非常给力的,在墨寻念头刚一落下,眼前魔气滔天的景象便突然模糊起来,这是传送已经开始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瞬息抵达自己面前,暴戾而疯狂的魔尊的面容!
咔、咔——
[系统出现未知故障,传送位置偏移]
……
扑通。
墨寻掉入了水中,淹没口鼻。
他睁开眼,还在想传送离开时那句系统的提示声。
下一秒,一张前一刻还深深印在脑海之中的凶戾骇人的容貌,突兀闯入视野之中。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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