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唆使着婆婆江槐花再去讹她们一次。
江槐花也正好有这个想法,往手上啐了两口唾沫,抹了抹杂乱的头发。
头发沾了口水,确实比刚刚瞧着更顺眼些了。
徐寡妇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婆婆油乎乎的头发,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玉兰啊,开门,给三婶开开门,卫丽,卫东……”
江槐花在赵玉兰家的大门口拍着门,刚刚她推了好几下愣是没推开,这大白天的还在里面插上门。
第142章
江槐花在大门口喊的嗓子都哑了,里面就是没有人给她开门。
“向北,你回来的正好,你管管你媳妇,管管你闺女儿子,躲在家里不给你三婶我开门,哪有这样的。
俺来你们家串门子咧。”
江槐花这种人,向来都不知道脸皮是啥东西。
讹了人家两次了,还在这愤懑不平的指责人家为啥不开门进去让她继续讹诈。
背着一篓子猪草的周向北不吭声,手里拿着一把染了草汁的镰刀。
“看来是真傻了,都听不懂人话了。”
江槐花看到他这样,撇了撇嘴。
谁能想到,十几年前,别说在双水村,就是在她们整个公社,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周向北这样有出息的人。
可现在你再看看,混的还不如她儿子哪。
人也傻成了这样,连话都不会说了。
以前多风光,多灵醒的一个娃啊,在城里当技术员,吃公家粮,一个月拿二十八块钱的工资,现在整的狗屁不是。
自讨没趣的江槐花嘟嘟囔囔的走了。
周向北拍门,里面的周卫东他们以为还是那个老妖婆,就没给开。
“娘,你说俺穿这件好不好看?”
周卫丽拿着一件褂子往自个身上比划着,她二姐不仅给她寄了一件褂子,还有一条半新不旧的裤子。
不过上面没有补丁,周卫丽已经很知足了,这可是城里的衣裳。
“好看好看,你二姐知道疼人。
她在那肯定是站住脚了,你们俩往后多跟着你们的二姐学学,看她多有本事,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手。”
赵玉兰手里拿着一盒罐头,里面装的是午餐肉,语气里说不出的欣慰。
“俺们也想和二姐学,可要像二姐一样有机会才行啊。”
周卫丽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有好衣裳穿的喜悦也瞬间被冲淡了。
这过了年,她都十九了,二姐在大城市有了工作,她这个妹妹还在乡下种地,吃地瓜干。
赵玉兰看出了三闺女心里有怨气,
“你二姐比你大,你小,你还能在底下再熬两年,等你二姐在城里过的好了,就会把你和卫东接过去的。
你放心,你们的二姐不会不管你们的。
只要她在城里挣到前程,你们俩往后就等着享你们二姐的福吧。”
工作只有一份,三个孩子给谁啊,只能给最有出息,心眼最多的二闺女。
给了她,才不白搭这份工作。
这三个孩子都是赵玉兰生的,他们谁最精明,谁心里最够数,赵玉兰比谁都清楚。
她把家里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二闺女身上,知道她肯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等外面天都黑透了,周卫东见他爹一个劲的不回来就想出去找找,一打开大门,就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他爹蹲在门口,不知道蹲了多长时间,天气还这样的冷,冷的人都缩着个脑袋,浑身打颤。
“爹,你咋在这蹲着,咋不叫门啊?”
周卫东见他爹蹲着一动不动的,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只见他爹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雪窝窝里。
“娘,不好了,爹冻晕过去了。”
天黑看不清,周向北的头发已经结了冰霜,倒在雪窝窝的姿势,还是之前蹲在地上的那个样子。
浑身都僵硬了。
赵玉兰她们连忙跑到外面,把已经晕厥的周向北给抬到了屋里的炕上,然后把家里的被子都捂在了他身上。
家里就这四条破被褥,周卫丽和周卫东以及赵玉兰她们没得盖,只能坐在炕上睁着眼,守着周向北。
周卫东还时不时的伸出手,探他爹的鼻子,看还喘气不。
周向北做了一场梦,梦里赵玉兰收了人家一百块钱,而不是一百五。
有主任在厂长面前,帮他说好话,他只是被厂子里处分了,并没有被开除,也没有后面的印子钱,更没有被抓进去。
他依旧在厂子当技术员,在城里生活。
次年,老家发洪水,他爹娘,还有老二两口子,都死在了里面。
梦里的他很伤心,赵玉兰和二闺女卫红,卫丽,卫东也都哭的很崩溃。
只有他爹娘养大的大闺女,从始至终沉默着,脸上没有一滴子泪。
只是突然失声了一段时间,卫红都叫她小哑巴。
后面,赵玉兰对她和对卫红她们很不一样。
她在家,要洗全家的衣服,拖地,赵玉兰也一改往日的样子,对她不是打,就是骂。
不给她饭吃,让她饿着,这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赵玉兰甚至用什么东西,把她砸的,满脸都是血,也不带她去医院,而是把她关在了房间里半个月。
他只能趁赵玉兰她们娘几个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的从门缝里给她送点水和吃的。
她长到十八岁这年,赵玉兰说她大姐赵水芹帮她说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个傻子,赵玉兰把她关在家里,逼着她嫁给对方。
在她即将被逼着嫁人的前一晚,她从家里逃出来了,当时,他就站在门口吸烟,把身上的十几块钱,都给了这个大闺女。
让她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娘,爹怎么哭了?”
打瞌睡被冻醒的周卫丽,见她爹眼角有泪,忍不住撞了撞身边的赵玉兰。
困的已经睁不开眼睛的赵玉兰,强打起精神,见周向北果然哭了。
心里纳闷的不行,原来,他也会哭啊……
周向北的梦断断续续的,后面听卫红说,在京城见到过她,并且她还攀上了高枝,嫁入了高门。
再听到她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听说她死了……
也就是那一年,他的二闺女莫名其妙的当上了肥皂厂的副厂长,他的三闺女嫁人了,嫁的还是个科长,儿子更是出国留学去了。
他和赵玉兰到了晚年,看着三个都有了大出息的儿女,乐呵的不行,膝下儿孙满堂。
甚至在八十岁这年,在三个孩子的布置下,和赵玉兰举行了金婚。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周向北从梦中醒了过来,他迟迟没有回过神,因为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梦里的场景,实在是太真切了,就像他真的那样经历过似的。
他和赵玉兰住在二闺女卫红给买的大别墅里,升成处长的三女婿开着车来接他去医院体检。
留洋回来的儿子卫东开的公司,成为了行业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
出身好的儿媳也对他孝顺的不行,知道他喜欢古董花瓶,甚至在拍卖会上,给他拍了一个青花瓷。
“醒了就别再装了。”
一旁的赵玉兰,一晚上都没睡觉,见他睁开了眼,又闭上了,忍不住冷笑道。
周向北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怔怔的看着穿着破棉袄的她。
梦里,她因为这三个有出息的儿女,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家里的好衣服穿都穿不完,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她的脸上洋溢着那种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的悠闲和柔和。
人也没有年轻时候的尖酸和刻薄了,其实她的尖酸和刻薄,只给了大闺女一个人。
“你瞅我干啥?”
赵玉兰感觉他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周向北收回了目光,现在的赵玉兰哪里还有梦里的那个样子,她就像一个乞丐婆似的,又丑又老,还一副苦瓜相。
梦就是梦,周向北说不出的怅然若失和憋屈。
如果梦能变成真的该有多好啊,卫红卫丽卫东也不用再在乡下吃苦了。
现实和梦境的巨大落差,让周向北整个人都难受的喘不上来气,太绝望了。
……
周文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有两天就要回学校。
刘小娥怀了身子,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就忽视周文。
周文是她闺女,永远都是。
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比生的还要好。
这一二十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很多东西,是不是亲生的,早就不重要了。
“二妈,你现在是有了身子的人,要小心点才行。”
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周文一边帮着叠孩子的小衣裳,一边对她二妈说道。
“没事,二妈能吃能睡的,等肚子七八个月大的时候,里面的孩子都会动了。”
这是刘小娥第一次怀孩子,稀奇的不行,以前就见她嫂子,跟兔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生。
这次轮到她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肚子里揣了点东西似的。
她都不好意思让旁人知道她有了,怕人家笑话她老蚌怀珠。
“小文,看,这是你小时候穿的鞋,等二妈肚子里这个生出来的时候,就让他接着穿。”
刘小娥从箱子里拿出一串子小鞋,这鞋有多小,只能塞的下一根手指。
上面还绣着花,红配绿,小巧极了。
“这是我穿的?”
这鞋怎么这么小,这还是周文第一次见。
一串,上面坠着好几双这样的小鞋子,精致的很,到现在还依旧很新,一看就是被保存的很好。
尤其是鞋面上的彩鸟,绣的活灵活现的,还有小兔子,兰花……
“可不就是你穿的,你那个时候,小小的,一团,跟猫差不多。
村子里的人都说贱名好养活,就给你取了个猫蛋。
这还是我求我嫂子,让我嫂子找的她老姨家的姐,给做的。
她做鞋子的活好,你看都多少年了,这些鞋子还是这样的好看。”
刘小娥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双虎头鞋,这几双是王翠芬做的,里面的肚兜是她给做的。
第143章
地上的这个箱子,是樟木箱。
刘小娥刚出生那年,她爹刘蛮山在院子里种的一棵香樟木,等到她快结婚的时候,才把长了十几年的树给砍掉。
然后花上半个月的时间,给打了个这样的箱子,上面还刷了一层红漆,这么多年过去了,红漆的颜色不怎么亮,透着一种沉红。
上面的锁片,还刻着一个囍字。
箱子的最底下藏着一个木盒,刘小娥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了这个盒子。
“这个银盘子,还有这双银筷子,是当年我和你二爸结婚的时候,我奶奶给我的。
她是一个小脚太太,听说祖上还出过巡抚,后面家境落败了,才嫁给了我爷爷。”
刘小娥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拿,还有一把梳子,是以前的时候,簪在头发上的那种梳子。
上面还雕刻着花鸟,有些发乌了,不过依旧能看出做工讲究。
周文看着床上,突然摆出了这么多,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
“等你结婚的时候,这些东西,你和你弟弟一人一半,二妈不偏心。”
医院里的大夫说她八成怀的是个男娃,酸儿辣女,她最近特爱吃酸的。
“二妈,我结婚还早着哪。”
“还早啥,今年都二十一了,你和他处的咋样了?
反正,我看人家清河不错的很……我就认准他这个女婿了。”
刘小娥就像很多当娘的一样,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闺女,就为她的婚事操心。
等二妈走后,周文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了那颗夹杂在信封里的珍珠。
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小文,去帮我打瓶酱油去。”
院子里传来了王翠芬的声音。
“来啦。”
周文把珍珠放回了抽屉里,然后出了房门。
王翠芬在做酱菜,手上沾的都是酱汁,原本家里买的酱油是够用的,可前个被巷子里的人借走了一碗。
周老抠和周向南给人家送东西去了,刘小娥也不知道去了哪,王翠芬只好喊孙女去买酱油。
“周文。”
巷子里的孙静,喊住了拎着酱油瓶子的周文。
“?”
这是时隔三年后,周文第一次见到这个孙静。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整个人看着沉着了些。
“听说你考上了大学。”
刚从她亲爸那回来的孙静,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周文。
她还是那样的漂亮,比之前更让人移不开眼。
“我要订婚了,和……宋清林。”
“哦,祝贺你。”
一直紧紧盯着周文脸上神色变化的孙静,见她听到她要和宋清林订婚的消息,没有任何的触动。
她突然明白了,越发的觉得自己可笑。
“和你开个玩笑,不是宋清林,他是给人开车的司机。”
这个时候,司机是一个很体面的工作,开四个轮的,对于孙静来说,他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他和她之间,并不只是合适那么简单。
她之所以愿意和他订婚,有一半是因为她妈张秋月。
张秋月见闺女和高干子弟宋清林成不了了,就为了报复当年有了外遇,抛弃她们娘俩的丈夫。
让闺女和前夫后面再娶的狐狸精的堂弟处对象,她就是想让那个男人的老脸挂不住,就是为了给他难堪。
当爹的娶了姐姐,当闺女的嫁给了弟弟,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她要让他的脸,全部都丢光,丢净。
“你爹和那个小狐狸精,怎么样了?”
孙静一回到家,她妈张秋月就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质问她。
她现在都有点疯魔了,整天的心思都在她前夫那,以前孙静的亲生父亲没有回到榕城,她还算正常。
这一回来,她整天失魂落魄的,干啥都打不起精神。
“妈,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吵架。”
孙静知道她妈想听啥,她想让她妈高兴点。
张秋月听到他们吵架,脸上果然见了笑,
“我就知道他们过不好,他们因为啥吵架?”
张秋月兴致勃勃的看着闺女。
“是不是因为那个小狐狸精饭做不好,衣服也洗不干净?
她就是个嫩秧子,一看就不知道咋伺候人,恐怕还让你爹伺候她哪。
肯定家务活啥都不会干,也就长的比你妈我年轻点,你爹就是个睁眼瞎,年轻有啥好的。
只要是个人都有老的那一天,等这个小狐狸精年纪大了,我看你爹还要不要她。”
孙静没接腔,其实她爸和蔡阿姨的关系很好,俩人看着很恩爱,家里的家务什么的,都是一个请来的大姐在干。
那个蔡阿姨只比她大三岁,她去的时候,她对她很热情,并没有因为她妈的缘故,就迁怒她。
她妈把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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