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啊?”
“这是我家小文的对象,清河,这个喊大娘,那个喊婶子……”
王翠芬拉着宋清河,去巷子里炫耀去了。
“小文从哪找来的对象啊,咋恁俊……”
“是干啥工作的,多斯文啊,小文奶还是你有福气。”
……
等宋清河从一堆婶子大娘那挣脱出来的时候,发型乱了,身上的衬衣也皱巴巴的,说不出的狼狈。
一抬头,就见这个没良心的,正站在门口看他的笑话哪。
“好看吗?”
宋清河走到她面前,绷着脸。
“好看。”
周文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宋清河再也绷不住了,把脸转向了左边,眼中的笑意泄了出来。
“清河啊,快进来。”
屋里传来了刘小娥的声音。
“来了,二妈。”
“你改口,改的够快啊?”
上次去农场,为了不露馅,他喊的还是婶子,这次过来,就和周文一样喊了二妈,二爸。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宋清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是他第一次上门,平时再稳重,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慌乱紧张。
……
“奶奶,这是送您的一块丝巾。”
这丝巾可不是一般的丝巾,而是真丝,上面图案很是典雅别致,正配王翠芬这个年纪的人,是暗绿色,披在身上就像会流光似的。
工整的叠放在木盒子里,王翠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丝巾,和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一点都不一样。
百货大楼里的和这条一比,显得太廉价了。
送给周老抠的是一件羊绒背心,还有三条特供的香烟。
周老二的是块怀表,刘小娥的是一瓶香水。
这个时候,香水那可是极为稀罕的,就连榕城的百货大楼都没得卖。
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香水是啥。
宋清河送的礼,可谓是送到了周家人的心坎上。
周老二对手中的这块怀表,有些爱不释手,他就爱这种老东西,他手上的这个表,做工很精致大气。
一下子,觉得住在这,配不上手中的这块怀表了,还有他身上的衣裳。
“这……”
这块怀表,周老二心里爱的不行,但也看出了它的贵重,有些犹豫的看向了姑娘小文。
周文冲他点点头,让他收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家的桌子上,盘子挨着盘子,什么爆炒香辣蟹,清蒸鱼,糖醋排骨,红烧带鱼,还有四喜丸子,虫草炖的老母鸡汤。
香味飘的附近巷子里的人家都闻到了。
王翠芬把家里攒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宋清河是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可奶奶做的菜,味道着实好。
“清河,吃啊。”
王翠芬用公筷给宋清河夹的碗里堆的尖尖的。
“在这别客气,想吃啥就和奶奶还有你二妈说。”
周向南活了半辈子,终于体会到了当岳父是啥滋味。
今个小文对象登门,周向南是忐忑局促的,虽然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可这次不一样。
他在厂子里是个很圆滑的人,可面对这个有九成可能会成为他女婿的人,他愣是不知道说啥好了。
第124章
吃完饭后,周文和宋清河走在梧桐路上,往招待所走着,月牙已经挂在了天上。
在巷子里的人看来,他们俩是正在处对象,不是结婚。
宋清河要是住在周家,也不合适,旁人估计也会说闲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清河已经牵住了周文的手。
饭桌上,他被周向南这个二爸,没少灌酒,此时有些醉醺醺的,但没有醉的失去理智。
他借着酒劲,突然在夜色下,抱住了周文。
他喷出来的浅淡酒气,喷在周文白皙的耳朵上。
“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
他已经不甘心在她家人面前,他和她的关系只是对象了。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鼻音,听着很软,有种撒娇的意味。
“等我毕业。”
宋清河想把他们的事正式的办一下,可周文不急,她只想着去上学。
“毕业……太久了。”
宋清河不满的嘟囔着。
“到地方了,你快回去吧。”
前面就是招待所了,她扒拉着身上的男人。
……
周文嘴巴红肿的走了回来,幸好天黑,回到家里,家里人也没发现。
周向南和刘小娥的屋里,到很晚了还在亮着灯。
刘小娥拿着那瓶香水,只见在灯泡下,这玻璃瓶子里装着金黄色的液体,就连瓶子都好看的紧。
“别看了,睡觉吧。”
周向南把怀表收了起来,看向坐在床边上的媳妇刘小娥。
“你闻闻,香不香,这味咋恁好闻啊?”
刚刚刘小娥往身上喷了一下,她从来没有用过这香水,也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
周向南离近,闻了闻,
“香,你女婿真是有心了。”
“啥女婿,俩人还没结婚哪,不过这也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
哎,你今个有没有一种当丈人的感觉?”
刘小娥问他,反正她是有当岳母的感觉。
心情美的很,尤其是未来女婿喊她二妈的时候,哎呦,真是……
今个在饭桌上,刘小娥就是拿的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看他的。
“没想到咱这么快就要当丈人,丈母娘了,时间过的真快,小文一转眼都要上大学,连对象都有了。”
不知道为啥,当初去农场见到那个和小文假结婚的宋知青的时候,他就有预感,预感未来的女婿就是他。
这种感觉,很玄妙。
第二天,
灯泡厂食堂,
“小蛾,你这身上弄啥了,这啥味,咋这么好闻?”
食堂里的张大姐她们忍不住一边吸鼻子,一边好奇的问。
她刚刚一进来,她们就闻见了。
“没啥,就是出门前,喷了点香水。”
刘小娥强忍住炫耀,故意一副淡定的样子,其实在等她们继续追问下去。
“香水?”
“我知道这种东西,泸城那边就有得卖,上次我远方表妹过来,身上就喷了这玩意,不过没有你身上的好闻,她那个太刺鼻了。”
大伙不懂香水,但能闻出好赖,刘小娥身上喷的这种,味道淡雅细腻。
“我喷的这种,泸城可没得卖,这是我家小文对象,送我的法国香水。”
刘小娥终于说出来了。
“啥?法国香水?”
这个时候,能用得起香水的都不是一般人,刘小娥喷的还是外国的。
“刘师傅,这漂洋过海的法国香水长啥样啊,你明天能不能拿过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年轻的女工人,也凑过来听了,忍不住想看看啥是法国香水。
“是啊刘师傅,拿过来让我们看看吧。”
刘小娥心里美的都已经冒泡了,可面上还在强装镇定,
“法国香水也没啥好看的,既然你们想看……那我明个就拿过来。”
刘小娥都寻思好了,等这周休息天,她就去理发店烫一个时兴的发型,再买一身好衣裳,才能衬得上这瓶法国香水。
“小蛾,你的命咋恁好,你家小文找了一个这样有出息的对象。”
羡慕死张大姐她们了。
她们有的已经当丈母娘了,别说收到啥法国香水了,就连香水瓶子都没见着一个。
这女婿和女婿的差别咋就恁大,人家还没成刘小娥的女婿哪,就送了她一瓶这样高档的香水。
“他是干啥的,咋弄来的这法国香水啊?”
“我那女婿……不,我家小文的对象,托人弄来的,他在部队里工作,具体干啥,我也不知道。”
刘小娥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这些天,在厂子里那可是风光的很,先是下乡插队的闺女考上了好大学,又接着是闺女找了个这样的好对象。
宋清河没呆在榕城几天,就被迫回去了。
走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块玉坠子,是周老抠和王翠芬给的。
他们收了人家的这么多的好东西,心里过意不去,说啥也要给见面礼。
这块玉坠子,还是三十多年前,周老抠去外地办事,在一口枯井里捡到的。
那可是一包值了老鼻子钱的东西,这些年,一直没敢露面,也不知道有多值钱。
反正光金疙瘩,就有三四块,还有镶嵌着猫眼石的钗……这绝不是小门小户有的东西。
双水村。
“娘,你愣着干啥,咋不吃啊?”
赵玉兰咋还能吃得下,碗里是平时吃不到的煮豆腐,她把碗放在了炕上,
“你大姑真说你大姐考上了大学?她不是去下乡插队去了吗?”
这是卫红之前在榕城往家里写信,信里这样说的。
“俺还能骗你不成,这是俺大姑亲口说的。
俺大姑父说是俺二姑说的,还说,她快要从乡下回来了,保不准现在已经回来了。”
周卫丽这些天,每天一大早就去了她大姑家,没想到今个早上去的时候,大姑她们家的门开了。
进去一看,果然是他们从城里回来了。
她从她大姑家,拿回来十块钱,路过磨坊的时候,想到家里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改善伙食了,就进去买了一块豆腐回来。
现在家里的好的,都是让她爹吃。
她娘还伤着,整天就在炕上啃地瓜。
“她竟然考上大学了……”
赵玉兰失神的说道,被褥下面的手,紧紧的抓着褥子,里面的黑棉絮都被她揪了出来。
心里震惊的不可名状,嘴里发苦,她咋就考上了大学?
她自己生的亲闺女,一个名声臭的整个公社都知道了,人还被关着。
另外一个,也就是眼前的卫丽,正小口小口的吃着豆腐,不舍得一口给吃完。
都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过,好东西更是没吃过。
只上了五年学,就不上了,整天在大队锄地挣工分养家。
还有她儿子卫东,当初愣是不上,她拿着棍子打的他才上完了小学。
三个孩子中,最出息的要数卫红,上到了初二,可家里没钱供了,就没再继续上。
现在她又成那样了……
“卫丽,别吃了,把剩下的钱,拿去截三尺红叽布回来,我要做一件褂子。”
“娘,那钱不是留着给爹看病的吗?”
周卫丽不解,她爹整天在家发神经,她二姐还被关在里面,她娘好端端的做啥褂子啊。
“看啥病,我看他好着哪,这段时间,没少糟蹋家里的鸡蛋,往后不准再给他煮鸡蛋吃了,就让他吃地瓜。”
这些天,周向北没啥动静,赵玉兰也渐渐习惯了他磨刀的声音。
“快去啊,把家里的布票拿着。”
那布票原本是想攒着给卫东做裤子的,他一个大小伙子,裤子上打的都是补丁,还短的不行,穿在身上都露脚脖。
在村子里净招人笑话,小的时候还好,这大了,知道臊了,年头里,他就求她给他做条新裤子穿,她也应下来了。
“那卫东知道了咋办?咱家一年到头,就这点布票。”
“等过段时间,咱家就有票子和钱了。”
周卫丽以为她娘说的是用那本菜谱换钱,就拿着家里的布票去截布去了。
一个多星期后,远在榕城的周文,收到了一个包袱,以及一封信。
打开包袱,只见里面装着一件料子很差劲,透着土气的红褂子,这种红褂子就连刘小娥都嫌弃穿不出去。
“快打开信看看,谁送的,咋恁老土啊,现在谁还穿这种料子啊……这针脚,可比不上我嫂子做的。”
刘小娥话里的嫂子,是她娘家嫂子,她说着说着,脑海里突然想起来赵玉兰了。
周文一看信纸上的地址,果然是从老家寄来的。
打开信一看,只见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歪歪扭扭的,还有错别字,连看带猜,差不多能看懂。
信是赵玉兰一边说,让儿子卫东一边写的。
“小文,娘的闺女,这么多年咱娘俩没见,娘很想你。
娘和你爹,一直想去榕城看看你,可又怕你爷奶他们见到俺们不高兴……
家里攒了一年的布票,你兄弟求我好多次了,我都没舍得给他。
用布票截的布,晚上点灯熬油的给你做了一件褂子,娘也不知道你的身量,就比着你二妹的身段给你做的。
别嫌弃,这是娘对你的一片心。
只要你在榕城过的好,娘在乡下吃糠咽菜都是高兴的……你爹得了大病,大夫说是失心疯。
家里也没钱给他看病,你下面的妹妹兄弟都大了,很想念你这个大姐……”
周文念完了信,刘小娥气的把赵玉兰做的那件红褂子,扔在了地上,用脚踩。
第125章
“赵玉兰真是难得,还往这寄来了一件褂子。”
回家后的王翠芬,看着那件被剪成破窟窿的褂子,忍不住啧啧道。
让刘小娥把这件衣裳再给她寄回去。
那封信她也看了,信里惦记着这个闺女,她真想当着她的面问问她,小文和她还有啥关系,已经过继了,还一口一个娘。
估计是听着啥信了,知道小文考上大学了,这才给做了一件破褂子,还来信嘘寒问暖。
那信里除了说她如何惦记小文外,还不忘卖苦,卖可怜。
“娘,这信里说我大哥得了失心疯。”
周老二看完了信,有些惊讶。
“不管是真得还是假的,都和咱没关系。”
王翠芬的钱即使多的花不完,用来烧炉子,也不会拿出一个子给他看病。
更何况,这是不是赵玉兰耍的妖,都不知道。
“娘,这都啥人啊,当初怀了老二,就把小文扔在乡下,不管不问五六年,那个时候,她咋不寄衣裳,连个布丝丝都没见过她的。
现在咱小文大了,又考上了大学,这个时候,倒想起来自己是个娘了,呸。”
刘小娥已经不拿她当嫂子了,因为她不配。
“二妈,你别气了。”
周文没想到那个女人,还给她做衣裳,真是可笑的慌。
上辈子在榕城,她过的可是舒坦的日子。
这辈子在乡下,不用想也知道过的日子是啥样的。
当年赵玉兰的那五十块钱不是丢了,而是被她给拿走了。
周向北和赵玉兰的好日子,就像那被扔进炉子里的五十块钱一样,烧光,烧净了。
这一家子,就像臭老鼠一样,蜷缩在乡下,十四年了。
周文并不着急,想让一个人感到痛苦,很容易,但她不仅仅是要让她们感到痛苦这么简单,那太便宜她们了。
……
周老二给赵玉兰这个嫂子回了一封信,信上全是骂人的话,刘小娥口述的。
并且那件被退回去的衣裳,被刘小娥剪的一条一条的,缝都缝补不起来,里面还给包了一包的驴粪。
赵玉兰不是日子过的难吗,就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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