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上细粮做的馍馍或者面条了。
王大姐每次做饭,都要做几种不同的饭,单拿窝窝头来说,有细粮窝窝头,粗粮窝窝头,还有吃蒸地瓜,蒸土豆的。
说麻烦也不麻烦,放在蒸笼上一蒸就成了。
这次之所以去县城粮站买粮,都是因为那个江胜利,他过年分的细粮吃完了,就给她细粮票,她可不要去县城换吗。
不仅换了细粮,还带回来一篮子鸡蛋,这是江胜利指明要吃的,说要改善生活。
“你们来拔这萝卜吃,看这萝卜长的多水灵,可惜你们俩不去吃俺做的大锅饭,俺做的炖萝卜可好吃了。”
这次来了下来的知青,两男三女,有两个齐知青一直在她那吃,之前罗知青也在,听说他被公社借走了,她都好些天没有见过他了。
只有这俩女同志,不去她那吃,她也很少见她们。
这突然离这么近,王大姐都忍不住感叹,这俩姑娘,真是一个塞一个的好看,俊。
尤其是左边的这个,和宋知青登记领证的就是她,怪不得人宋知青看不上黄晓霞,这黄晓霞和她一比,真是没法比。
她一个女的,看到这样的都抹不开眼。
这城里的水咋就恁养人啊,把人养的多水灵。
王红梅转过了脸,脸上的神色有些绷不住,她可是听说了,这个王大姐做菜是出了名的不好吃,没味。
她天天做这么多的菜,一年才用掉半瓶豆油,盐也舍不得放多了。
不是炖萝卜,就是炖白菜,有的时候,两个掺在一块炖。
王大姐还在那叨叨叨,劝她们俩也吃她做的大锅饭。
她们俩摘完菜,连忙找了个借口,跑回去了。
宋清河不在,王红梅干脆过来和周文晚上作伴了。
一天三顿饭也在这边做,不用再看到那个齐苗了,心情都好的没法说。
“周知青在吗?”
曹珍珍端着半碗的年糕,站在了宋清河的房门外面,见里面的煤油灯亮了,她在门口叫着人。
她知道宋知青不在知青处。
周文从里面打开了门,王红梅正在屋里揉面,刚刚她在熬小米粥。
见是曹珍珍来了,她条件反射性的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见没有齐斌,这才看过来。
“这是俺娘让俺给你送的年糕,说让你尝尝,今天俺家做年糕了,俺娘还说,宋知青不在家,你要是缺啥东西,就去俺娘拿。”
曹珍珍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城里姑娘,一个劲的看着她,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活泼。
周文连忙把碗接了过来,此时天还没有黑透,只微微的黑了,还是能看清碗里的年糕的。
只见碗里的年糕有巴掌心那么大一块,白白的,还散着一股子好闻的米香味。
这年糕也叫打糕,在家里用木锤在木桶里一下一下打出来的。
乡下人得点米不容易,打不了多少糕,还往这送了半碗。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把碗腾给你。”
周文把年糕倒在碗里,然后给她装了两块红糖,放在碗里,足足有大半碗了。
曹珍珍见她给了她这么多的红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了,
“俺是来给你送年糕的,不是来要……”
“我知道,你来给我年糕,年糕要配着红糖吃正好。
刚好我这有从我们那带来的两包红糖,给你掰了两块,你拿回去,让大娘也尝尝我们那的红糖。”
周文就知道她不会要,所以刚刚才没吭声的,而是装好后,才拿过来。
曹珍珍人很淳朴,见她不仅长的好看,说话还这样的温柔好听,这才把碗接了过来。
刚刚心中的别扭消失不见了。
“要不要来屋里坐一会?”
周文笑着问她。
“不嘞了,不嘞了,俺娘还等着俺回去吃饭咧,等改天俺再过来找你说话。”
曹珍珍心情十分雀跃的出了知青处,甩着两个长辫子。
她没想到和宋知青登记的女同志,人这样的好,她要是宋知青,她也喜欢刚刚那个女同志。
之前只在庄稼地里远远的见过她一次,她有点不敢上前搭话,总觉得她不爱搭理人,但没想到人这样的好。
“珍珍?”
齐斌回来的晚,没想到在这会遇到白天见过的那个姑娘曹珍珍。
“齐知青?”
曹珍珍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见他手里拿着铁锹,忍不住问他,
“你怎么才回来啊,他们都回来过了。”
齐斌挖的慢,还总偷懒,张利民他们就把各自的挖完,把剩下的留给了他,他要是掘不完,工分和钱就让出来一半分给大伙。
人都走光了,齐斌一个人在那挖了半天,依旧没有挖完。
这种丢人的事,他是没脸和面前这个对他有好感的曹珍珍说的。
“我组里的人没有挖完,我就让他们先回来了,我自己留在那替他们挖了一会。”
齐斌颠倒黑白,说谎话不脸红。
这下曹珍珍对他更有好感了。
“你是过来找我的吗?”
齐斌像是没有看到她手里的碗似的,自作多情的问着。
曹珍珍瞥了他一眼,脸有些烫,
“不是,俺娘让我来给周知青送年糕的……你爱吃年糕不?”
“你们家打点年糕不容易,我吃大锅饭就行。”
齐斌话里的意思,还是想吃年糕。
“你待会在这等着我。”
曹珍珍说完,不给他拒绝的余地,端着碗,跑了。
回到家,就见她娘正在灶房切年糕,家里就打了三碗的糕,刚刚给周知青送了半碗,现在还剩下两碗半。
“回来啦,你把话给宋知青的媳妇说了没,她人咋样啊?”
曹珍珍的娘把切好的年糕,往碗里分着。
“人很好很好,长的好看,说话还好听……诺,这是她给的红糖,说拿回来让咱沾年糕吃。”
曹珍珍是真喜欢周文,她娘都听出来了。
一瞅那大半碗的红糖,
“你啊你,你咋能要人家的红糖啊,还这么多。”
红糖在乡下是稀罕物,只有家里招待亲戚的时候,才会冲一杯带点甜味的红糖水。
曹珍珍的娘止不住的埋怨闺女不懂事。
去年宋知青帮过她家的大忙,她心里一直都记着哪,见宋知青这两天没在家,只有他媳妇在家,她怕她吃不好,一个女同志缺点啥的。
正好家里做年糕,就让闺女给她送过去了半碗,还让她缺啥来家里拿。
可没想到这个死妮子,反而拿了人家大半碗的红糖。
再让闺女给人家送回去,就难看了,只能把红糖留了下来。
虽然嘴上埋怨着,可心里对那个不怎么熟的周知青更有好感了。
曹家人口多,曹珍珍的娘和爹一共有四个儿子,两个闺女。
其中大儿子,二儿子和大闺女已经成家了,就剩下三儿子,四儿子,还有这个小闺女没有成家。
给周文端的那半碗年糕,在这个家里,那是三个人吃的份。
曹珍珍的娘,心疼小闺女,愣是给了她小半碗,让她躲回自己屋里吃,别让她那两个嫂子给瞅见了。
曹珍珍没舍得吃,瞅她娘不注意,端着年糕出了家门,往知青处快步走着。
齐斌果然在那等着咧,见她来了,连忙说道,
“珍珍,你来了。
我等在这不是想吃年糕,是想把这个本子送给你。”
齐斌一眼都没有看碗里的年糕,反而从怀里拿出一个写字用的本子。
“你送我本子,干啥嘞?”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她本子,她能感觉到,齐知青对她和旁人不一样,又这样单独送给她本子。
曹珍珍的一双杏眼里,满是羞涩。
“我也不知道为啥只想送你,不想送给旁人……珍珍,你认识字不?”
曹珍珍摇摇头。
“没事,等以后我教你认字。”
齐斌送本子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直到曹珍珍把本子接了过去。
“年糕,这是我打的年糕,你尝尝,可好吃了。”
曹珍珍双手把装着年糕的碗递到了齐斌面前。
“你快把年糕拿回去自己吃,我刚刚就和你说了,我吃大锅饭就行。”
齐斌闻着喷香的年糕味,嘴里已经忍不住分泌口水了,肚子也忍不住叫了起来,他还是一副很有骨气,不是贪图她年糕的样子。
“我家里还有,这是给你拿的。”
说完,曹珍珍就把碗强硬的塞到了他怀里,然后拿着本子跑了。
在朦胧的夜色中,她的心像她滚烫的脸色一样火热。
齐知青送她本子,还说要教她写字,他为啥不教旁的姑娘?
曹珍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和旁的情窦初开的姑娘一模一样,脸上的笑甜蜜的很。
其实,这也不怪曹珍珍,她自小就生活在这个石圪村,见的男人也都是她爹,她几个哥那样的庄稼汉,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那还是四五年前跟着她娘还有村子里的大婶们去的。
这个没见过多少男人的村里姑娘,曹珍珍,被城里来的小白脸齐斌给迷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
并且对方对她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姑娘,也有莫名的好感。
这让她一下陷入了爱河中。
按理说,村子里来的知青,像江胜利,宋清河……曹珍珍也见过他们,只是和他们不熟。
平常在村子里干活,知青干知青们的,村里人干村里人的,平时也没啥往来。
之前宋知青帮了她家的忙,她说不喜欢对方是假的,只是觉得他离自己太远了,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人。
抱有这种心思的曹珍珍,慢慢的也就歇了想法。
但齐斌不一样,油头粉脸的,再加上还有文化,对她又没有那种距离感,反而还给她讲笑话,送本子……
曹珍珍前脚刚走,齐斌转头就拿着那碗年糕回了知青处,在屋里美滋滋的吃着年糕。
在这天天吃那个王大姐做的大锅饭,没滋味的很。
要是放到以前,齐斌不会看上这个庄稼人打出来的年糕的。
可寡了这么些天,这年糕对于他来说,是美味。
吃起来甜津津的,带着米香,别有一番风味,唯一的不好,就是太少了,压根不够咋吃的,两口就没有了。
和他住在一个屋的人啃着手里的地瓜,就着碗里王大姐今晚炖的能淡出来鸟的萝卜块,忍不住看向这个齐斌,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年糕。
问这小子他也不肯说。
几天后,宋清河从外面回来了。
他那天走的很匆忙,就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那晚……
宋清河只要一回想,那正经的不行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些薄红。
同时,也如坠冰窑,他知道她那晚神智不清醒。
所以,她到底把他当成了谁?
在外面这几天,他还被人调侃是不是处对象了,不由自主的发呆走神,控住不住的想起她。
宋清河觉得他这是病了,还病的不轻。
对方压根不喜欢他,要不是因为那些粮票,她是压根就不会和他假结婚的。
宋清河一直很明白,很清醒,他害怕对方知道他对她有那种心思,怕她会被他吓跑。
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忍,他那天要是不走的话,在她面前,就真的藏不住了。
他是一个卑劣的小人,用粮票引诱她和他假结婚,她是那样的单纯纤弱,还心有所属。
那晚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97章
周文见他这次从外面回来,对她的态度冷淡了很多。
她一靠近,他就往后退,和她保持距离,并且在屋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隔三差五的往外走,到了夜里很晚才回来。
周文快要气疯了,夜里躺在炕上的脸色,格外的扭曲。
可她不知道,每天晚上,等她睡熟后,宋清河就会撩开帘子看她,并且眼中不知名的情绪一天比一天的浓郁。
这段时间,他一个不抽烟的人,甚至都在外面抽上了烟。
……
“周知青,你有看到齐知青去哪了吗?”
曹珍珍和齐斌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挖河的活干完了,现在没啥活能干,知青们都闲了下来。
齐斌天天带着曹珍珍,俩人去钻枣子林,在枣子林里他教她学写字。
曹珍珍隔三差五的给他拿煮鸡蛋,还有苞米面窝窝头……就连齐斌的衣裳,都是她背着人偷偷的在河边给他洗的。
知青处的人见他们俩走的这样的近,已经有闲言碎语传了出来。
昨个俩人已经拉上了小手,曹珍珍还替他把铲猪粪的活给干了。
怕人见到,她凌晨三点多就起来了,杨老汉过来喂猪,还以为是齐斌起个大早干的活。
今个她大姑过来,拿了半斤肉,她娘剁吧剁吧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她过来是给齐斌送饺子的,胳膊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碎花方布。
这是她的那碗,她没舍得吃,全给他端过来了,没敢让她爹娘知道。
“珍珍,你又来给齐斌送饭啊?”
周文正在屋里窗户下面的桌子上写信,抬头看到站在窗外的曹珍珍。
曹珍珍有些羞臊,点了点头。
“你过来坐会。”
周文对这个曹珍珍印象挺好的,上辈子她被齐斌给骗了,一个人大着肚子,被村子里的人说闲话,还要被她爹殴打。
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过错。
齐斌拍拍屁股走了,去城里上大学去了。
后面周文也走了,不知道这个曹珍珍后面咋样了。
不过不用想,肯定过的不好。
一个黄花大姑娘被人弄大了肚子,名声都坏了。
再加上齐斌不愿意负责,曹珍珍的处境可想而知。
弄出了这种事,也不全是人家齐斌的错,曹珍珍也有错,她错在识人不清。
按理说,周文是不想管这么多的闲事的。
可曹珍珍前段时间给她送了半碗年糕,后面又拿来了两个大南瓜,还帮她在这拎水,洗床单。
周文给她拿了两块红豆糕,让她坐在屋里吃,
“你是不是和齐知青处对象了?”
周文问的很直接,把正在吃红豆糕的曹珍珍吓的猛地呛住了。
她咳嗽了好多下,喝了周文递过来的水才好些。
周文见她的脸红的像个猴屁股,低着头,揪着衣角,仿佛小媳妇似的,心里已经肯定了。
“周同志……你咋看出来的?”
曹珍珍原本多活泼大方的一个姑娘,此时声音小的像蚊子。
这还用咋看吗?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们俩人之间有事。
她最近天天往知青处跑,以前可从没有这样过。
“我也是听旁人说的,然后猜的。”
曹珍珍听到她这样说,整个人更拧巴了,把衣角都快揪破了。
她以为自己瞒的好,但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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