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子,这个德性回来了,就知道在城里肯定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那嘲讽的话,一茬接着一茬,不止周红眼高兴,就连江槐花都高兴的不行。
看到以前风光无限的大侄子,如今这样的落魄,给她们吃不饱的生活添了一件喜事。
真是以前怎么舔周向北的,现在成倍成倍的踩回去。
“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种地哪,你不是在城里当啥技术员吗?
俺看你,还不如恁栓子兄弟哪,至少他的腿好好的,没有成跛子。”
“以前那么有本事的向北哥咋也这个样子回到咱这个穷沟沟里了……
这往后是准备和俺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在地里抢食吃吗?”
周向北站在一旁难堪的不行,不仅他难堪,就连赵玉兰和周卫红她们都躲不掉。
后面周红眼和周栓子坏心眼的告诉周向北,他的爹娘如今在榕城过好日子哪,并且把住哪也都和他说了。
周栓子在家,越想越是这样,他那个奸猾的二大娘装病,为的就是不想拉扯他们,生怕被他们占便宜。
都是亲戚,哪有这样的,更何况他们还是他的亲二娘,亲二伯。
周红眼一家的日子,少了周大发的帮衬,又少了周老抠的,日子过的难着哪。
周栓子心爱的小寡妇见跟着他吃不上饭,已经抛弃他了。
他过的不好,旁人也休想过的好。
他那个二大娘二大伯之前不是说,周向北这个堂哥对他们不好,不孝顺吗,就让周向北带着一家子去找他们。
……
周向北原本想在村子里借点钱,坐火车去榕城,可把整个村子借来一遍,愣是一个子都没有借到。
他不甘心,又跑到隔壁村子大姐周芳芳家,别说朝她借钱了,她大姐看到他这个兄弟,还朝他借钱哪。
“向北啊,你在城里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吧,借你大姐几个,让大姐去买点粮食,你姐夫和你外甥他们饿的都在炕上摊着哪。”
周芳芳也饿的脸都浮肿了,看到这个在城里当技术员的兄弟,就像看到救星了一样。
可周向北哪有钱,他都这个样子了,在大姐这他一家人又喝了几瓢水充饥,勒紧了裤腰带,接着去二姐家里。
这一去,才知道二姐和那个王安离了婚,在城里又找了个男人,甚至把自个的闺女王小杏都扔在了乡下。
他找过去的时候,王小杏正被她奶奶张桂兰拧耳朵,那耳朵拧的都出血了,嘴里骂着她干活少偷懒啥的。
王小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大舅了,也不认识这个人就是她大舅。
当她知道后,求着大舅把她从家里带走,她想她娘了,她想去榕城找她娘。
她不想留在这了,往后她听话……周杜娟自打把王小杏扔到乡下,王小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以前她娘在这个家的时候,她的日子过的还行。
现在没有她娘了,那日子过的遭罪着哪。
她被她奶奶打骂,她那个爹就知道躲出去,装看不见,日子过的越难,她就越想她娘周杜娟。
跟着她娘周杜娟,有吃有喝的,还能穿好衣裳,之前她娘说还要送她去上学哪,让她生活的像城里的女孩一样……
她刚回来那天,身上穿着的那件好衣裳,就被她奶给扒走了,扒走卖掉后,给她哥王小兵买了双新鞋。
没借到钱的周向北,怎么可能带她,带她路上又是个累赘。
“小杏,等大舅到了榕城,就把你接到你娘身边,你放心……”
“大舅,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瘦巴巴的王小杏紧紧的在门口揪着大舅周向北的衣裳。
“还不快滚,你们周家的人还有脸蹬俺家的门。”
张桂兰脱掉脚上臭气熏人腌臜的布鞋,朝周向北他们砸了过去,正巧砸在了周向北的脸上,可把周向北给恶心坏了。
“你们周家出了周杜娟那个不守妇道的贱货,背着俺儿偷人,俺打死你个龟孙……”
张桂兰回院子里拿着锄头,要打周向北他们。
周向北连忙拐着木棍,一瘸一拐的跑了。
张桂兰饿的原本就没劲,追了一段路,就累的追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骂着不检点的周杜娟。
她就知道,她那个不安分的儿媳妇,要不是在城里有人了,才不会和她儿子离婚的,那就是不正经的女人。
别看平时装的怪老实,其实一点都不老实。
婚前还不知道跟多少男人胡混过哪,哪个正经的黄花大姑娘,啥也不要的,愿意跟一个带娃的男人过日子啊。
当时她没看出来,还挺美的,觉得是她儿子有本事,拿捏住了这样的女子,可后面几年,越想越不对劲。
那就是个浪货……
果不其然,孙女王小杏回来的时候,把啥都说了,说那个不要脸的,带着她一奔到城里,就住进了那个野男人的家里。
这肯定是逃难的那段时间,俩人勾搭上的,那个周杜娟装的真好,在她们面前一点马脚都没露出来,哄的她儿子和她离了婚。
要是早知道她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她说啥也不让她儿子和她离婚,就是拖,也要拖死她。
提起这事,张桂兰就说不出的后悔,当初成全了那个不要脸的,就应该让她儿子把她打的下不来床。
听丫头片子说,她还破坏人家的家庭,那个野男人是有媳妇,有娃的……瞧瞧,这都啥人啊。
当初真不应该让她进她王家的门。
这样的人配不上她儿子,都把她王家的地给弄脏了。
不仅水性杨花,还心肠冷硬,真不愧是周家的闺女。
和她那个冷血的爹娘一模一样,逃难的时候,她爹娘说啥也不管他们,他们还是亲家哪。
也不管自己的亲闺女……周杜娟和他们学的真一样。
现在连自己的亲闺女也不管了,把这个赔钱货扔在村口就一个人走了。
这幸好没让她看到那个不要脸的,看到她,非要把她给揍一顿才解气。
王安自打从闺女口中知道了周杜娟的那事,整个人都变得话少了,拉着一张脸子,没人知道他在想啥。
他的那个娘,也不知是真精明还是假精明。
知道这事后,就在自个的村子里骂她那个水性杨花的前儿媳妇周杜娟,弄的这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王安被戴了绿帽子,周杜娟为了城里的男人,不要他了。
在村子里骂完就去双水村骂,可周老抠一家都没有回来,她也不知道骂给谁听的。
反正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事,都笑话戴了绿帽子的王安。
媒人给他介绍对象都不好介绍了,他这已经是三婚了,并且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还有个闺女。
主要是名声也不好听了,他媳妇为了旁的男人,把他抛弃了。
村子里的媒婆给他说的寡妇,寡妇也嫌弃他,总有一种捡破烂的感觉,说啥不愿意。
这个时候,十里八乡都很难找到一个离婚的妇女,只有几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寡妇宁愿嫁给光棍,也不愿意嫁给这样负担大,有了两任媳妇,名声还不好听的王安。
王安在村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走到哪,都有人说他的闲话,议论他。
他以前在村子里是多体面的一个人啊,现在弄得狗屁不是。
……
周向北他们没有借到钱不说,还碰了一鼻子的灰,之前结痂的伤腿,又开始流血了,疼的像针扎的一样。
他躺在地上缓了好大会,头上都是冷汗。
这下只能像离开海城一样,一边往榕城走去找他爹娘,一边要饭。
原本以为要饭的时候,再要点钱,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去榕城的火车票的钱。
可这不像海城,这里春上刚遭了难,谁有哪个闲钱给他们啊,就连乞讨要饭,都有点要不到。
费尽千辛万苦,这才走到榕城。
“娘啊,儿子差点就见不到你和我爹了……”
周向北委屈的不行,路上的日子,他们是靠着吃草,才咬着牙熬到这来的。
“你们过来干啥?不在那过你们的好日子。”
王翠芬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出事了,出的事估计还不小。
当初离开海城的时候,她听外面的人说,收受贿赂,厂子里要开除他。
即使被开除了,咋成这个熊样了?
王翠芬和周老抠一点都不可怜他,因为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为了那个害他丢了工作的媳妇赵玉兰,甚至赶走他们,嫌弃他们在那破坏他的家庭了。
这件事王翠芬永远不可能忘掉,他们为的是谁啊,还不是他周向北吗。
可他就是个白眼狼,他们对他好,他要赶走他们,白瞎了他们把他养这么大,还供他上学当上了工人。
这样不孝顺,没良心的人,竟然还有脸找到这来。
“娘……爹……”
周向北丢下手中要饭的碗和拐杖,扑腾一声给王翠芬还有周老抠跪下了,
“是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不是个东西,儿子以前干的那些事,不是人干出来的啊。”
周向北用手抽着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天上毒辣的阳光,晒得他的脸都在往外冒黑乎乎的油。
王翠芬和周老抠还有周老二他们站在阴凉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自己打自己。
王翠芬他们心里和明镜一样,要不是这个大儿子在城里过的不好,才不会来找他们,更不会跪在这认错。
要是他日子过的还像之前那样,恐怕说啥也不会搭理他们。
周向北拉着赵玉兰还有周卫红让她们都跪了下来,就跪在大太阳底下。
“爹,娘,我对不起恁,当初不应该赶你们走,更不该那样对你们,你们打我吧,使劲打……
只要你们能出气,就算是把我另外一个腿给打断都没事。”
说的这话,落在王翠芬她们耳朵里,顿时觉得很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那只腿是王翠芬她们给打断的似的。
“大哥,我们可没有打断你的腿。”
周老二怕巷子里的人听到误会,巷子里的刘大娘张大姐她们听到动静,从家里走出来了,正往这边走。
原本想卖卖可怜,告诉爹娘他们,他的腿被人给敲断了,想让她们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对他心软,可没想到老二这样说。
他顿时尴尬的不行,解释道,
“老二,我也没说我的这只瘸腿,是你们敲断的。”
周老二听后,没有啥反应,更没有可怜他这个大哥啥的。
“你是不是被厂子开了?开了就开了,人家为啥要敲断你的腿啊?”
王翠芬不是出于关心,而是纯属好奇。
说完话,她隐约记得,她们要走的时候,听大杂院里有人和她说,周向北两口子在外面借了不少钱。
那个时候,周向北已经赶过她们了,她们对他彻底的失望是心冷,也就没有问她们两口子为啥借钱,八成是通关系送礼用的。
借了这么多钱,工作不是还没有保住?
周向北不敢和他娘说,他们借了放印子的钱,还不上,这腿是被他们给敲断的,只一个劲的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断的。
“你们打哪来,就回哪去吧,我和你爹,早就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当初你为了你这个媳妇,赶走我和你爹,嫌弃我们在你那碍你们的眼,嫌弃我们弄得你家里鸡犬不宁,嫌弃我们在那,耽误你们一家人过你们的富贵日子。
还让我和恁爹,别再去你那了。
现在你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起这个被你曾经嫌弃的爹娘了……”
这个大儿子不来找他们,他们还真没有这样恶心,这过来找了,全是因为他日子过不下去了。
当初那种事既然干出来了,就应该有骨气点,即使在外面饿死,都不应该找过来。
他来找他们,让王翠芬他们更加看清楚了这个大儿子是个啥样的人。
周老二也彻底看清了这个大哥,以前只觉得他过的好了,就嫌弃爹娘和他这个兄弟了。
现在又认识到了他的不要脸。
真想不到以前的大哥,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亏他以前还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他。
之前觉得他这个大哥,挺像个大哥样的,现在真的很让人瞧不起。
这种瞧不起,不是因为工作,钱财这些外物,而是一个人的为人,他干的那些事,让人打心眼里瞧不上,鄙视。
周文看到她亲爹周向北落了个这样子,眼里弥漫着愉悦的情绪。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刘小娥把她挡在了身后,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幕,甚至想把她拉走,毕竟那是她亲爹娘,即使对他们没感情,但怕猫蛋觉得丢脸。
猫蛋说啥都不愿意走,刘小娥见她脸上没有难堪的神情之类的,竟然像看热闹的一样,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一家,这才放下心。
同时,心里更高兴了,因为猫蛋已经不在乎他们了,如果刚刚真的难堪的话,就说明猫蛋心里还是有他们的,她心里多少会有点难受。
这下,猫蛋彻底的是她的了……她只想猫蛋心里有她这个二娘,不能有大哥一家人。
她平时压根就不和猫蛋提起大哥一家人,因为生怕她还惦记着她们。
这下终于能放下心了。
“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恁们二老就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吧。”
周向北的头一下接一下的磕在地上,发出一道道沉闷声。
跪在他身旁的赵玉兰,刚刚就看清她公婆一家子的穿戴和打扮了……
红眼叔和他儿子说的真没错,她公婆一家在城里发达了,过上了好日子。
早知道他们有求到她公婆头上的这天,当初就应该在海城的时候,对他们客气点。
也不至于把人给得罪大发了。
周卫红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之前的傲气早就被刘二芳和赵二狗磨的一点都不剩了。
当初百般嫌弃打乡下来的王翠芬和周老抠,嫌弃他们脏,头上有虱子啥的……
现在他们仨头上都沾了虱子,脏的那脸,那手都是黑乎乎的,身上还散着一股子臭汗味。
一点都没有当初爱干净的样子了,变成了她们当初最嫌弃的那种人。
看到地上有人嚼过的甘蔗渣子,最小的周卫东把它捡起来,放在嘴里又嚼了嚼,也不嫌脏。
当初周老抠刚到海城,给了他一颗糖,被他扔在了楼梯下面,还用脚踩了踩,觉得周老抠给的糖不干净。
王翠芬没有搭理他,他想磕就磕,把头磕烂都没有人当回事。
她和巷子里的人说着这个大儿子曾经对她们干的那些好事,听的刘大娘她们都要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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