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
那架势,就像是八辈子没有吃过饭似的。
都把拿着饼子的周向北给看傻了,他这个丈母娘,还是当年和赵玉兰结婚的时候见过几次,后面几年就一次也没见过,赵玉兰回门那天,他跟着赵老根他们在饭桌上吃饭。
他这个丈母娘因为是女的,不能上桌,就和赵玉兰她们在灶房吃。
只见他这个丈母娘,还把一只脚踩在他家凳子吃饭,周向北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玉兰。
赵玉兰尴尬的不行,但又不好意思提醒自个的娘,还有兄弟……她们在家的时候都是这样吃,都习惯了。
这家子的那个吃相啊,王翠芬手里的饼子都吃不下了,听着她们那个吸溜吸溜的声音,旁人打他们门口过,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的。
被王翠芬关在屋里,不让出来的猫蛋,屋里有一缸子王翠芬给她倒好的开水,一包芋头糕,让她先吃着垫垫,等他们吃完后,再让她去吃鸡腿。
猫蛋伴随着外面赵家人的吸溜声,在啃糕。
周向北想喝鸡汤来着,王翠芬把他的手打开,愣是没让他喝,桌子上,只有赵家四个人,还有赵玉兰能喝上鸡汤。
她们喝完后,王翠芬热情的给她们又添了一碗。
刘老太喝的额头上都出汗了,就在她一个劲的吸溜的时候,一抬头,就见亲家们和娃们都不吃不喝的瞅着她们。
“恁咋不喝,不吃啊?瞅着俺干啥嘞?
这鸡汤就是没有俺炖的香,不过喝着也不赖。”
“玉兰她娘,你们喝,我门还不太饿,这罐子鸡汤都是专门炖给你们喝的,哪有她们喝的道理。”
王翠芬一个劲的推让,可把刘老太给感动坏了,
“亲家母,恁这是弄啥嘞,这鸡汤咋能只让俺喝啊,恁也喝,也喝。”
刘老太说着,还把自己碗里喝剩下的汤,往那三个娃碗里倒,
“快喝吧,娃。”
刘老太最待见男娃,所以给老四卫东碗里倒的是最多的。
赵玉兰看了一眼她婆婆王翠芬,心里有些怪怪的,她这个婆婆咋这么反常,难不成是做给她娘家人看的?赵玉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托她娘她兄弟的福,她今天也能在这个家喝上鸡汤了,见她娘站起来还要给她婆婆舀鸡汤,赵玉兰一把把她按了下来,然后把她娘的空碗扔到了婆婆王翠芬面前。
这意思,是让王翠芬给她娘盛汤。
王翠芬也不生气,站起来乐呵呵的又给她娘盛了满满一大碗。
“玉兰她娘,一定要喝好。”
“大娘,再给俺盛一碗。”
赵二狗把碗递了过来,眼睛一直往那个装有玉米面饼子的筐子里瞟。
可他已经吃了仨了,对面他姐夫的爹,一个劲的在瞪他,瞪的他不好意思伸手再拿了,算了,还是留着肚子待会吃鸡肉吧。
“俺也要……”
王翠芬把罐子里剩下的鸡汤全给她们分了分。
周卫红她们仨看着自个碗里的那点鸡汤,都嫌弃的不行,因为这汤是她们那个头上有虱子,浑身酸臭的姥娘给她们倒的,并且这汤她还喝过,面里有她的口水。
她们仨互相大眼瞪小眼,就是不端碗,见瓦罐里的鸡汤全被这几个人喝完了,一个个都瞪着她们。
“来,给你们分肉。”
王翠芬给等着吃肉的刘老太舀了一个鸡屁股,给刘老太的儿媳妇舀了一个鸡翅膀,给赵二狗舀了一只鸡爪子,给大牛舀了一点鸡皮。
这下轮到赵家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的了。
尤其是给刘老太的鸡腚上还插着一根鸡毛。
“吃吧,甭客气。”
王翠芬催促着他们。
“这鸡爪子也是好肉,好肉。”
赵二狗率先打破沉默,抓起碗里的鸡爪子就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分给刘二芳的鸡翅膀,其实那就是个翅膀尖尖,没啥肉。
刘老太看了一眼闺女赵玉兰,然后神色勉强的用筷子夹起了碗里的那个鸡屁股,鸡屁股上面还沾着一些黄黄的东西,实在让人有点难以下嘴。
赵玉兰就知道,她婆婆压根不会这么好心,她此时火气直冲脑门,捏着筷子的手都是颤抖的。
“玉兰她娘,这鸡腚可是好东西,肉最多了,是我专门舀给你补身体的,快吃快吃,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就没有你这样的口福了,我随便吃点咸菜就成。”
王翠芬往饼子里夹了一筷子咸菜,让刘老太快吃。
刘老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在老家的时候,这鸡屁股她们也舍不得丢,都是一块给做着,可今个她们远来是客,哪有让客吃鸡屁的,这鸡屁股不算好菜,收拾的也有点不大干净。
那鸡身上的好肉,咋不说舀给她们吃啊。
这显然没把她们当个客,不够重视她们,刘老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来客,谁不是把家里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款待啊,这倒好,把好东西自己留着吃,让客吃这些杂碎,更何况她和她那可是亲家。
这不就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吗,刘老太心里怪罪王翠芬,可面上却不显,嘴上还夸着,
“亲家母,恁们太外道了,俺们来,还给俺们煮这些好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玉兰她爹怎么没来啊?”
王翠芬随口一问,就见刘老太和赵二狗她们全愣住了。
“啊……玉兰啊……恁爹,俺们把恁爹给忘了……”
刘老太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嘴一撇,整个人都快急哭了。
“娘,俺爹不是在老家的吗?他跟着你们一块来了?”
赵玉兰以为她爹在老家没跟过来哪,之前领着她们去洗澡,她没进去洗,在外面等着她们,然后回来的路上,也没提到她爹,回到家,她被周向北拉回屋里说话去了。
周向北和王翠芬他们都一脸懵的瞅着刘老太,啥意思?赵玉兰的爹也来了,可人哪?
“恁爹,恁爹……”
刘老太急的说不出话来。
“俺爹丢了……”
赵二狗拍着自个的大腿,用袖子抹着眼睛。
“爹丢了?”
王翠芬他们人都傻了,赵玉兰的爹那么大一个人了,咋会丢的?
还有,他们都来这这么长时间了,饭都吃完了,咋到现住才说,要不是王翠芬问一句,是不是到第二天才能想起来他们那个爹啊。
“俺爷摸迷了路,俺找不到他了。”
大牛碗里的鸡皮吃完了,眼巴巴的还望着那个瓦罐子。
“那还不赶快去找?还在这坐着跟个祖宗似的,干啥?”
王翠芬真是服了赵家人了,爹都丢了,还能在这坐的下去。
“对对对,娘,俺爹是在哪个地方丢的啊?”
赵玉兰急忙问道。
“恁爹,恁爹,俺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啥,就是个胡同,好多胡同连着嘞,恁爹就是在那个地方不见嘞,大牛喊饿,他就去给他要点东西吃,可俺在那左等右等还是见他没回来。
俺和恁兄弟就去找他,找着找着,没找着,然后俺又饿又累,俺就走了,去女婿厂子里了。”
刘老太抓着闺女的手,抹着脸上的泪,
“闺女啊,俺把恁爹给弄丢了,这可咋办啊?”
“俺的爹啊……你说说你,你那么大一个人了,咋能给走丢了啊……”
赵二狗已经在周家饭桌上哭起了爹,哭的王翠芬白眼快翻上了天。
爹还没死哪……
周向北和赵家人一块出去帮忙找爹去了。
留在家里的王翠芬忍不住和周老抠抱怨,
“叫我说,那个赵老根也真是的,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又不是娃,咋就给走丢了?”
周老抠也纳闷的不行。
“来,猫蛋,趁着她们没回来,赶快再吃一根。”
王翠芬又在盆子里挑了一只肥鸡腿放在猫蛋碗里。
猫蛋和周老抠他们在小屋里啃得满嘴流油。
鸡汤更是一人喝了一大碗。
鸡骨头在桌子上堆的跟个小山似的。
周卫红和老三老四从外面回来了,刚到家门口,
“姐,咋这么香啊,这是鸡汤味……”
周卫红咚咚咚的跑回了客厅,四周看了一圈,然后蹲下身子,趴在小屋的门缝那往里面看。
她就知道,炖鸡的时候,那个老婆子剁了那么多块,怎么可能瓦罐里就那几个东西,好东西都是被她给藏起来了,在背后偷偷的吃。
“老三,老四,你们拍门,朝她们要鸡肉吃。”
周卫红自己不敢敲,就唆使老三老四。
老三老四也不敢敲,周卫红推了她们一把。
“瞧你们这点出息,那鸡是咱姥娘带来的,她们凭啥不给咱吃?
你们快敲门,朝他们要,要回来,咱一块吃。”
“姐,我不敢……”
周卫东的声音仿佛蚊子一般,一个劲的往后躲。
最后还是周卫红啪啪啪的拍了几下门,然后硬把老三老四拽到了最前面,随后自己退到了后面。
“赶快收起来。”
王翠芬慌里慌张的用锅盖盖住了装有鸡肉的盆子,然后拿了张旧报纸盖在了骨头上,把门开出了一条小缝,探着头往外看,
“咋是你们?拍门干啥哪?
不去外面找你们的姥爷,在这敲,是不是皮又痒了?”
王翠芬虎着一张脸,脸上满是尖酸与刻薄。
“是他拍的门,他也想吃鸡肉。”
周卫红指着最小的周卫东。
“不是我拍的,是二姐拍的。”
周卫东怕她揍自己,连忙说了实话。
“你们想吃鸡肉?哪来的鸡肉?鸡肉不是都被你们的姥娘她们给吃完了吗?”
这三个娃,王翠芬一个都不待见,才不给她们鸡肉吃。
“没吃完……那么大的鸡……”
周卫红的眼睛一个劲的往屋里瞅。
“乱瞅啥,给我要鸡吃?我还找你们要鸡吃哪,想吃鸡,找你们的娘去。”
王翠芬说完,啪的一声把门从里面又给关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卫红带着老三老四蹲在了外面的楼梯上,等着她爸她妈回来。
“他们真偏心,有啥好东西,就只想着那个猫蛋,一点都不疼咱。”
老四拿着木棍捅着地上的蚂蚁,
“姐,我想吃鸡肉。”
“吃啥吃,没瞅见他们不给咱吃吗?
他们不给咱吃,咱也不稀罕吃,咱往后都不认他们,也别叫他们爷奶了,他们不是咱的爷奶。”
周卫红一脸的愤怒。
“要是咱爸把他们赶走就好了,到时候咱想吃啥就吃啥。”
……
直到傍晚,出去找赵老根的人才回来,别说把赵老根找回来了,又走丢一个人。
去的时候,刘二芳不放心自己儿子在家里,怕被欺负,就把他也给带上了,走到半道上见人喝汽水,他非要闹着也要喝,刘二芳没法子,只能让儿子站在原地等她,她跑到前面去撵二姑姐,让她给自己的儿子买瓶汽水喝。
等她把二姑姐带过来的时候,儿子大牛已经不见了。
她们一边找大牛,一边找爹。
“俺的大牛啊,俺的宝啊……俺的孙啊……”
刘老太坐在周家客厅的地上,哭着她走丢的孙子赵大牛。
吃干抹净的王翠芬她们,站在一旁,都一脸的复杂。
她们还能说啥,又能说啥?
后面周向北和赵玉兰出去帮她们找大牛的时候,王翠芬看着那个赵二狗又跟了上去,她蠕动了下嘴唇,想说啥,到底还是啥都没说。
第28章
赵家接连丢了俩人,王翠芬这个时候,也不好把刘老太她们再赶出去,只好任由她们在客厅坐着。
她揽着猫蛋回屋睡觉去了,半夜的时候,外面有动静,王翠芬披上衣裳悄悄出来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又丢了一个人。
躺在床上的周老抠笑的已经受不了了,这赵家人咋就那么爱丢啊。
王翠芬乐的把猫蛋给晃醒了,
“猫蛋,赵家又丢了个人!!!”
猫蛋一脸茫然,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之前不是赵玉兰的爹丢了吗,他们出去找他,然后是那个大牛丢了,又丢了?又丢了谁?
该不会是那个赵二狗吧?
猫蛋这下精神了,也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和爷奶,都趴在门口开的那条缝里往外瞅。
只见刘老太还在那哭,真不知道她咋那么多的泪,就仿佛哭不完似的。
住在周家隔壁的曹茉莉两口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隔壁的那个老太太一直在嚎。
整的她们都失眠了,最后还是李向前受不了了,过去了一趟,刘老太不嚎了,她的儿媳妇刘二芳开始嚎了……
第二天清晨,大杂院离周家近的人家都没咋睡好觉。
王翠芬起来呼饼子,只呼了他们仨的,多的没做,做好后,直接端回了屋里。
刘老太和刘二芳趴在椅子上直接睡着了,昨个晚上嚎了一整夜,能不困吗?
他们昨个用的碗筷,王翠芬都做好了标记,还在桌子上摆着,没有动。
就在王翠芬她们躲在屋里吃着呼饼子蘸鸡汤,就鸡块的时候,周向北他们回来了,他在前面走着,赵玉兰在后面搀扶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味的老人。
在院子里洗漱的人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身上的馊味。
周向北刚走上了楼梯,就扭头看了一眼赵玉兰和她爹。
“你就这样把爹带回去吗?”
言外之意,是要赵玉兰给他收拾收拾再往家里领。
赵玉兰恼了,也顾不得她爹在场了,
“你怎么能嫌弃我爹,这可是我爹!!!”
周向北脸上赤裸裸的讽刺,看的赵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把走丢的赵家人都找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赵玉兰把周家旁边的那个空房间给租赁了下来,给她娘家的人住,至于钱是咋来的,这就不知道了。
……
“你就是玉兰那个当村长的爹吧?”
赵老根被找回来后,愣是两天没敢出门,窝窝头一口气吃了五个,吃的王翠芬和周老抠脸色难看的要命。
今个好不容易出来了,刚下楼,就围上来几个人。
“俺是玉兰的爹不假,可俺不是村长。”
赵老根面对这几个城里人,从骨子里怯的慌。
刚好此时赵玉兰从屋里出来,张美娟是个最爱看笑话的,便问,
“玉兰啊,你爹说他不是村长。”
赵玉兰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红了,下面看热闹的人,都哈哈大笑个不停,其中笑的最响的就数秦银环。
赵玉兰闪回了屋里,不敢再露头了。
下面的赵老根听的一脸的不解。
赵玉兰算是在这一片彻底出名了,关于她扯谎说自己亲爹是村长,自己上过学,在食堂告诉人家,她是城里人等一系列的谎话,让大伙眼中那个曾经的赵玉兰,大杂院一枝花,已经不复存在了。
尤其是她那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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