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之间的别离,是我的从中作梗,是你爱而不能相守的结局。”
“这就是我,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贪得无厌、任性妄为,永远不知收敛,永远只会仗着你对我好得寸进尺,要求的更多。”
“你明白吗?!”
林非抬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
他低头看着季乐鱼,心里的火焰被他这不管不顾的自我贬抑瞬间点燃,席卷着他的经络,刺的他耳朵疼。
“不用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架势,说这些没用的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从来都很清楚,我如果要讨厌你,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讨厌了,哪还轮得到现在?!”
“我当然知道你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贪得无厌、任性妄为、甚至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然后呢?你还有什么缺点,需要我给你一一细数出来?!”
他的眼睛沉如黑夜,“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知道,我了解,我接受。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资格厌恶你生来黑暗,却假装光明,可唯独我没有,因为我什么都知道,因为我一直是你的同谋。我看着你伪装着自己,把自己装的人畜无害,行走在一个又一个人之间,我从来没有拆穿你,所以我从来都是你的从犯。”
“所以收起你的这些虚张声势,别拿你对别人的那套对付我,他们怕你,你难道还指望我也怕你不成?!”
季乐鱼听着他言语里的愤怒,心里的气势霎时弱了下来,却偏偏不肯示弱,倔强道,“可我本就是如此。”
“所以呢?”林非问他,“你打算对我做什么?你打算怎么做?你打算使用你的哪些手段,明的还是暗的?现在还是以后?你尽管使,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季乐鱼心脏一颤,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他怎么可能对林非做什么?
他怎么可能对他使用手段?
他看着林非,眼睫微微颤动,像是翅膀破碎的蜻蜓,跌进水里,无法继续强装自己的冷硬。
林非望着他眉眼低垂下去,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下来。
他不喜欢季乐鱼贬低自己,更不喜欢他为了激怒他而故意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
没有人可以那么说他,包括季乐鱼自己。
他抬手捧住了季乐鱼的脸,轻轻的摩挲着,像是抚摸一朵珍贵易碎的花,稍稍一碰,都怕自己弄坏他。
“好了,”他柔声哄他道,“哥哥不该和你那么说,哥哥当然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做,哥哥向你道歉。”
“现在,你告诉哥哥,什么是晚霞?”
季乐鱼听着他语气里的温柔,眼里的眷恋四方来风般聚在了一起,汇在了他的眼仁。
他没有说话,只是挨着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
林非耐心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乖,告诉哥哥,什么是晚霞。”
季乐鱼摇头。
林非几乎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他抬起他的脸,平视着他的眼睛,可季乐鱼却拒绝与他对望。
林非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什么事情是连我也不能知道的吗?不是要送给我吗?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自己收到了还是没有收到?”
季乐鱼闻言,这才缓缓抬起自己的眼皮,目色清澄的看着他。
他的眼里有不自觉的哀伤,像是浮光掠金,他缓缓的开口,话语轻的如一片羽毛,“是自由。”
“哥哥,我给你自由。”他看着林非,眼神软的像天边的云。
“我会离你的远远的,彻底远离你的世界,我会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克制自己对你的依恋,我让你像其他人一样去生活,像最普通的人那样,拥有最基础的,人人都拥有的自由。”
“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什么时候去做就什么时候去做,想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你去享受这些本应该早就属于你的,人类与生俱来的权利。”
“然后……”季乐鱼抓住了他抚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双手慢慢握在一起。
他握住了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唇边,像是握着什么宝物般,轻轻蹭着。
“然后……当我克制不住了,我就会去找你。那时候,你将再也没有自由。你的余生只能属于我,永远不会有其他人再介入我们之间,即使你爱TA,即使TA也爱你,可你,也只会属于我。这就是晚霞离开后,漫无止境的黑暗。”
季乐鱼抬头看他,眼睛水润晶莹,像是秋日的溪流,萧瑟凄凉。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程度的爱。”
林非愣了一下。
季乐鱼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浓浓的悲哀。
他说,“是不是很自私?”
“可我好像真的没法改了。我也想爱你的,想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但是我还是无法离开你,我还是更爱我自己。”
他握紧了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眼里的悲伤漫过眼仁,汹涌的漫进林非的心里,洪水滔天,倾盆雨下,直直向林非打去。
“我想给你永远的自由,给你你应有的权利,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想像正常人一样,得不到就放手,可我清楚我放不开,林非,我不可能和你分开,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也不可能把你让给其他人,我……”
林非抬手将他按进了自己怀里。
“没关系。”他说,“没有关系,我不会和你分开的,永远不会。”
他看着怀里的少年,心里仿佛被蚂蚁一点点啃噬过,泛着细密的酸痛,针扎一般。
“你只要爱你自己就好,你开心了,我也会开心,你如果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
“所以不用爱我超过你自己,好好的爱你自己就好。”
季乐鱼靠着他的胸膛,眼泪无声的染湿了他的衣服。
他摇了摇头,他说,“这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只要你情我愿就好。我愿意,从来我都是愿意的,这就可以了。”
“可是……”季乐鱼抬起头。
“没有可是。”林非打断他。
季乐鱼的眼眶红的像朱砂滴落,林非看着,心里酸涩的厉害。
他不明白他怎么又哭了,明明在别人面前凶狠的宛如一只野兽,却在自己这里,总是眼窝很浅,稍不留神,就会落下泪来。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不想他哭的人。
他伸手抚摸着季乐鱼的眼睛,一点点,一寸寸,珍惜又轻柔。
他感受着他指腹下皮肤的细腻与泪水的湿润,轻声道,“没有可是,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不用可是。”
季乐鱼的眼泪再次滚落下来,落在了林非的手上,烫的他手疼,烫的他心疼。
他缓缓替季乐鱼擦了眼泪,重新捧住了他的脸,语调温柔道,“乖,别哭了。”
“我会去想办法,以我的成绩,想要去A大,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去A大这对你而言其实是很正确的选择,我之前就说了,A大计算机专业更好,更适合你想学的内容,这点上,你做的没错。”
季乐鱼听着他这话,不住的摇头,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林非永远都是这样!
“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为什么瞒着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告诉你,你就会毫无底线的迁就我,林非,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永远都没有底线的迁就我。”
“你就是我的底线。”
“这对你不公平。”
“我说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只有你情我愿。”
“可我不愿意。”季乐鱼满眼哀戚,“我没有报其他学校,就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报了其他学校,你会生气,会觉得我浪费了自己的成绩,所以我好好报了志愿,我也会好好去学习,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我想要的,你答应我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去好不好,我想一个人。”
“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在那里呆四年。”
林非没法答应,季乐鱼做不到,他怎么可能承受的住?那是四年,不是四天,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的度过?!
他根本就没法离开自己四年之久!
“我陪你。”林非劝他道,“我陪你一起去,我想学的专业A大也很出色,这不差什么的,没有关系。”
季乐鱼摇头,“我告诉了施旗,施旗也报了A大,我知道你高考前帮他辅导,是想让我上大学后身边还有他这么一个朋友,所以我告诉了他,他会陪着我的。”
“这根本不一样。你对施旗没有占有欲,你不会为他而悲喜,施旗在不在你身边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
“所以我会努力参加社团活动,认识更多人,做更多事,让自己忙起来。林非,我需要控制我自己,我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占有欲与日俱增,越来越强,我需要克制,不然,我怕终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会伤害到你,你会讨厌我。”
“我不能让你讨厌我,你不能讨厌我,只有这点是绝对也不可以的,我不可以让你讨厌我,我不要你真的讨厌我。”
林非心疼的把他拥进了怀里,一颗心仿佛被攥在别人手里,疼得发紧。
他不明白,季乐鱼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他怎么会讨厌他呢?
他永远也不会讨厌他。
“我不会讨厌你的,这辈子,我都不会讨厌你。”
“那就让我去A大吧。”季乐鱼靠在他胸前,带着些哭过的鼻音,祈求道,“你去享受晚霞,我去试着克服。”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坚持不了多久的,说不定一天,说不定一个星期,说不定只是一个月都不到,我就会去找你,重新把你困在我的身边。我这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委屈自己呢?不是吗?”
林非沉默的摇着头,紧紧的抱着他。
“我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这么答应季乐鱼。
他做不到。
他不能真的就这么看着季乐鱼对自己手起刀落,割断他对他的依赖。
太疼了。
季乐鱼根本承受不住。
他抱紧了季乐鱼,下巴挨着他的头发,仿佛一低头,就可以吻到他。
——当牵手和拥抱都无法表达心里的情绪时,比它们更深一层次的亲吻,也就应运而生。
他低下头,亲了亲季乐鱼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与悲伤。
“不要对你这么残忍好不好?不是知道自己自私吗?那就一直自私下去,这不好吗?”
季乐鱼摇头。
不好。
这当然不好。
若是换成其他人,那这自然是好。
可当对方是林非的时候,这就不好了。
他喜欢林非,他喜欢他,他想让他好,他想对他好。
他靠在林非怀里,双手抱住了他,汲取着他的气息。
他说,“我也是有心的,林非,我也是有心的,纵然我没有道德,更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也愿意把仅有的,为数不多的良心拿出来,交给你。”
“我是喜欢你的,所以至少要有一刻,我想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你收下好吗?求求你了。”他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哭腔,“不要总是只顾着自己喜欢我,就不能让我也多喜欢你一点吗?哪怕就一点点,就这么一段时间,也让我稍微比爱自己更爱你一些好不好?求你了。”
林非按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从未想到,季乐鱼这样的人,竟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会哭着求他,允许他爱他超过爱自己。
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自私,他怎么好意思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
林非紧紧的抱着他,越抱越紧,他感受到了季乐鱼肩上的骨头,硌的他手疼,硌的他心疼。
可是他的骨头那样坚硬,他的决心已定,他没法打碎他的傲骨,更没法劝服他要给他自由的心。
他的眼眶不觉酸涩起来,那些久违的,难得的,他鲜少感受到的情绪,压得他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再次亲了亲季乐鱼的头发,不断的亲吻着,直至自己能艰难的吐露出声。
“我答应你,”他说,“我让你去A大,但你也要答应我,一旦你坚持不下来,一旦你开始想我,就立马告诉我,不要强撑,不要瞒着我,随时随地,不管什么时候,一旦你想见我,一定要告诉我。”
季乐鱼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抱紧了他。
林非摸了摸他的头发,再次吻向他。
那些季乐鱼曾经想要拥有却无法拥有的亲吻,在这一刻,悉数涌向他。
他躲在林非怀里,看不到林非的眼睛是怎样的深情与不忍。
那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这样薄情的人眼里的感情,却偏偏全部给予了他面前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的摸着季乐鱼的头发,一下一下,耐心又温柔,也不知道是给季乐鱼说,还是给自己说,“别难受了。”
他说,“乖,哥哥哄你。”
第96章
季屿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
刚进门,季屿霄就看到林洛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影在播着,可他却没有看,只是靠着沙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季屿霄关心的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
林洛清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和他道,“录取通知书来了。”
季屿霄伸手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又回头看向他,疑惑道,“这H大的录取通知书来了,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你没发现少了一份吗?”
季屿霄瞬间警觉起来,可他很快又否定道,“不对啊,小鱼成绩那么好,H大的招生办还给他打过电话呢,怎么可能滑档。”
“不是滑档,是他根本就没报H大。”
季屿霄:!!!
“他报了A大。”林洛清低声道。
季屿霄不解,“为什么,他不是一直都想和非非一个学校吗?”
“因为他想独立。”林洛清无奈的坐起来,靠在了季屿霄身上,“小鱼觉得自己太黏非非了,他很清楚,一旦毕业,他们都将有自己的未来,所以他想拿大学作为缓冲,尝试着让自己没那么黏非非。”
“所以他就报了A大?”
“嗯。”
季屿霄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也不错,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肯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况且如果他真是这样的想法,对他以后,也是一件好事。”
他到底是有亲哥哥的人,也很爱自己的哥哥,所以他一直都觉得季乐鱼和林非之间确实过于亲密。
只是季乐鱼喜欢,林非也愿意,他又乐得看他们俩关系好,便也没当回事。
现在季乐鱼自己想要独立,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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