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要这么麻烦吗?”白澄一揽住沙星末的肩,“我可以把它们,统统丢地里面去。”
“你先不要出去, 我怕他们发现你。”在搞清楚音波到底是什么前,沙星末决定把白澄一藏起来,“待会儿我下去,你在车上。”
“不行!”白澄一拉住他的胳膊,“你又想逞能!”
“不是逞能, ”沙星末说,“这是最佳选择,我不想你出事——”
嗖嗖, 白澄一的指骨间钻出几根藤蔓, 把沙星末绑到了后座上:“你,好好待着。”
沙星末发唔唔地说不出话, 他的嘴也被藤蔓覆盖了。
更过分的是, 几根小藤蔓扭成一团钻进他嘴里, 封住了声音,还在舌头上乱动。
“这次,我来, ”白澄一指指自己, “前面的小肉丁, 下车!”
小肉丁懵逼地看向后座:“您......是在叫我?”
嘭嘭两下, 车门突然弹开, 白澄一走到车前座,把驾驶位的少年拉了出来。
“小肉丁, 你不要妄想和他单独相处!”
少年:“?”
“你们三分队的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搞快点!”刚才招手的士兵不耐烦地吼道, “事情都要搞完了,你们才赶来......”
他见到眼前的场景,脚下一僵:“你是谁?”
三分队的人呈包围状向这边靠近,其中混入了几张陌生的脸。他们架着枪,面色不善,但士兵却没心思去管,他的视线被其中一人深深勾住。
那个穿着白色大衣的男人,发如银月,眼眸如水波般温柔荡漾,举手投足间,连污浊的空气都得以净化。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
“你,让他们把枪放下,”白澄一声音软糯地指挥着,“把那个车上的,肥肉,给我。”
“您说的肥肉,是指的什么?”士兵立马变了脸,恭顺地迎了过去。
“你们的,那个什么,姓沈的。”白澄一回忆着沙星末提到的名字,“那个总督。”
士兵为难地回头,他的同事还在训斥抓起来的平民,只有几个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这个,恐怕不是很方便......”
“你好废,”白澄一摊开手掌,“枪给我。”
“是,”士兵把自己的步|枪双手奉上,“您知道怎么用吗?我可以教你——”
一阵连续的突突声打断了他的话,白澄一单手举枪,对着天空射出一连发子弹。
“什么人!”
“警戒!警戒!”
人群惊慌地逃窜,留在原地的人发出恐惧的尖叫声,而这样的骚动只持续了十几秒,整条街道就像按下了静止键一样,归于平静。
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路中间,那个如天使一般的影子。他手心里捧着一朵白色的花骨朵,散发出清甜香味。
那股花香在几秒钟之内就溢满了整个空间,空气变得潮湿,所有人都高仰着头,沉醉于这可怕的摄人香气中。
仿佛灵魂得到洗涤,天空破开黑云,寸草不生的废土之上,终于迎来了生机。
“这个,赐给你们。”白澄一手轻轻一挥,那朵花就飘到了面前的石砖地上,落地的一瞬间,那朵花的根茎钻入了石缝之中,又在下一秒开始绽放。
它的花瓣缓慢展开,中心乘着一捧透明的水。
“圣水......那就是圣水吗?”
人们聚拢于此处,想要抢夺第一口甘露,却又怯怯不敢上前。
“那,那是什么?”
一种无形的磁场制住了他们的手脚,一个巨大的眼珠悬浮在半空中。那眼珠是深蓝色的,中心幽黑,如深不见底的海沟,令人畏怖。
是不可直视的深渊。
他们被那道视线钉住了脚,不能言语,一眨眼,那眼球又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全是幻觉,但那道摄人的压迫感还在头顶。
他们知道,神就在这儿。
事情走向了未可预知的方向。沙星末摇下后车窗探出头,震惊地瞪大眼。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有秩序地走到白澄一跟前,然后趴到地上,用双手取出水来,捧在脸上啜饮。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在亲吻他的脚。
黑袍人自发地站成一排维持秩序,信徒士兵直接走到最高的那辆车旁,把那个肥头大耳的总督拽了出来。
没有人阻止,沈总督哆哆嗦嗦地栽倒在地,和那些被拷住的平民一起,跪成一排,吃痛地叫唤着。
无人理睬他的喊叫,就连沙星末也没有再看他。
他的眼里只有白澄一的背影。但不是出于崇拜,而是出于恐惧。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只是因为小怪物的甜水被人随意采摘。他怕的是人。
喝了圣水可以愈疗。但没有喝到的人呢?
在这个破败的人类城市里,一个可以治愈疾病的人形怪物,必将成为最大的靶子。
只要搬出那个音波武器,短时间制住白澄一的能力,那些人可能把他抓回实验室去,做成血袋。
他见过过太多类似的事,他怕得要死。
恐惧未知,恐惧失控的走向。
“咪。”他手指上的小戒指叫了声。
“咪。”好像是在安抚他。
身上的藤蔓松开了一点,沙星末挣了两下,拔出嘴里的藤蔓球丢到一边,推开车门。
寒风灌了进来,他一只脚踏出门外,但没有下去。
他下去又怎样呢。
“星末,”白澄一不知何时立在门边,“你怎么了。”
他的宝贝沉默地缩在座椅上,头埋在膝盖里。
人类很害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我是不是,把你吓到了。”白澄一蹲在车门旁,脑袋贴在人类的腿上,侧脸看他。
到底是为什么呢?来到这个空间这么久,他还是搞不明白人类的心思。
“他们喝的圣水,和给你喝的,不一样,”白澄一试探着解释,“给你喝的,是独一无二的。”
“是么......”人类犹豫着说,“你给他们喝的水,有精神控制的效果吗?”
“那个,不算控制,”白澄一笑笑,“他们自己就会服从。”
人类还是不太高兴,他抿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宝贝,”白澄一着急了,“你怎么了,我做得让你不满意吗?”
他还以为宝贝会夸他帅,结果竟然闷闷不乐的。
“不......你知道先前我为什么打那个信使吗?”
“为什么?”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血水’可以治愈疾病。你知道这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白澄一呆呆地望着他。
“他们会蜂拥而至,只求一滴你的圣水,”沙星末说,“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信你。”
“那些不信你的人,也想要你的圣水,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抓起来。”
沙星末揉着他的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不知道怎么保护你。”
白澄一脸上泛起红晕,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宝贝,真的好可爱,”他跪在坐垫上,把人类整个团住,“我很强,你不需要担心。”
“很强吗?”沙星末听他这么一说,担心惧怕又转为了怒气,“那之前是谁被那个音波制住,差点炸飞的!”
“那个,是意外。而且,当时我受伤,能力本来也弱了些。”
“受伤?你手不是好了吗?”
“不是那个,是花蕊,不小心断了。”他小声道。
沙星末的脸僵住。还有这个原因吗?
“现在,它又长好了,”白澄一捞开大衣的一角,一根小尾巴钻了出来,“你看,只需要几个小时,它就能好。”
“......”沙星末瞪着那个小孩拳头大的花粉球,“它怎么又长大了!”
“嗯嗯,因为是新的,”白澄一环住他的脖子,“所以我的能力,现在又进化了。”
他指了指天空:“那个,是我在家乡的本体,它现在也可以过来了。”
“家乡的本体?”沙星末被这个词搞得云里雾里。他抬头望天,黑漆漆的夜空上连颗星星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本体,你到底有几个本体?”
“就一个,”白澄一摸着自己的心脏,“它们都是一个。”
花粉球在沙星末的腿上滚来滚去,落下了一圈粉末。
“不过,我还不确定,能不能抗过那个音波,”他又低下头,一脸为难,“我没有试过,以现在的形态去抗。”
沙星末刚刚松弛的心又揪了起来:“那你还说自己很强......”
“算了,我会想办法,你别乱试。”他又安慰道。
白澄一抬起眸,大眼睛眨巴两下:“其实,还有个方法,可以更快地提高这个人形的能量。”
“什么办法?”
“就是......”白澄一两手抱住自己的花粉球捧在下巴尖,“那个。”
“?”沙星末盯着他染上暗红色的手掌,“哪个?”
“那个,”白澄一羞怩地捏着自己的尾巴尖,“你知道的。”
“......”沙星末不太想说话。
“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很满足,”白澄一哀哀戚戚地垂下头,“这样,会造成能量的阻塞。”
沙星末面无表情地看他表演。
“所以,宝贝,我想你能不能......”他弱弱地问,那副娇怯的模样可以骗过所有人。
当然沙星末不一样,他知道这小崽子又开始胡编了。
不过,细细想来,他也的确没怎么付出过。
“好不好?”白澄一见他不说话,又开始不依不饶地追问,“好不好嘛。”
“再说吧......”沙星末别扭地转开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白澄一眼睛一亮,这是同意了?
他扑上去想要吻他的宝贝,身后一个扫兴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氛围。
“两位先生,这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来看看吗?”
又是那个小肉丁。白澄一愤愤地盯着那个少年,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少年吓退了几步,沙星末推开堵在门口的人,下车整了整衣服。
“沈总督在哪儿。”
“在这边。”
那个身材臃肿的总督,和几个拷住的平民蹲在一起。
“把他们解了吧,”沙星末指着那几个人,又指了指沈总督,“这个,先留着。”
“沙星末!”沈总督见他过来,惊恐地甩着头,“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恐怖分子!”
几名士兵围了过来,其中还有沈总督最得力的副手。此时他们都一改常态,漠然得像从未认识过。
“你们都中邪了,快醒醒,快醒醒啊!”沈总督叫嚷着,“是那个怪物,是之前在城外遇到的那个怪物,你们都忘了吗!”
他对着白澄一的方向吼:“他根本不是神,他是邪恶的怪物,地底的恶魔!你们这群白痴!你们——”
一块破布塞进他的嘴里,他的副官亲自动手,又捆上了两圈胶带。
“嗯嗯唔唔!”他说不出话了。
“他没有喝到圣水吗?”沙星末问身边的信使。
“还没有,先生。”
“那就不要给。”
他走回到那朵花旁,此时里面竟然还有着满当当的水,有人舀出来一点,它就缓慢地重新斟满。
那水像是通过花杆,从地心里抽出来的。
“这个花要开到什么时候?”沙星末转向白澄一。
白澄一仰头望向半空:“应该,还有半个小时。”
“去总督府吧,”沙星末说,“总督带上,保护好了。他可是我们的重要人质。”
“是。”
待剩下几人都喝过后,沙星末找人要了个瓶子,把最后几分钟的圣水都装了起来。三十分钟后,那朵白花瘫在了地上。
沙星末把这朵花也摘了下来,放进了手提箱里,和小结晶埋在一起。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向总督府。西区的大街上没有人,仅存的活人躲了起来。无论外面来的是兵变,还是神鬼,他们都无法抵抗。
这里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他们只求活着。
总督府是总督的办公地,也是他的住处。里面不算很大,中间有个小花园,围着三四栋房子,其中一间做仓库,另外两栋是住处。沙星末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那个信使,去往北边的一个小屋里。
沈总督被拷在椅子上,屋子里站了两排持枪士兵,都是他曾经的手下。
“你们,你们听我说,小陈,你还有老婆孩子在外面,你不要他们了吗?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承诺他们进城来住,还有你,还有你,你们一个个的,都忘了吗!你们失忆了吗!”
他疯狂地大吼,嘶叫,而那些人毫无反应,连头都不转一下。
像没有灵魂的躯壳,但眼神并不空洞,反而涌动着狂热。
而这种狂热,在那个神灵走进来时,达到了顶峰。他们齐刷刷地转身向门口,躬身敬礼。
“您来了,”副官说,“感谢您救了我的家人。”
然而神灵没有听到,他跟在黑衣服的人类身后,两人正拉扯着推搡。
“你出去,”沙星末立在门廊处,把白澄一挡住,“这个你别看。”
“不!”白澄一不悦地拽着他的袖子,“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沙星末打算用人类的方式对总督审问,他不想把圣水分给这种肮脏的人,也不想让白澄一旁观他折磨同类。
不过白澄一明显不乐意。
“不就是打肉酱吗!我吃了那么多食材,有什么不能看的!”白澄一完全不理解,他的宝贝到底在忌讳什么。
他已经成年了,切食材有什么不能看的!
“乖,听话,”沙星末拉开他的手,“你就在门口,我一会儿就出来,你在门口等我,好吗?”
“不。”白澄一一口否决。
沙星末叹了口气,附到他耳边低语,“你今晚,不想要奖励了吗?”
“奖励?”白澄一来了兴致,“什么奖励?”
“咳,就是......”沙星末支吾着说不出口,耳根又红又烫。
白澄一盯着那个小耳尖,了然地噤了声。
他凑上小舌尖,对着人类的耳朵舔舔。
“别乱舔,”沙星末局促地收回脖子,“乖乖出去。”
“好,”白澄一羞涩地牵起他的手,在那个小戒指上捏捏,“那我,在门口等你。”
“咪。”小一在手背上应和。
“嗯,我很快就出来。”
白澄一依依不舍地退回门口,走之前对着两排守卫大声命令:“你们,保护好他,否则,统统切碎!”
“是。”副官应道。
沙星末冰凉的手背覆在脸上,直到彻底降了温,才走进厅里。
“真恶心,”沈总督对着桌面啐了一口,“你就是这样俘获怪物的?几句甜言蜜语,然后再张开你的腿——”
啪,一个铁环扣到了他的左手腕上。他的手被绑在座椅的副手上,血液瞬间迸出,溅了一地。
他发出杀猪似的嚎叫:“我的手,我的手!”
“放心,没有断,”沙星末绕到他左面,对着那个铁手环使劲一摁。
“啊啊啊!”那个手环里面有无数尖锐的钢针,几乎刺穿了手骨。
“这,这是什么刑具......”总督痛苦地吼叫,硕大的身躯在椅子上颤抖,“你这个变态,恶魔!”
“你认不出来吗?”沙星末扯出一双医用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当初可是你提议的,你应该很熟。”
“你在说什么,我提议过什么!流放你的是云唐,跟我没关系。”
“囚刺啊,总督先生,”副官提来一个黑布袋,沙星末手伸进去摸索,“你可是第一个投赞成票的。”
布袋里是叮铃哐啷的响声,沈总督大张着嘴,牙齿开始打颤。
“不,不是我,我只是跟着他们投,跟我没关系——”
“看来你真是健忘了,”沙星末摸出了第二个铁环,这一个比刚才的要小很多,“没关系,我会帮你回忆的。”
他招招手,一团破布又塞进了总督的嘴里,堵住那难听的叫声。
他把那个铁环打开,钢针压在总督的右手腕上。
“来猜猜,你的骨头,和这个圈,哪个更粗?”
总督府的北屋外,小花园里一派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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