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沙星末的脸上咬来咬去, 像在啃一块小西瓜。
“呃,你干什么......”沙星末被摁进被窝下,声音掩埋在棉花里。
白澄一翻身压下, 一股不安的甜味渗入沙星末的口腔。
小藤蔓在被子里翻腾着汲取养料,急切地寻求人类的安慰。
“嗯......”
被褥下穿来一声不知是痛是痒的轻哼,细长的五指攥住床垫的边缘。
沙星末的眼前冒起金星,他凭借仅剩的理智合紧牙关,狠狠一咬。
“呜——”白澄一终于停下了动作, “宝贝,你好狠心。”
几滴苦涩的黏液滴到沙星末的唇上,顺着缝隙流入喉中。
他把白澄一咬出血了。
“出, 出去。”沙星末扭开头, 在夹缝中寻求氧气。
白澄一掀开一点被子,让氧气进来。
“对不起, ”他舔舔嘴上的被咬的地方, “是不是弄疼你了。”
身下的人紧闭双眼, 颤动的睫毛下湿淋淋的,脖子上留下了几块新鲜的小红斑。
他好像是吃得太过了。
“宝贝,你怎么样了, ”他心虚地轻唤, “星末。”
沙星末的脑中只有剧烈的心跳声, 咚, 咚, 咚,血液敲击着他的骨髓。
白澄一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我去, 给你拿毛巾。”
他从床上爬了下去,掖好被子, 遮住人类裸出的肩膀。
沙星末蜷缩在被子里,上衣扯开,裤子掉了一半。
若以后每天都是这样,怕是会被折腾死吧。
到时候就抱着这个小坏蛋一起爆炸好了。
他在心底骂骂咧咧,抱紧被子的一角缩成一团,假装没有听见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宝贝,我在柜子里,找到些干净衣服。”
白澄一的声音从床脚处传来,不一会儿,他又开始啪嗒啪嗒地跑进跑出。
“宝贝,行李箱里的那个,加热器,怎么用?”
沙星末闭着眼装睡。
他听见客厅传来令人担忧的响动,白澄一不知在捣鼓什么。
“我学会了!”白澄一在客厅里欢呼。
沙星末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身体的酥麻已经过去,他还是不想动。
可能真的发烧了。
他半睡不醒地躺了一会儿,一阵雀跃的脚步声冲进屋里。
“我给你弄了,热的毛巾,”沙星末听见他说,“给你,擦擦。”
一块热腾腾的软帕子贴在脸上,沿着脖子轻轻擦拭下去。
“我想到,一个熬药的方法,”白澄一念叨着,“宝贝,只要喝下去,明天就会好。”
沙星末半睁开眼,看见那人半低着头,银色的头发搭在肩上,半遮着脸。
他在认真地为自己擦拭,就像在对待什么精贵的工艺品。
“别弄了,”沙星末伸手夺过那块热毛巾,“我自己来。”
他撑起身子往上坐,白澄一捞过一个枕头塞到他背上。
“你先出去,”沙星末面无表情地说,“我饿了,帮我热点儿营养剂。”
“好,”白澄一老实地收起手,“宝贝,要吃那个肉吗?昨天剩下的。”
“不了,现在吃不下。”他倦怠地窝进枕头里。
待白澄一出去后,他才把被子拉开,将那条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外裤丢到小沙发上。
还有这件衬衣,也是不好穿了,扣子几乎全掉了。
床尾处叠放着一件卫衣下面压着条牛仔裤。沙星末捡起衣服慢腾腾地穿上,而后又躺回了枕头上小憩。
大概睡了十几分钟回笼觉,客厅里传来咕咚咕咚的沸水声,沙星末猛地从床上弹起,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营养剂不能煮沸——”
已经晚了,白澄一架着一口小锅支在茶几上,锅底下的加热器上亮着最高档位的小灯。
“煮沸了,就失效了......”沙星末靠在门框上,心疼地望着那口锅。
这可是他从石风那儿顺来的高质营养剂啊!
“我不知道,”白澄一手忙脚乱地关掉加热器,“对不起。”
“没事,是我没有说清楚,”沙星末走到茶几旁,“调到40度就可以了。”
桌上还放着几瓶营养剂,他指着那口锅:“把里面的先倒掉吧,用水涮一下,厨房那边的大桶里有净水。”
“好。”白澄一端起小锅走到和客厅连接的厨房,到处摸索着寻找水桶。沙星末拿起一瓶新的营养剂打开,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是有股汽油的味道。他有点反胃。
营养剂质量越差,汽油味越重。但并不是因为掺入了汽油,而是那种调和剂的味道类似汽油。
将就喝吧。
他斜躺在沙发上,窗户敞开了一半,日光洒在他腿上,厨房里的身影忙忙碌碌,只是洗个锅而已,就把洗碗槽弄得叮哐作响。
这栋房子里从未这么热闹过。沙星末看着那个纤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似乎真的像在家里一样。
这是家的感觉?
那怎么可能。
他压下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想把期待扼杀在摇篮里。
白澄一端着那口锅,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加热器上,倒入那瓶营养剂。
他蹲在茶几边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戳着调温按钮,让数字变成40。
“这个锅,好神奇,”白澄一感叹,“我可以,给宝贝熬药了。”
“你打算熬什么?”
“就是,熬一点甜水。”他小声回答。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那精致的轮廓上,有一层透明的,极细小的绒毛。
沙星末出神地注视着那张脸,心里的小火苗又悄悄探出头。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听到自己说。
这就是家了。
加热器上升起无声无色的热量,很快就把锅里的水烹热了。
“是不是好了?”白澄一拿着大勺子在锅里搅拌了一下。
“嗯,不冷就行。”
白澄一起身到灶台处拿回一个小碗放在桌上。
“这个碗,也是洗过的。”
他从锅里舀出两勺,双手捧着碗递到他跟前。
“宝贝,来喝。”
沙星末接过那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那味道在加热后变得更浓郁了。
他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硬生生把它吞了下去。
“很难喝吗?”白澄一观察着他的表情,“难喝,就不要喝了。”
他一把抢过那个碗,里面的水荡出来几滴。
“来喝这个。”白澄一伸出一根小藤蔓,“喝了这个,不饿的。”
沙星末当然知道这个可以喝,他只是不想又变成一个吸奶的娃娃。
他的饥饿感太重,恐怕不是吃一两口就能解决的。
“营养剂喝一瓶,我可以支撑两天,”他手掌挡住那根小藤蔓,“你的这个......我得喝一整天。”
上次受伤躺床上的时候,每隔两小时,他就得喝几口甜水,否则就会饥饿难挨。
甜水虽好喝,但不禁饿。
“那就,一直喝,”白澄一见他不听劝,衣服里又钻出几根小藤蔓,把沙发上的人推到靠背上,“不然,我就要打你皮皮了。”
“......”沙星末只得张嘴,把那根滑溜溜的小藤蔓含了进去。
白澄一满意地坐上沙发,把揽入怀里:“宝贝,躺着喝吧。”
沙星末摇头。
“乖,躺着,好得快。”
沙星末还是摇头。
嗖嗖,几根小藤蔓缠住他的肩,把他按到坐垫上。
“你生病了,”白澄一捏捏他的鼻尖,“不准倔。”
“......”沙星末麻木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咕咚咕咚吞下几口黏液。
“温度合适嘛?”白澄一问,“冷了,我可以调。”
他的小藤蔓刚钻出来的时候,和人形的体温差不多。
“有点凉,”沙星末含糊不清地说,“想喝热的。”
“这样,可以了吗?”
一股暖流浸入他的胃里。
“可以了。”
“冷的话,我去找个毯子,”小藤蔓从沙星末的嘴里抽了出去,“等我一下。”
白澄一噔噔噔地冲进衣帽间里翻找,留下沙星末望着顶上的白炽灯发呆。
好饿,嘴里空落落的,有点难受。
白澄一怎么还不出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被“精神控制”了,竟然对这个甜水有瘾。
想起来,他的身体自授粉之后,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体质增强,皮肤变嫩,视力好得跟望远镜似的,甚至有了夜视能力。
按理说这么下来,他不该生病。
可为什么,他现在会感冒发烧?
沙星末在脑里把这个月吃过的东西排成一列,然后一个一个挑选出来。
营养剂,巧克力,猪肉,压缩干粮......
还有吃得最多的东西,黏液。
花粉改变了他的基因,黏液支撑他身体的能量。
他隐隐有个猜测。
此时,白澄一抱着个棕色的厚毯子出来了。他像裹婴儿一样,把毯子铺在人类的身上,边缘都牢实地掖好。
人类的两只脚还露在外面。白澄一扯过毯子把它们包住,顺手握住一只:“宝贝,你好凉。”
沙星末触电似的把腿蜷起:“别碰。”
“好,不碰,”白澄一哄道,“那,你得乖乖喝水。”
小藤蔓又凑到人类的嘴边,这次被主动咬住了。
白澄一对此很满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人类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困了就睡吧。”
他的话像是催眠符。沙星末眼皮发沉,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去,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黏液,他肚皮饱饱的,舒畅的感觉灌满四肢五骸。
头也不是很痛了,也没有想咳嗽的冲动。
白澄一背朝他蹲在身边,尾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捧着那个已经没了花粉的小球。
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此时和人类的手臂无异。
沙星末睁着眼没出声,等待看他要做什么。
加热器上的锅里,又换了新鲜的水,这次是清水,应该是从桶里取出来的。
他还翻出了橱柜里的大剪子,就放在桌面上。
加热器显示着150度,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白澄一拿起那把大剪刀,刀口比在尾巴尖上。
咔嚓,光秃秃的花粉球就这样掉了下去。
沙星末的右手臂猛地抽痛了一下,他震惊地睁大眼,看着白澄一把小球丢进了锅里。
白澄一把自己的小花蕊给剪了。
这就是他要为沙星末熬的药。
尾巴的小尖端流出了黑色的血水,白澄一把它捂在手心里,头埋在膝盖上。
是很痛吗?
为了维持他的基因?还是为了单纯地治病?
沙星末想开口质问,却什么声也发不出来。
他步入了一个陷阱,这个陷阱里有魔咒,是猎人用自己的心头血画出来的。
他逃不出去了。
白澄一收起光秃秃的小尾巴,把温度调到100,开始用勺子搅拌。
他手肘在茶几上一动不动,虔诚地盯着那口锅。十多分钟过去,锅里的水逐渐变成暗红色的粘稠状,空气逐渐升温,青涩潮湿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小空间。
仿佛回到了岛上,那个温暖湿润的树洞,安托斯小怪物的内脏里。
白澄一舀出几勺药在碗里,他一侧身,就看见人类睁着眼半靠在沙发上。
他脸上闪过一抹慌张的神色,又很快转为平静。
不过他隐藏得太差了。心虚的模样被沙星末一眼洞穿。
“宝贝,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小声嗫嚅。
沙星末移开眼神,重新望向天花板。
“刚刚才醒。”他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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