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他是个社会安全局的退休会计。
他住在郊外,但每天午饭后他便穿上制服,开车进城,或者到海边。他在海边和酒吧里消磨大部分时间,听别人聊大海的故事,偶尔还会请请客。他很向往海上生涯,要不是早婚和五个孩子的拖累,他一定会选择他向往的生活。然后天黑之前,他便返回女婿家。
我发现他坐在一张划痕累累的桌子边,正在喝着啤酒。
“你拿到多少?”他问,“带来没有?”
“他预付了五千元,”我在桌子下面打开信封,数出两千。
我付四成佣金给我的代理人,可能有些人认为我付高了。但是我觉得,我的会员做得并不比我少,他们的期望也和我一样高。
弗伦是我的新会员,到目前他只介绍给我两个人——皮罗和现在的米切尔。
他把钞票对折起来,放进淡绿色夹克的口袋。
“你怎么发现米切尔的?”我问。
“其实是他发现我的。我正坐在这里看午报,他走了进来,从吧台上要了一杯啤酒,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喝完啤酒后,看着我说‘你要喝什么?’我说啤酒。他要了两杯,在我桌边坐下来。没过多久,他就告诉了我他的烦恼和他的想法。”
“他知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知道,我从来不告诉别人。”
“可是他来找你,几乎马上就和你谈起他的烦恼。”
弗伦缓缓点点头道:“现在想起来,所有事都是他先提出来的。”
我想了一会说:“你肯定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的事?”
“我发誓,”弗伦肯定地说,“一位船长发的誓,世界上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当然,皮罗除外。”
皮罗?米切尔会不会是从皮罗那里介绍来的呢?
我的会员从来不会告诉顾客他们的真实姓名或住址,尽管如此,皮罗仍有可能以别的方式帮助米切尔找到弗伦。
弗伦的制服、大胡子,还有他经常在海边——还有,我现在才刚注意到,弗伦右眉上面有一个星形伤疤。——是的,要找到弗伦并不难。
我在想,如果米切尔是从皮罗那里得到的消息,那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弗伦,”我说,“我想你现在最好不要用那些钱,至少在我告诉你之前不要用。”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认为钞票上被做了记号,或者警方有号码?”然后他淡淡一笑,“我希望我们最后不必扔掉它。”
我也希望如此。
第二天,我驱车二百英里,来到了米切尔所说的那个小镇。我到的时间是两点过后。
那个小镇像个农村,大部分生意都集中在一条主要街道上。镇界上有块牌子,上面写着:入口2314。我停下车,走进一家药店,在公共电话亭中翻阅镇上的电话。发现这镇上有二十二家商店,三位医生,一位按摩师,两位牙医,六家餐厅,四座教堂,一家储蓄所和国家律师事务所。
我注意到在四位律师中,有一位名叫米切尔。
我考虑了一下。米切尔说他是储蓄所的会计,那么他会不会是律师兼会计呢?
我又翻阅了住宅的部分,没有发现皮罗这个名字。
于是我离开药房,在主要街道上漫步,在一家理发店门口驻足看看镇上的选举海报。
从海报上看,米切尔还是当地地方法院的检察官。
我叹了一口气,漫步着经过海湾储蓄所,里面有三四位职员,六七个顾客,我没有看到米切尔。他可能会在里面的办公室。
然后我拐进了最近的一家酒吧。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位穿着工作服的人坐在吧台的一头,边喝边聊。
他们喝完酒后,就离开了。
酒吧侍者擦了擦吧台,向我走过来,准备和我这位客人聊天。
“刚到这里?”
是的,他不可能认识这里所有的两千三百一十四人,但显然他认为我是陌生人,可能是因为我这样子太显眼了。
在喝三杯啤酒的时间里,我打听到米切尔是个单身汉,没有成家,并且正在竞选当地法院的检察官。这对他来说很困难,因为他不是本地人,而选民们则愿意把票投向自己家乡的人。我也打听到,警长马丁的妻子是米切尔的姐姐,他的妹妹刚和一位中学数学老师结婚。
那位数学教师叫什么名字?他叫莫洛。
三点差一刻,我离开酒吧,徒步走回停车处。我很快找到了海湾中学,学校门口有一排校车,等着学生放学。
三点过十分,学校的铃声响了,三十秒之后,学生蜂拥而出,他们中的大部分冲向校车。当第一位老师开始离校时,大部分校车已经坐满了学生,然后校车开车了。
我等着,最后看到了皮罗——现在他叫莫洛。他个子高高的,有点驼背,年龄是近三十岁。
我看着他走向他的汽车,假使他注意到我也没关系,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那次我戴着假胡子、墨镜和假发。
皮罗预付了三千元,对一个教师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
对他的死亡,他没有提出确切时间,他也不愿意知道确切时间,只限定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可是三天后,当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失踪了。
后来我从别处得知,皮罗在跟我见面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忽然发现生命很宝贵,不应该轻易丢掉。
可是当他急忙赶到和我见面的旅馆里,我已经早不在那了。他又赶到第一次与弗伦见面的酒吧,但弗伦那天去外地看望孙子,也不在。皮罗吓坏了,连忙收拾行李逃跑了。
现在,我看着莫洛,也就是皮罗——上了汽车,开走了。
我紧随其后。
走过六条街后,他停在一栋高大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前,下车钻进了大厦。我开车过去时注意到,米切尔那辆淡蓝色的轿车正停在皮罗的汽车前。
这又使我想起米切尔。他骗我说已婚,有两个孩子。那是什么意思?使他自杀的动机看上去更可信?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我回到那条主街道上,把车停在镇上唯一的旅馆后面,登记后便拿着自己的衣箱和高尔夫球袋进了房间。
第二天便是星期五,我很晚才起来吃早饭,然后漫步到那条主要街道上。
我遇见了一位肥硕的警官,从他的年龄和举止来看,我猜想他就是马丁警长。
我走上台阶,进入镇里的图书馆,找到一本书,然后在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边坐下阅读。窗户正对着那条主要街道,从那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海湾储蓄所。
十一点过十分,我看见马丁警长走进了储蓄所。我等待着,而他没有离开。
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
他仍然没有出来。直到一点钟的时候,米切尔从储蓄所里走出来,向街道两边来回张望,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表,回到储蓄所里。
我仍然等着,对马丁警长一直在里面感到十分好奇。他会出来吗?
两点差一刻的时候,他仍没有出来的意思。我只好放弃,现在是离开小镇的时候了。我将书放回书架,走回旅馆。
当我打开房门时,马丁警长正拿手枪等着我,冲我微笑说:“这么说,你不打算到储蓄所亮相了?”
我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亮相?亮什么相?”
他走到我面前,搜查了我的口袋,但没有找到武器。
我注意到他还搜了我的衣箱,也查了高尔夫球袋。我的假胡子、墨镜和假发都摊在床上。
他放回手枪,说:“你没有按约定出现,我很奇怪,有五千元等着你来拿,而你居然不来,为什么?”
我没有说话。
“你怀疑到我的安排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米切尔穿着防弹背心,你开枪后,他会佯装倒地死去,然后我会从藏身之处出来,命令你扔掉手枪,否则就会脑袋开花。”
果然,是一个陷阱!
马丁警长继续说道:“这件事是从莫洛开始的——也许我应该称他为皮罗。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我和皮罗、米切尔三人在一起喝酒,皮罗那次喝多了,说出了他雇你杀他的事。到现在他认为你可能仍在追杀他。”马丁警长笑了一下,“于是米切尔灵机一动。你知道他正在竞选地方检察官,需要拉选票。他认为如果他肯冒着生命危险破获黑社会组织的话,可以博得选民的信任。所以他想出了这个小计谋。”
然后,马丁警长从制服的口袋中取出一根雪茄:“正如我所说,在我等你来储蓄所的时候,我就想你也许会怀疑,然后放弃了。可是,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你的疑心呢?是不是你先住进来,打听到了什么?所以你仍然留在这里,看看是不是一个陷阱?”
他点燃了雪茄,“我拿起电话,找到旅馆账房希尔,问他有没有什么人在他这里住宿。他提起了你,说你还没有结账。所以我从后门离开储蓄所,到这里来看看。”说着,他指了指从高尔夫球袋取出来的东西,“如果你戴上那些东西,就和米切尔对我描述的一样了。”
我叹了一口气,难道我要背着凶手的罪名入狱吗?不,我有可能入狱,但罪名绝不是杀人。这没什么,理由很简单:我的协会和我都是假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杀过一个人,不论何处,不论何时,都没有。
我们的确是拿了别人的钱,但是拿完钱,我们总是没做事就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们不会忘记给受害者寄一封匿名信,告诉他有人急于看他死去,并且说出名字。这样至少能让受害者提高警惕。
同时,我们也会寄一封信给警方,里面是同样的消息。这不一定足以让警方逮捕我的顾客,因为他们还缺乏可靠证据。但我相信,只要警方查问我的顾客,至少会阻止他们进行下一步杀人计划。
总之,我们不是杀人的,而是救人的,同时用这个来赚点钱。
我们从没有听到有顾客向我们抱怨。因为雇人杀人的顾客,不可能以我们没有履行合约而报警。事实上,在遇到像皮罗这种自杀的情况时,我一般在几天之后再去找他们,然后发现他们已经改变了主意。由此,我会“允许”他们活下去,这一点曾令很多人感激不尽,所以也就没人会要求收回预付款。
我来这里,自然也不是要枪杀米切尔,取走那五千元。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怀疑皮罗可能就在这里,我准备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我早已放弃实现他曾经的打算。
马丁警长缓缓地从嘴里吐出烟雾,说:“在等待你的时候,我认真考虑过这一切。”然后他打量了我有差不多半分钟,“没人知道我到这来,米切尔也不知道。”
我皱起眉头,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为了什么。
又是半分钟过去,他似乎下了最后的决心,说道:“我那个该死的太太,我无法忍受和她在一起,但她又不愿和我离婚。”他向我探过身来,“我银行的四千元存款,愿意付给任何人,只要他能够替我解决我的难题。”
我盯着他,松了口气。
我又有一位客人了。
丈夫的诡计
我推开门,迎面看到塞尔玛——她正在等我。
她还是那么美,整间办公室都因她耀眼的头发而增辉,而雍容华贵的气质,令她更添了一分神秘的魅力。她周身散发的迷人光芒,照得在外面办公的三位女郎颜色尽失。
我好容易抑制住心跳,但脑海中那些尘封多年重又唤醒的往事,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五年前,塞尔玛和我曾在一起,我们都是影剧专栏作家笔下的宠儿。可是后来,随着我们的分手,她离开了这座城市。在别的地方,她成为了配音行业的佼佼者。
然而,她的神秘终于在她开口时消散。“诺曼。”她叫着我的名字,把我从往事中唤醒,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
我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这是一次私人拜访,还是到我们律师事务所的公干?”
“兼而有之吧。”她侧过头,打量着我说,“在我认识的人中,你仍然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像律师的人。”
我不想纠缠在这看起来有些多余的话题上,便说:“如果你是为业务而来,那么我的合作人也应该在场。”
她却不慌不忙地说:“可以——我不反对。”
于是我们走到菲尔的办公室前,我打开门,菲尔正在收听广播,一见到我们便马上站了起来。菲尔在挤满了皱纹的脸上又堆上一层微笑,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塞尔玛小姐,有什么要我们为您效劳?”
塞尔玛指着收音机说:“也许你已经听说了,昨晚有一个女人被半夜闯进屋子的人杀害了。”
菲尔点点头,示意他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而塞尔玛又转向我,眼睛里突然含满泪水:“那个被杀的女人就是我的姐姐布兰恩,她在五年前嫁给了大卫。”
“太可惜了……”我真心地为布兰恩遗憾,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报道里说杀她的人是个小偷,可是,他们错了——”她痛楚地说,“那是大卫干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手法,但那就是他干的,不会错。”
“这件事你有没有和警方说过?”
“说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认为大卫不可能杀她。”
“大卫为什么要杀布兰恩?难道他和他妻子相处不好吗?”我问道。
“布兰恩曾经给我写信说她要离婚,详情我没有细问,但是大卫对她很不好,还说要在离婚前把她杀掉。”
菲尔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讲清楚一点吗?”
“他们的家在郊区。昨天大卫乘十一点半的火车从城里回家,进屋时发现布兰恩已经睡着了,就到隔壁找邻居聊天。他们坐在院子里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紧接着就是枪声。大卫跑回家时,发现布兰恩已经死了,后门还敞开着。当时街上有一个牵狗散步的人可以作证,他也听到了尖叫声和枪响,并且亲眼看见大卫跑进屋子里。”
我和菲尔对视了一眼,耸耸肩。
菲尔说:“那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你姐夫干的,警方应该也这么认为。”
“大卫这个人很聪明,”塞尔玛说,“布兰恩的信里就说起过他很狡猾,诡计多端。”
“那……毕竟是警方负责的案子,我们没有理由干涉,塞尔玛小姐,或许私人侦探可以……”
“如果你是私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