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臣自作聪明,本该将其扣押的。但又想他是否有同伙,最好一网打尽,故而放其出府,派人跟踪,结果不小心跟丢了……”
“果然是自作聪明!”李璟知道,那驼背杀了赵铮,皇甫继勋怕是会拍手叫好。可是又能怎样呢?还真因为这点私心而问罪?只要关键问题……李璟冷冷道:“那城中颠倒黑白的谣言也是你传出去的?”
“什么谣言?”皇甫继勋一头雾水。
“当真不是你?”李璟本来还有些不相信,但仔细说明之后,皇甫继勋还是诚惶诚恐地否认。
“陛下,小侄昨晚醉酒,冒犯了周司徒之女,罪该万死。虽已经向周夫人和郑王妃请罪致歉,但臣一家仍深感惶恐与歉意。”皇甫继勋摸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说道:“臣今日入宫,也是为了向陛下和郑王殿下请罪。”
见此情景,李璟神色恢复,看样子皇甫继勋不像是说谎。他也没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不至于如此糊涂。
李从嘉却眉头皱起,怎么自己的妻子也参与其中?维护妹妹没错,可如此作为不是也帮了嚣张的宋使赵铮吗?朝臣若是以为自己与宋使来往密切,甚至互有勾结可就麻烦。尤其是出了如此大事,郑王府却牵连其中,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和烦恼。
韩熙载也道:“陛下,皇甫将军不至于这样糊涂,看样子像是那个驼背所为……只是他人生地不熟,何以有这样的手段,一夜之间满城风雨呢?”
李璟道:“此事迅速追查,务必找出居心叵测之人。”
韩熙载领命,同时问道:“陛下,宋使的抗议和要求该如何答复?”
提及此事,李璟和几位南唐大臣的脸色都不太好,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处置起来却颇为麻烦,意见也不尽相同。
齐王李景达率先道:“皇兄,赵铮也忒嚣张了,他既然要走,让他滚就是了,难不成我们唐国还怕了宋国不成?听说北边有不少人反赵匡胤,不若我们趁此机会,收罗人心,出兵北伐,收复江北十四州如何?”
李璟想都没想,甚至没有犹豫,便摆手道:“别想这些无稽之谈,想着如何给宋使交代,而不失我唐国体面才是关键。”
与宋国决裂,收复江北十四州?开什么玩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淮南之败惨不忍睹,李璟不想重蹈覆辙,他已经没有勇气和魄力了。弟弟李景遂和长子李弘冀相争,接连殒命对他和南唐政局打击很大。而今他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开始考虑江山传承之事,内外平静最为重要,轻启战端实乃不智之举。
李景达难免有些失望,瞧见皇兄李璟坚决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欲言又止。
皇甫继勋心中感慨,果然不出驼背所料,怪不得他不敢来见国主。既然国主态度鲜明,那此事还是不提为妙,专心对付赵铮就是了。
“陛下,臣以为可向宋使致歉,然后答应追查。”
李璟不动声色,沉吟不决,他当然想息事宁人,可宋使这么一威胁就致歉,岂非南唐软弱,失了颜面?赵铮又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皇甫继勋道:“陛下,实际上此举乃是以退为进。我国主动致歉,显得谦和大度,宋使若是再嚣张无礼,就有**份和气度了。反正此事已经沸沸扬扬,宋使的恶名已经人尽皆知,私下致歉,又不大肆宣扬,丢人的还是他们。至于追查,或快或慢,只需有个姿态即可。”
还别说,这番话说到了李璟心坎上,韩熙载也赞同道:“以退为进,就让宋使吃个哑巴亏吧!”
“嘿嘿!”皇甫继勋补充道:“除此之外,还可以用些其他手段来挫挫赵铮的锐气。陛下可找个借口取消欢迎的宴会,寿辰之前不见他,将他先晾着。与此同时,再找寻其弱点,对症下药,让他出丑,压制其锐气,陛下以为如何?”
“好,就这么办吧!”李璟很意外,一向冲动的皇甫继勋竟然如此细腻。如此不失气度和颜面,又能让“安抚”宋使,也算是两全其美。
“是!”
李璟嘱咐道:“朕就不见他了,从嘉、从善,你们替朕招呼着,至于礼仪活动,只要不太过分,你们随意安排。”
皇甫继勋心中一喜,今日算是有惊无险,也成功讨得国主关心。还有最后这句话,太重要了,就等于是可以奉旨去找茬。
哼哼!赵铮,你等着,有你好看!
第六十三章雾气湿润了眼眸
出了皇宫,李从嘉本想立即回王府,问问妻子周娥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想却被皇甫继勋、韩熙载,以及他的弟弟李从善给叫住了。
实际上,是皇甫继勋为主导,想要找郑王殿下商量下对策,对付宋使赵铮的对策。既然得了国主李璟的默许,机不可失,自然要尽早着手。
“两位殿下,陛下的意思是让你两位接待赵铮,这肯定得安排点活动吧!”
李从善不解道:“那个宋使当真如此可恶?”
“确实,很嚣张!”
“既然如此,是得杀杀他的威风。”相对来说,李从善很单纯,也有点嫉恶如仇。
韩熙载低声问道:“可有稳妥的办法?”
“听那驼背讲,赵铮武艺不错,这方面就算了。武夫粗鲁,文采或许平平,想个办法诱其入彀,羞辱一番如何?”皇甫继勋说完后,补充道:“韩学士,在下并非有意,关于赵铮的底细,还是你多留意,仔细查问清楚。”
“好,确认一下就是了,想来不会有大出入。”韩熙载有感觉,赵铮有那样的传奇的经历不奇怪。对付或者羞辱赵铮,在他看来都不是重点,城中的谣言是何人散播?这才是关键。
韩熙载有种感觉,有人故意要搅浑一江清水,想要混水捞鱼。至于是什么人,想要捞什么鱼?目前却一无所知。念及此事,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奉旨找茬,皇甫继勋乐此不疲,提议道:“既然从文采入手,不若安排一场文会,请他来品评诗文,或者让他写作……总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圣人经典均可,只要能难倒他,让他出丑……”
“这个主意好,北方战乱多,多粗鄙之人,哪里及我江南文风鼎盛?”李从善笑道:“办个文会有何难……这不,七夕佳节将至,不就是个好机会吗?只是他拒绝不来,岂非白费心机……”
“是啊,得想个办法激将才是……”
“何须激将?”李从善突然一拍脑门,歉然道:“六哥,看我这记性,七月初七乃是你的寿辰,愚弟竟然给忘记了,六哥见谅。”
李从嘉笑道:“哪里,你若不提,我自己都险些忘记了。”
韩熙载笑道:“如此,我们正好设宴为郑王殿下祝寿。”
“是啊,六哥寿辰,前去邀请,那宋使赵铮总得来吧?”李从善笑道:“到时候想办法挤兑他,让他现丑,原形毕露就是了……”
“好主意!”皇甫继勋甚为赞同。
“确定赵铮疏于文采?”韩熙载有些不放心,这种事最好尽在掌握,稳妥动手。
李从善笑道:“即便他能舞文弄墨又如何?文采再好,能比得过六哥?”
“那是,郑王殿下文采出众,无人可及。”皇甫继勋少不得又拍马屁。
对此,李从嘉倒也不谦虚,别的或许不行,但舞文弄墨,诗词歌赋乃是他的长处,他有自信,甚至是自负的本钱。
“那就这么定了!”
皇甫继勋补充道:“记得要请礼部侍郎徐铉,赵铮那小子不是口齿伶俐嘛……寂寞的徐学士不是一直想有个对手吗?”
“哈哈!”
“先这么着,实在不行再请韩学士出手,那小子以前是个和尚,法号不是叫戒色嘛!”
“哈哈!”众人心知肚明,又是相视大笑。
……
李从嘉满心欢喜回到王府,听到琵琶声,便直奔湖边。
“娥皇!”
“殿下回来了!”周娥皇急忙放下琵琶,起身相迎。
“听闻昨晚岳母和小姨留宿府中?”李从嘉轻声询问。
“是,昨晚女英出了点事,时间太晚,我就擅自做主,让她们留宿一晚,清晨已经离开了。”周娥皇有种奇怪的感觉,丈夫的情绪有些古怪,看似神色平和,可隐约间似乎有些不悦。
“我都知道了!”李从嘉淡然道:“以后这种事派人前去就是了,你就不要擅自出门了,免得落下话柄,惹人闲话。”
“是!”周娥皇也觉得自己身份敏感,难免会有后妃干政,以权势压人的嫌疑,对丈夫的名声和前程没有什么好处,心中多少有些歉意。
不想李从嘉却续道:“还有啊,得饶人处且饶人!皇甫绍杰是酒后失态,更何况小姨也没被欺负,何必下那么重的手呢?”
呃……
周娥皇愕然无语,心中泛起一丝委屈,难道自己做错了?酒后失态就有理由胡作非为?行为轻浮?什么叫没有被欺负,若非那个宋使出手相救,妹妹已经惨遭毒手了,她才十岁。一个禽/兽不如的无耻之徒,惩戒一下又如何?不然,让周家和自己的脸往何处搁?
不等周娥皇辩解,也许压根没想听她辩解,李从嘉续道:“惩戒也就罢了,可何必非要在那个场合呢?趁了那个宋使的心,长宋人志气,灭唐国威风?做事之前多想想,袒护娘家亲眷是对的。可别忘了,你现在是王妃,一举一动都代表本王,甚至代表唐国……”
“好了,七夕那日是我寿诞,得设宴待客,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你给看着点。”李从嘉吩咐一句,转身便走了。钟山的风景很美,昨日并未尽兴,今日定要饱览胜景,尽情欢愉,满意而归。
湖风吹拂,柳枝轻曳,形单影只的周娥皇站在湖边,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眼睛突然有些酸。
她想不明白,昨晚的行为真的有错吗?维护自己的亲妹妹,就事论事而已,至于他发这么大脾气吗?
夫妻之间,和颜悦色的说不行吗?哪怕真有什么不好后果,作为一个丈夫,难道不该帮着妻子顶着,帮她解决吗?
夜不归家,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不见踪影。一回到家,希望得到他的关爱和宽慰,可等来的却是一番责备的述说。这算怎么回事?他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吗?他一点都不念亲情?丈夫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了?
周娥皇不由自主觉得好委屈,尤其是闻到丈夫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尽管他已经盥洗过,可以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自己的敏锐的嗅觉,那香味来源于别的女人……
丈夫最近经常去钟山游玩,留宿山上别宫。真的是风景秀美,让他流连忘返?还是秀色可餐,让他神魂颠倒?
周娥皇知道,远去之人已经不是新婚燕尔时的丈夫了,他已经忘了新婚之夜的承诺。
嫁入皇家,她从来不曾奢望独占夫君,丈夫贵为秦王,纳侧妃姬妾是应该的,她绝不会反对。
可他却不告诉自己,在他心里,自己是个妒妇吗?为何夫妻之间变得如此淡漠,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何必欺骗呢?
既然欺骗,又为何不小心些,为何要让自己看出来呢?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个愚蠢的傻女人。
周娥皇默然无语,在湖边站了很久,湖风拂面,雾气湿润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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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黑锅与野心家
南唐人的道歉,赵铮虽然接受了,但并不满意。
道歉倒是很诚恳,甚至还可以贴出了告示,南唐人的姿态放在的很低。可相比于先前谣言四起,满城皆知的情景,此番道歉广而告之的效果十分有限,知道的终究是少数。
在大部分金陵百姓心目中,他这个宋朝使臣的形象还是轻薄的登徒子,好勇斗狠的恶霸,南唐的仇宋情节依旧很严重。
被坑了!
赵铮心里很不爽,更愤慨的是,竟全然不知是什么人如此恶毒,在背后散播谣言,恶意中伤?
皇甫继勋或者是郑王府?还是南唐朝廷所为?赵铮在心中暗自猜度。
从李璟事后的态度来看,不像是皇甫继勋和李从嘉所为,他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等意义不大的事情。
如果说是南唐方面同仇敌忾为难自己,就更不像是,如此低姿态道歉,多少是有些丢面子的。南唐朝廷何必吃力不讨好,做这等“自取其辱”的事情呢?
是有其他人!
赵铮清晰地意识到,似乎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有意挑起南唐和宋朝之间的冲突。抹黑自己,为难李璟!
这个人会是谁呢?淮南的李重进?
赵铮最先怀疑的就是他,早在南下之前就已经收到消息,李重进有意联合南唐起兵反宋。何以来了金陵之后,没有听到一丝风声呢?这显然不正常,是李重进很小心,还是南唐方面刻意隐瞒?
不过也不一定,吴越国钱氏、闽南泉州、甚至南汉也都是有可能的,但凡利益牵连者,都有嫌疑。甚至是南唐内部,指不定也有人想要浑水摸鱼。眼下情况不明,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人,故而也不能轻举妄动。
此时,一个问题暴露出来,宋朝在南唐的情报能力实在太弱了,根本无法提供相应的情报信息,以及必要的行动援助,这是一个严重的短板。
其实之前后周在南唐有耳目探子,但毕竟已经改朝换代,那些人是否愿意效忠都成问题。何况这些事情以前主要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负责的,赵匡胤哪里敢再用?而今是得想想,该安插一些新人了。
不只是在南唐,十国各地都需要,这个一个纷争不断,十国混战的年代,想要知己知彼,一切尽在掌控,谍报事业必须走在前头。等回到汴梁,一定要奏报赵匡胤,让他重视起来。
这次虽然被坑了,但损失不严重,也并非一无所获。实际上,通过回国这一借口作为逼迫,也成功试探到了南唐的底线。
李璟没有魄力和胆量与宋朝决裂,至少他很犹豫,否则也不会轻易道歉。知道了这一点,很多事情的度就很好把握了!
不过南唐人也不是吃素了,他们会服软,也会强硬。前脚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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