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米拉很快就猜到了兰斯口中的熟人是谁。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哪里有异常, 黑龙居然在王宫中吗？

　　他也变换成了人类的样子，就藏在这里。

　　他想做什么？玛利亚会不会有危险？

　　米拉想起恶魔之龙的事情, 在玛利亚的讲述里, 黑龙纳撒尼尔被恶魔腐蚀，成为了真正散播恐惧与灾难的恶龙。现在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吗？

　　太多的问题在米拉的脑海里浮现，可她想不到任何可能的答案。

　　兰斯注意到米拉的表情, 她露出太多的疑惑。

　　兰斯以为她在猜测这个熟人的身份, 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黑龙的名字。

　　如果那样的话，米拉可能会知道他巨龙的身份。

　　兰斯想, 要不要再瞒几天？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坦白的打算。如果要和米拉坦白，他就必须告诉她护心鳞的事情。

　　护心鳞对于蓝龙来说是一个秘密。

　　这和他去世的母亲有关，也代表着一种强大的施法方式。

　　兰斯不喜欢媒介，可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蓝龙本身更好的媒介。

　　他不害怕告诉米拉他是蓝龙，他有些担忧米拉的反应。

　　“会有麻烦吗？”米拉轻声询问兰斯。

　　“也许会有。”纳撒尼尔变得很奇怪。他经常出现无意义的挑衅话语，兰斯不意外从他那张嘴里说出任何话。

　　但是他居然忍下来没有和他动手？

　　纳撒尼尔向来易怒, 兰斯依然记得将纳撒尼尔赶出高塔时他的表情。

　　纳撒尼尔向来记仇，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当他的仇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纳撒尼尔却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黑龙可不是忍耐的性格。他的变化太诡异了。他伪装成人类公爵又是为了什么？

　　纳撒尼尔前往的恶魔之痕, 他在那边经历了什么？

　　米拉观察兰斯的神情，他看起来很严肃。

　　也许这次的事情不只联系着玛利亚和他的父亲。涉及到真正的魔龙，米拉知道这一定很危险。

　　“我需要知道你的朋友从王国带走了什么？”兰斯思前想后, 决定询问玛利亚带走的那件施加了复杂法术, 能够让人看到未来的宝物。

　　纳撒尼尔是存在过漫长岁月的黑龙，他见过很多人类无法理解的事物, 一个王国的财富显然不能让他动心。

　　兰斯暂时只能想到那件让玛利亚公主看到未来的宝物。

　　米拉答应下来。

　　-

　　玛利亚在梳妆镜前摘耳环。

　　在听到米拉口中说出恶魔之龙一词时候,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 尖锐的耳环刺破了公主的耳朵。

　　玛利亚蹙起眉头, 将粘上鲜血的耳环放在桌上。

　　“恶魔之龙在王宫里？”

　　米拉摇摇头, 又点了点头。

　　她不确定，因为兰斯没有说他的熟人到底是谁。

　　米拉只是猜测是纳撒尼尔。

　　玛利亚在心中默算时间。

　　在另一个世界内，战争发生在一年之后，而现在看起来，在很多人不曾注意的时候，战争就已经在酝酿了。

　　“我明天借父亲的名义召开御前会议。”玛利亚说，“希望能获得一些帮助。”

　　米拉点点头，她站起身靠近玛利亚，魔法从指尖析出，替她处理好耳朵上的伤口。

　　玛利亚他抬头朝她笑一下，“宝物没法拿给法师先生看了。”她沉默下来，“在我和撒姆离开那个世界后，它变成碎片消失了。”

　　“变成碎片消失了？”

　　米拉想起碎裂的魔能枢纽水晶。

　　她犹豫着问询：“你们大概是怎么时候回到这个世界的？”

　　“上上个月。”玛利亚回答的坚定。

　　米拉露出思索的神情。

　　是在格丘陵镇之后，碎裂的宝物是不是也是媒介水晶？只是它的形态与绝大多数人认知中的不同？

　　就像是魔法卷轴储存魔法一样，作为媒介的水晶应该也有类似的作用。

　　“那件宝物是什么样子的？”米拉试着询问玛利亚宝物的样子。

　　“一面镜子。”玛利亚回答。

　　“正面是我们的世界，镜子的背面，是我和撒姆进入的那个世界。”玛利亚对米拉说，“镜子碎裂后不久就彻底消失了。我和撒姆都不懂魔法，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米拉的判断是媒介水晶，可如果是镜子的话，它里面的魔法消失后碎裂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需要请教一下兰斯。

　　“是将空间魔法和事件魔法加固在了载体上，算做卷轴魔法的雏形。”兰斯听过米拉的描述后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那件宝物有年头了。”

　　“玛利亚说是随着王族血脉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兰斯。”米拉想了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个镜子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形态的人造媒介？玛利亚说它碎裂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有可能。但它比人造媒介出现的时间早一些。”

　　得到兰斯的解答后，米拉松了口气。如果是人造媒介的话，会不会说明魔能枢纽也参与其中？

　　她感受到了不安，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

　　“谁让你擅自做主召开御前会议的？”

　　国王这一次动了真火，他下令将玛利亚公主禁足在寝殿，直到他将这一次的御前会议应付过去，连带着米拉和兰斯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好在米拉是施法者，将她困在房间不代表她什么都无法做。

　　御前会议一旦召开是不能随便取消的。这是建立东部王国的君主下达的旨意，一旦一位国王随意的召开与取消御前会议，这往往意味着他已经无法胜任国王的位置。

　　这时候会有摄政大臣和拥有爵位的王族成员联合裁定是否剥夺国王的实权。

　　这是很多年前，王国的君主为了限制后代滥用王权留下的规定。不过，从来没有过国王因为这个原因被废黜。

　　国王很愤怒。自从他心爱的女儿回来后，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满口都是些奇怪的疯言疯语。

　　她想让国王将税收还给民众，并在之后的20年里减轻农民的赋税，还要停止一切对高塔的供奉。

　　她说魔龙已经不在高塔内了。

　　她在说疯话。

　　魔龙怎么不在高塔内了？魔龙必须时时刻刻待在高塔里。

　　如果魔龙离开的高塔，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玛利亚还是小女孩，她还不懂得恐惧究竟意味着什么。

　　御前会议？他们能够说些什么？他们只会说绝不能再向魔龙供奉财富，要联合起来招兵买马彻底解决魔龙带给王国阴霾。

　　玛利亚学会了和他们一样的说辞。国王甚至有理由怀疑，在她失踪的这半年时间里，就是被某个看不惯他的官员扣押，疯狂的向她灌输一些奇怪的观念。

　　这个王国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恐怖。他们当然信心满满，天真愚蠢的认为反抗就会带来希望。

　　不，才不是这样的。安于现状才是最好的。

　　玛利亚需要冷静一下。她很快就会意识到王宫富足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如果魔龙不在那座高塔里，这一切都会是一场虚妄的幻梦。

　　米拉？对，米拉。

　　要把那个女孩给魔龙送回去。国王不知道米拉是如何离开高塔的，但她必须作为公主待在高塔里，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魔龙的怒火。

　　-

　　传送法术带着米拉来到玛利亚的房间。

　　今天御前会议召开的日子。

　　按照玛利亚和米拉的计划，施法者将带着公主出现在御前会议上，她需要得到这个王国大臣的支持。

　　玛利亚并不想像是悬赏令上写着的那一样杀死她的父亲，但她需要掌握话语权。

　　她只能想到这一个主意了。

　　米拉早些时候用侦查法术记住了整个王宫的布局。

　　计划很简单，看守们并不会进入米拉和公主的房间，她只要使用传送法术精准定位就能够很轻松的进入玛利亚的房间，然后再次使用传送法术带着玛利亚进入御前会议召开的会议厅。

　　接下来就要靠玛利亚了。

　　看她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服那些大臣，从他们那里获得支持。当然，国王也会出现在御前会议上，必要的时候，撒姆回出现让他暂时失去发言的能力。

　　玛利亚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如果能带着国王亲眼看看这个国家，他能否做出改变？

　　可他根本不给玛利亚这个机会，就将她软禁在寝殿内。

　　“时间差不多了。”米拉掐算着时间，她抬起手，逐渐构建起一道蓝色的传送门。

　　玛利亚患上了属于公主的战袍，她坚定地朝着米拉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传送门。

　　米拉和玛利亚的目的地不一样。

　　玛利亚出现在会议厅的正中央，和米拉出现在会议厅的大门处。

　　她使用昏睡魔法迷晕了看门的侍卫。

　　在玛利亚讲话结束前，米拉需要保证不会有人提前将她打断。

　　国王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他先是很诧异，然后变得惊讶愤怒，大喊着叫人抓公主离开。

　　米拉守住了进入会议厅的门，她用魔法让那些赶来的士兵在王宫里转圈。

　　这位玛利亚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各位大臣。”玛利亚昂着头，向坐在长桌两侧的大臣们说明她此次的来意。

　　“这次的会议是我召开的。”公主直接了当说明来意，“之所以召开这一次的预选会议，是想和各位王国的大臣商讨逐步停止向魔龙进贡财宝，以及想要针对地方赋税严苛的问题询问各位的意见。”

　　“够了，玛丽亚。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国王愤怒着拍打着椅子的扶手。

　　“侍卫呢？卫队呢？快将公主带回他的房间！”他大喊着，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命令走出。

　　玛丽亚朝着各位大臣鞠躬。

　　“抱歉，事出无奈，希望各位能够理解我的选择。”玛利亚公主走到主座前，向着各位大臣开口道：“我的王宫外游历的半年时间。看到了很多我们在王城绝无法看到的景色，看到了王城外千千万万的民众，因为沉重的赋税无家可归。”

　　“王室有责任为现在的情况负责。”玛利亚沉声说，“据我所知，魔龙已经离开了他的高塔，我们可以不用再像魔龙进贡财宝，也不需要向他送去牛羊，这些钱币牲畜都应该属于我们自己的民众。”

　　玛利亚摘下手上的宝石戒指。国王曾将这枚戒指赐给米拉，现在玛利亚将它重新带了回来。

　　“这个里面是我们从高塔带回的财宝。是几十年来东部王国不断向魔龙进献的财宝。对于魔龙来说，这些财富只不过是堆砌在高塔中的装饰，而他们却可以让我们的民众填饱肚子，住在舒适的屋子内。”

　　“你是怎么带回来的？”一个老臣盯住玛利亚公主，“所有人都知道公主为了和平自愿嫁给了魔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玛利亚愣了一瞬，这样的反应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王国的大臣们不应该更在乎如何让这个国家恢复以前繁荣的吗？

　　“这不是关键。”玛利亚连忙说。

　　“这就是关键，公主殿下。”那位老臣站了起来，“如果是十年前，你站在这里发表这番激昂的演说，这里的大臣说定会支持你。可现在不是十年前，王国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恐惧。”

　　“你说魔龙不在高塔。没有人能够证明你的话语。因为公主属于魔龙而非王国。”那位老臣盯着玛利亚的眼睛，“您最好的结局，便是在魔龙的高塔再也不要回到这个王国，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您无关。为何？您要回到这里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玛利亚很是诧异。即使在另一个世界多存活了十年的时间，他也无法理解此刻这番话语。

　　公主属于魔龙，而非王国？

　　这是什么意思？

　　玛利亚后退了一步。她意识到回到王国本身就是个错误。

　　那位老臣环顾四周，其他的大臣们也低着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玛丽亚的话一样。

　　“无故召开御前会议，无故取消御前会议。我们的国王已经没有资格统治这个国家了。因此，我以内阁首席长老的身份发起对当今国王爱德华二世的正义制裁，并推举博纳公爵成为下一任东部王国的国王。在座的各位可以表态了。”

　　“我们召开这一次御前会议分明有要事商讨，凭什么说我们无缘无故……”玛利亚沉默下来。

　　在座的大臣没有人反对他的话语，这意味着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达成协议要推翻国王的统治。

　　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早在她失踪之前，早在国王大肆旗鼓将米拉送给魔龙之前，公主就和这个王国，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她的想法或许很不错。但如果在十年前，二十年前一定会有很多人支持她。

　　现在不是这样。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与让步之后，人们已经对现任的国王彻底的失望了。

　　一位消失了很久，又说不清到底去往何处的公主，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语否，只是又一次的谎言。

　　因为嫁给魔龙的也是公主。

　　这个公主是玛丽亚或者米拉，没有人在意。

　　玛利亚后推了一步。

　　她的王叔博纳公爵从会议厅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一直关注着会议厅内动静的米拉夺门而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发黑眸的俊逸公爵。米拉瞬间就反应过来，兰斯口中的熟人就是这位全身上下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博纳公爵。

　　“拯救世界的小游戏结束了。”他的声音像是夜莺的歌声一样婉转，“把玛利亚公主和她的好朋友一起，送回她们的房间。”

　　“我们该解决一下我亲爱的王兄犯下的罪责了。”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剑刃在此刻出现。红发的剑客从高处一跃而下，他手握屠龙的宝剑，遥遥指向纳撒尼尔。

　　伪装成人形的黑龙皱起眉头。他能够感受到从那把剑上面传来的森森寒意。

　　就像是兰斯第一次面对这把宝剑一样，纳撒尼尔同样感受到其上去巨龙的鲜血。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屠龙剑。而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大胆，谁让你带着武器进入大厅的？”不少大臣站起来职责撒姆的行为。

　　红发剑客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

　　他挡在米拉和玛利亚的身前，将一切的指责和谩骂堵在外面。

　　米拉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蓝龙的鳞片温度逐渐升高，魔法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听说她的命令释放。

　　这种波动吸引了在场另一个人的目光。

　　纳撒尼尔是黑龙，他无法使用魔法。却能够感知魔法。

　　博纳公爵微微眯起眼睛，黑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妖异的暗红。

　　他看向米拉，注意到她身上流动的魔法波动。

　　黑龙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产生了误会。

　　小公主确实没有前往高塔。进入高塔的是另一位少女，而且，她似乎和兰斯产生了某些联系，居然得到了一枚龙鳞。

　　纳撒尼尔想起了和人类施法者达成的交易。他们想要得到高塔里魔龙珍藏的媒介。

　　纳撒尼尔无法施展法术，那些破石头送给他们也无所谓。他要的是打开恶魔之痕的方式。

　　可他无意间听说，魔能枢纽弄丢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造媒介。

　　纳撒尼尔有了猜测。他的目光越过剑客落在米拉的身上。

　　一个平常的小姑娘，看不出有什么特点。

　　他微微眯起眼睛，龙威朝着米拉袭去。

　　就在他对米拉动手的瞬间，一道蓝色的影子浮现，他手指轻点记下，便将那种恐怖的龙威全部还给纳撒尼尔。

　　一直默默关注着会议厅内事态发展的兰斯终于现身。

　　博纳公爵露出笑容。

　　那个女孩果然有很多秘密。

　　居然能让兰斯离开高塔，居然能让兰斯出现在人类面前。

　　愚蠢的蓝龙会走上和他母亲一样的道路。

　　被人类欺骗，被人类利用，与人类相爱，直到为了守护人类，奉献自己的护心鳞。

　　纳撒尼尔不由发笑。在被魔法造成的伤害折磨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构想如何让兰斯也尝一尝这种痛苦。

　　现在他有了更好的主意。

　　摧毁掉蓝龙所在意的一切，不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兰斯回头看了一眼玛利亚和米拉。

　　很显然，他们已经无法继续待在人类的王国里了。

　　传送门在众人身后出现，连带着王座上的国王一起消失在众人眼前。

　　纳撒尼尔看着兰斯离开。

　　他还能去什么地方呢？只有高塔。

　　他原本还担心兰斯离开之后没有人扮演魔龙的角色，现在好了，他又回去了。

　　博纳公爵心中暗笑，脸上去露出悲痛的神情。

　　他转向御前会议上诸多的大臣，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真是抱歉。我的小侄女大家带来这么多的困扰。”博纳的表情很只真诚，他甚至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装模作样的擦掉留下的眼泪。

　　“但我想她也是为了这个国家能够更好的发展下去，连一向天真无邪的玛利亚公主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御前会议多数的大臣已被博纳公爵，剩下的臣子看到刚才的那出闹剧，也不在原因相信爱德华二世和他的女儿能够改变现状。

　　“我们已经和魔能枢纽达成协议。”博纳公爵停顿一下，他逐渐收敛起悲伤的情绪，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纳撒尼尔环视周围，说着早已经准备好的话术。

　　“这么多年的忍让与妥协，魔龙的胃口早已深不见底。我能够理解玛利亚公主的想法，但公主毕竟太过年幼，想法未免过于简单。”

　　“一旦我们停止对魔龙的供奉，以魔龙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杀死魔龙，为我们的民众争取一个安全的环境，夺回属于法师的高塔对我们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只有杀死魔龙，我们才能够向民众证明，恐惧是可以被战胜的。”

　　“只有杀死魔龙，王室的统治才能继续下去，我们才能在现在的位置上继续高枕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