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里的发生的事情没能隐瞒过兰斯留下的侦查法术。

　　矿工们把勇者村的孩子们再一次控制起来, 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半大的孩子。

　　米拉身上的禁言术还没到实现。她还不能说话，整个人因为这个显得蔫巴巴的。

　　其实在魔能枢纽的时候米拉也很少说话。少说多做是学徒们的生存之道。过久的压抑报复性的涌动, 米拉好不容易遇到兰斯这样原因听他说话的人。

　　这次的事情又这样的诡异, 刚才又知道了镇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她真的有好多话想和兰斯说。

　　唉。

　　米拉在心底默默叹气。

　　兰斯知道米拉的苦恼。

　　他想了想，从他掌握的魔法里确实没有能够接触禁言术的法术。

　　这个魔法本来就带有一些惩戒意味，没法破解也很正常。

　　不过, 蓝龙有其他的主意。

　　咚咚咚。

　　米拉听到了奇怪的敲门声, 她现在和兰斯走在矿山的小路上，哪里有门？

　　咚咚咚。

　　又敲了一次。

　　“米拉, 是一个魔法许可。”兰斯停下脚步，“你可以试着放我进去。”

　　米拉眨眨眼睛。

　　敲门声。她尝试在脑海里做出一个开门的动作，然后，眼前似乎真的有一扇门悄然打开。

　　这是什么？米拉感到疑惑。

　　“一个意识魔法。”兰斯解释说，“现在我能感受到你的想法，等禁言术结束的时候, 你做出一个关门的举动就可以终止意识交流了。”

　　还有这么神奇的魔法？从来没有听说过哎。

　　“这是我母亲的情人为了哄她创造的小把戏。”兰斯解释说。

　　米拉露出惊讶的神奇。

　　原来是这样。米拉想起来兰斯说过，高塔也是他母亲的情人送给兰斯母亲的, 只是后来被魔龙夺走了。

　　兰斯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米拉想，创造魔法，赠送高塔, 这是多么珍贵的情意啊。

　　兰斯听着她心中的念头。

　　“我的母亲并不是大家认为美人。”兰斯轻声开口。

　　米拉看着兰斯,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却有些悲伤。

　　“她是个强大的施法者。”兰斯轻声说, “那个男人赠予她高塔, 也只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媒介。”

　　强大的媒介。可既然已经成为高塔法师, 不就说明了他们本身就拥有了极为强大的媒介嘛……

　　兰斯没有解答米拉这个疑惑。

　　蓝龙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媒介。那个男人也并非是因为真心喜爱兰斯的母亲才赠送她这些高昂的礼物。

　　他只是想要讨她欢心, 然后将她变成独一无二的媒介罢了。

　　出现在米拉脑海里的念头因为兰斯的话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这与她想象中的浪漫故事不太一样。

　　她张了张口, 禁言术的效果还没有结束，她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原来是这样，那他真是个坏人。

　　“是啊。”兰斯说，“对于我的母亲来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对于人类而言，高塔法师是保护人类的英雄。

　　“不过他创造出来的魔法挺有意思。”兰斯笑着看向米拉，“至少现在他很有用，不是吗？”

　　米拉点点头。

　　她的想法通过这个魔法准确的传递到兰斯的脑海里，确实解决了她不能说话的困扰。

　　“我们要进矿洞了。”兰斯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前。

　　他之前已经探寻过了。因为过度开采，矿山的地下迷宫最后都连接在了一起，从任意一个废弃矿洞进入，都是能够抵达他们的目的地。

　　兰斯对米拉说：“这一次的对手很强大。跟紧我。”

　　米拉点头，她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里面放着他的媒介和兰斯给她的卷轴，就算是遇到了魔法，她也可能用这些东西保护自己。

　　深入地下的感觉并不好受。矿道狭窄，空气闷涩，废弃的放洞里没有照明物，兰斯便每隔一段时间释放一个能跟随在两人身侧的照明术。

　　灭魔石会吸收法术里的能力波动，即使是兰斯，也不得不经常补充魔法能量，以保证光源始终存在。

　　我们要怎么对付阴影？

　　米拉问兰斯。

　　“我们要对付的不是阴影。阴影是自然存在的事物，是无法被消灭的。”兰斯向米拉解释，“我们要解决的是想利用矿工贪婪之心喂食阴影，再利用勇者之血熄灭阴影的人。”

　　米拉被绕晕了。又要壮大阴影的力量，又要控制阴影的力量。

　　那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兰斯接下来的话语解答米拉所有的疑问。

　　“阴影同样可以被制作成媒介。”

　　是的。施法者不就是为了媒介，为了更强大的媒介吗？

　　米拉的思维变得缓慢。因为她感受到了媒介之后的残忍。

　　就像是她口袋里的人造媒介水晶一样。她口袋里的媒介晶同样也来源于这里。

　　-

　　矿洞的最深处，距离地表很远的地方。

　　沿着狭小的晃到走到尽头，石壁突然抬高，形成一处天然的洞窟。

　　一块儿巨大的水晶在魔法的作用下悬浮在高空，照亮整个石窟。

　　虽然在地下极深的地方，但这里一点儿都不显得昏暗。

　　石窟的中央是一团黑暗的物质，这团东西十分安静，不声不响，像是放在玻璃瓶里的墨水，如果没有人故意晃动玻璃瓶，平静的墨水表面就和眼前这漆黑的物质一样绝不会产生任何的变化。

　　这就是米拉和兰斯正在寻找的阴影。

　　阴影旁边不远的地方，一个身影正在忙碌着。他翻看着一本封面上画着恶魔符号的书籍，在其中一页，浏览了一遍又一遍。

　　再一次确定了仪式的具体过程后，他站起身，走向石窟的另一边。

　　地上歪歪斜斜躺着十几个人，正是勇者镇被带走的那些男人们。

　　法师用特殊的药物迷晕了他们。

　　这些人都拥有勇者的血脉，他一个羸弱的法师如果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好在他们现在都神志不清。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仍人宰割。

　　法师在地上转悠几圈，像精明市侩的大婶在市场上挑选瓜果一样，认真的选择着他的第一个试验品。

　　一个十分壮硕的身影成功映入他的眼帘。

　　法师没有兰斯的龙之瞳，无法通过双眼判断他是否具有勇者之魂。但强大的勇者们往往是壮硕的，在这个先决条件的支撑下他选择了这群人中看起来最重要的那一个。

　　施法者念诵了几句咒语，他的身体里突然涌动出用不尽的力气。

　　在巨力魔法的加持下，他提起那个被选中的男人。

　　拖着他走到阴影前，看着这一潭沉寂不动的黑色，施法者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已经寻找了太久太久，准备了太久，现在终于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

　　任何人都无法压制这种所期待之物即将到手的喜悦。

　　施法者看着眼前平静的阴影，他很清楚的知道，平静只是它的表象。

　　当这团漆黑的东西苏醒过来，吞食那些愚蠢的矿工时所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是当时任何一个施法者都无法比拟的。

　　就算是魔能枢纽如今的第一人，大法师卡尔也绝对无法操控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他即将拥有那强大的力量。

　　法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脸上露出的笑容显得多么贪婪。

　　魔法变化出一把刀，他拖拽起自己选择的祭品，在魔法的加持下，长刀毫不留情地隔开男人的肚皮。

　　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身痛呼，内脏便稀里哗啦地留了一地。

　　腥味瞬间冲刺在整个空间，

　　恶毒的施法者却像是完全看不到这些血腥一样，他把还保持着温热的尸体丢进地下的阴影。

　　先前平静的水面突然搅动起来，就像是热水沸腾一样，不断滴冒出咕噜咕噜的泡泡。

　　黑色搅动着吞噬掉那人的残躯，将他的身体吞食的一点都不剩。

　　法师一直用期待的神情观察着这一系列变化，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专注，期待被拉到了巅峰，阴影的反应向极了挣扎流窜慌慌乱着逃跑的猎物。

　　它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弱。

　　恶魔书上记载的东西果然是真的。只要他投入的勇者够多，很快他将会进入到一种虚弱的状态。

　　在那时候，取出阴影之心，他就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媒介。

　　施法者愈发的期待，他又走上角落，选择了第二个祭品。

　　-

　　在矿洞中摸索的兰斯和米拉已经越来越深入地下。

　　这里能够听到叮叮当当的开采声，两人小心翼翼绕过人群聚集的地方，朝着更深的地方而去。

　　因为灭魔石的影响，魔法在这地方能够保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兰斯的侦查术释放出几次，带回来的讯息始终有限。

　　不过他们还是在往正确的方向进发。直到蓝龙捕捉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对跟在身边的米拉说。

　　“往这边。”

　　沿着矿道一直向下，坡道向下的趋势很明显。

　　矿道也越来越狭窄，这里太过深入，即使是最贪婪的矿工也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

　　而这恰恰给施法者提供了绝佳的地点。

　　兰斯感受魔法的波动。

　　他眯着眼睛，龙之瞳的能量被催化。

　　他看到了一处天然的石窟。

　　巨龙转身向米拉伸出手，他的表情凝重，即使没有开口说话，米拉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毫不犹豫的把手交给兰斯。

　　下一瞬间魔法包裹住两人。

　　即使灭魔石正在疯狂的吸收着魔法能量，蓝龙之王还是完成了这个传送术。

　　施法者一直知道，这里闯入了外来者。

　　不过他并不担心那些外来者破坏他的计划，作为当世顶尖法师，能够阻止他的恐怕只有魔能枢纽的卡尔。

　　可卡尔最近遇到了麻烦事，他正在被十几个大法师联名弹劾。

　　他弄丢了魔能枢纽创作出来的最强大的媒介，那东西并不属于他一个人。

　　十八年前创造出“她”的时候，他们和曾约定要共同想用这个媒介。

　　“她”必须被留在魔能枢纽，卡尔便是他们选择的照顾“她”的对象。

　　可卡尔把“她”弄丢了。

　　傻子才会和人共享媒介。卡尔显然是故意弄丢“她”的。

　　不过，这和他也没关系。

　　人造的媒介终究比不上天然的。而他即将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天然媒介。

　　阴影之心。

　　随着一个又一个祭品被投入，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石头在忽明忽暗的光源中若隐若现。

　　施法者转头看向一个被捆缚在一侧的青年，那是阴影自己选择的祭品，只要将他投放进去，一切将尘埃落地。

　　闯入者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施法者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们出现的毫无征兆。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蓝发男人。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施法者皱起眉头，这女孩看着十分眼熟。

　　米拉也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他认识这个幕后主使。他是魔能枢纽物资部的负责人，法师威洛普！

　　“威洛普！”

　　兰斯听到了她的心声，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一个小时已经到了，禁言术的作用消失了。

　　他挥手，魔力在他手中涌动，将即将被杀死的艾林从威洛普手中强行拽出来，丢在一侧。

　　兰斯走上前去，不需要更多的废话。

　　魔法在他手中凝结。现场的血腥已经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兰斯不想知道他的理由，也不会给他说明理由的时间。

　　这种杀意是实质的。

　　魔法从他的指尖随意的挥洒，几次碰撞就将对面的施法者逼得咬牙切齿。

　　不可能！不可能！威洛普感到不可置信，但兰斯一次又一次瞬发出魔法的举动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神秘的蓝发男人是个强大八环法师。

　　威洛普并不是卡尔那样通过实战来磨练自己的法师，他在魔能枢纽的职位是物资部部长。

　　正是因为这个职位他才能接触到有关格丘陵镇的讯息，发现了阴影之心发提炼方式。

　　对！他还有阴影之心！

　　威洛普意识一闪，一个加速魔法施加在身上，他也顾不上现在并不是阴影之心最虚弱的时候，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黑色阴影中浮现出的石头。

　　当细腻而冰冷的石头被握在掌心。威洛普知道，他终于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媒介，有了这个东西，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

　　卡尔算什么，他终将会成为手下败将，成为他铸就高塔的垫脚石。

　　面前有一个不弱于卡尔的法师，就拿他来先试试吧。

　　威洛普癫狂地笑着，视线落在兰斯身上。

　　而蓝龙早已经退回到米拉的身边。

　　他的目的从不是直接用魔法击杀眼前的施法者，用接连不断的魔法攻击逼迫他无法往阴影池中投入更多的勇者。

　　逼迫他主动握住散发着力量的阴影之心。

　　“啊啊啊啊啊——”威洛普的癫狂笑意被疼痛所吞噬，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叫。

　　当他把自己的能量注入到阴影之心中企图施展强大的法术攻击蓝龙时，阴影之心就像是蛰伏许久的猎手一样精准无误地咬住了它的猎物。

　　贪婪是阴影的饲料，残忍同样也是。

　　一阵强大的能量光波瞬间爆发。

　　所有人都失去了视野。

　　米拉一直高度戒备，发觉到异常瞬间，她扯开并丢出兰斯给她的卷轴，打开那种用来逃跑时候施展的法术。

　　法术笼罩了昏迷在地上的勇者镇男人们，将他们送去了外围安全的地方。而她和兰斯则由另一个魔法卷轴上写着的守护术保护。

　　混沌的光波维持了许久，阴影吞噬着它的猎物。

　　兰斯伸出手，剥开魔法造成的混沌，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

　　“你是米拉。”威洛普用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蓝龙身边女孩。他还没有死，却已经快要被阴影吞噬掉了。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么眼熟，你就是那个人造媒介。卡尔给你起名叫米拉。”

　　米拉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封信上的内容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已经快要成熟了。

　　她已经长大了。

　　是时候享用她了。

　　是时候将她奉献出来了。

　　米拉在那封信上看到了许许多多“she”，多到她数也数不清。

　　没有任何的线索表明“she”就是米拉。因为在写这封信的人心中，“she”就是一个工具，一个魔能枢纽有史以来创造出的最强大的人造媒介。

　　米拉知道自己不能去期待她的父母了。她早就猜到了这个事实。

　　只是这个猜测被人验证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无法缓解的难过。

　　因为没有及时做出关门的举动。她的情绪，那封信的内容都清晰无比的传递到了兰斯心中。

　　“他们说她跑了。”威洛普的视线在兰斯和米拉之间移动，“你得到了魔能枢纽最满意的作品，而我只有一个不完全的媒介……”

　　“我不是输给了你。只是输给了你的媒介。”他不认得兰斯，也不想认识他。

　　他要死了，带着愤恨与不甘。所以，他要将这份愤怒传递出去，要这些害他的人永远得不到安宁!

　　面前的蓝发男人就是他报复的目标。她也一样。

　　“魔能枢纽不会放过你们的。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媒介，他们绝不会就这样白白送给你的。等着吧，魔能枢纽的报复不会停止的。”

　　魔能枢纽的报复……

　　米拉转向兰斯，他会被连累。

　　因为她。

　　“不会。”兰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他的呼应异常的肯定。、

　　“不会。”

　　米拉眨眨眼睛，连忙释放了关门的信号。

　　兰斯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没有去看那个被阴影吞噬的施法者。

　　直到阴影之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蓝龙之王缓缓地走过去，将它捡起。

　　它吃饱了。但是被人类折腾的够呛，需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兰斯把它丢回到了深渊里。

　　阴影本来就是自然存在的东西，只要没有人故意招惹它，释放它，它也绝不会越过底线。

　　随着它的沉睡，这里的灭魔石都将变成普通的石头，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的石头。

　　-

　　幕后之人已死，格丘陵镇的冒险结束了。

　　兰斯用传送魔法带着米拉离开了镇子。

　　勇者的后代们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兰斯解除了虚妄之镜的魔法。这个镇子最普通的样子被暴露在外。

　　恐怖、衰败的样子。

　　那些行动的尸体也不见了。一切都恢复成了地震后的样子。

　　“那这个镇子就这样消失了吗？”米拉看着眼前衰败的镇子，感到十分的惋惜。

　　“估计是这样了……”兰斯的回答很委婉。

　　就像是老祖宗警告的那样，不可以过分贪婪。

　　镇子上的居民不敢过度开采矿石，可面对魔能枢纽提供的高昂报酬，没有人能够抵御这种诱惑。

　　他们没有深入开采没有深掘地底，可也从未停止挖掘新的矿坑。贪婪无法满足，自然自会给出惩戒。

　　兰斯通晓其中的规律，魔法本来自然规律的产物。

　　“人造媒介消失也好。”兰斯轻声感叹，“施展魔法本来便是靠对自然的感悟，媒介的存在让人类法师失去了自然的敬畏。”

　　他回忆起威洛普死时的话语，他将两人之间的差距放置在了媒介之上。

　　可媒介从来不是关键，摧毁他的是过度贪婪。

　　人类应该知道，无休止的贪欲只会来带毁灭。取自自然的力量，终将回馈于自然，只有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使用魔法。

　　不过……米拉，他想起那封传递到记忆中的信，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他们对人造媒介的追求早已经超过的水晶。

　　米拉拥有强大的魔力，不管这个魔力究竟来源于何处，它存在于米拉的身体，那么就只属米拉。给如何使用，是米拉的权利。

　　少女依然感到难过。

　　兰斯宽慰她：“无魔之地不适合人类的生存，但只要给自然一段时间，这里总会恢复它应有的繁荣。也许，只需要一场充满魔力的雨，这里就会出现新的生命。”

　　而这场雨，他早早便赋予了这片土地。

　　而它也不负使命地孕育出许多新鲜的菌子。

　　作者有话说：

　　寻找合适的配体孕育的宿体+米拉长大到十八岁，一共二十年。

　　所以说培养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