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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册记载,秦始皇三十二年，方士讥讽始皇帝暴戾后潜逃。不多久被追捕入狱，互相告发，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
朝堂之上。
始皇帝嬴政下令将他们“发谪徙边”,尽数押送往边疆服役。
长公子扶苏劝谏道：
“如今天下初定,各地民心还未收拢。世人不少都传诵孔孟之道,偏爱仁德宽厚的君王。如今陛下以重刑处罚这群方士,恐怕会令六国之民心怀忐忑，越发认定秦法严酷暴虐。还请父亲以大局为重，从轻发落。”
这群方士私下议论始皇帝,军士押送他们时只怕不会太客气。
自古以来发配边疆都是要徒步走过去的，没有给你配车的道理。四百多个方士戴着枷锁一路过去,抵达目的地时不知道还能活下几人。
所以长公子认为这样的处罚会让天下万民心生惶恐,担忧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对会被秦吏指责议论君上，也要遭那徙边之刑。
但始皇帝显然不这么想。
嬴政不善地看着长子,心里万千想法,想说又不想说。
扶苏是他儿子，天天为天下万民考虑，为何不能为自己亲爹考虑一二？光想着那些方士会因为徙边死一大批，怎么不想想父亲被讥讽辱骂会有多难过？
他作为始皇帝不要面子的吗？别人议论他，凭什么要他宽容？
嬴政认为自己已经对那些六国之民够宽容的了，尤其是那群爱拿孔孟说事的家伙。之前儒生在他泰山封禅时唱反调,他都没有处罚对方。
现在他只是发配一些冒犯君威的方式,儒生若敢跳出来叽叽歪歪，就是彻底不识好歹了。
扶苏的想法不能算错,但嬴政认为不可太过助长儒生的气焰。
在这件事里他当然可以选择宽容,可他就是不想宽容。他要借此打击那些人,让他们意识到皇权不容侵犯。
父子俩各有各的道理。
当爹的觉得儿子对臣下太放任，过于在乎天下人的想法。为君者不能什么都听臣民的，因为多数人的想法不一定就是对的，有时候可能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当儿子的觉得父亲没必要太把那些方士放在眼里，为了他们惹得天下人心惶惶得不偿失。处罚他们可以有别的方式，还是要为了大秦的声誉考虑。
倘若父子俩能静下心来深入了解彼此的观点，或许可以商议出一个两边都满意的解决方式。
但嬴政懒得和儿子讨论，他单方面决定把儿子丢去蒙恬那边。让扶苏跟着蒙恬历练一二，在军队中学一学狠心。
当帝王的人不能狠不下心。
就在嬴政开口准备宣布自己这项决定的档口，他忽然听见儿子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么多人呢，全是成年男丁，不知道能干多少苦力。死了也太可惜了，所以还是活着比较好。」
嬴政：？
那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实在便宜他们。敢骂我阿父，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所以是送去修驰道好呢，还是修皇陵好呢？」
嬴政：？？？
嬴政诧异地看向儿子，对上长公子同样一脸懵逼的表情。
公子扶苏很确定自己没开过口，心里也没想过这些内容。但声音确确实实是他的，在大殿里回响，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
嬴政却不知道长子的想法，他心里大受震撼。
方才那道声音带着点空灵，不像是开口说话时能说出的效果。没来由的，嬴政脑海里闪过一个词“心声”。
尤其扶苏那表情很诧异，就好像没料到自己的心声会泄露一样。于是越发让嬴政确定了，这是他儿子内心真实的想法。
嬴政看儿子的目光顿时柔和起来。
原来扶苏制止他直接把人发配边疆，并不是为了他嘴上的那些原因。扶苏是觉得人死了太浪费，而且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如活着受罪更解气。
他果然还是太不了解孩子了。
长公子：……不是，等一等！
这声音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没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父亲您信我！
长公子并不想莫名其妙被扣上一个“面慈心狠”的标签。
虽然他也确实没那么好心吧，不想方士死纯粹是为了大秦风评考虑。但为了大秦救下方士，和为了父亲折磨方士，这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长公子赶紧开口：
“父亲，我不是——”
嬴政打断了他：
“朕明白。”
他想，扶苏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语，可能只是为了对外塑造一个仁善形象吧。毕竟长公子仁善就可以安抚万民，让黎庶不再日日惶恐。
长公子：……我确实是在故意塑造仁善的形象，可这个心声真的不是我的！
然而众人好像都不这么觉得。
长公子僵硬地发现周围人都在用奇异的目光看他，仿佛头一回认识到大秦长公子的真面目。
冯去疾还用佩服的眼神看向陛下。
他觉得陛下真是英明神武，难怪如此看重长公子。定是陛下一早就知道长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楚自己儿子手段高明。
看看！看看！
要不是今天莫名其妙泄露了心声，他们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发现长公子原来是这样的人。
啧啧啧，心思深沉啊！
长公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嬴政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扶苏这些年在他面前装得那么好的吗？他作为亲爹都没看透儿子的想法？这当真是扶苏的心声吗？会不会是认错了？
可声音，确实是扶苏的。
视角，也是扶苏的视角。
除非殿上还有第二个声音相似的人，否则无法解释。
作为一个求仙达人，嬴政很快忽略了那些不对劲。
他认为定是自己这些年的求仙感动了上天，才让仙人决定出手，在他们父子即将生出隔阂的时候相助，让他得知了儿子的真实想法，避免了一场祸端。
既然是仙人动手，那绝对没有恶意，而且肯定不会有错。
嬴政叹息一声：
“扶苏，日后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要私下同阿父说清楚的。”
若非今天得仙人相助，他险些误会了自己的长子。扶苏哪里是不够狠心，他这分明就挺狠心的。
长公子无语凝噎：
“父亲，我真的不是——”
嬴政打断他：
“别说了，朕会帮你的，今日之事谁也不许泄露出去。”
他得帮儿子维护好仁善的形象，不能功亏一篑。
只是嬴政又有点忧虑。
这个心声的泄露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规则，仙人是只帮他们一次，还是扶苏的心声以后会一直泄露。
前者还好，后者的话，那就麻烦了。那会让扶苏无法继续塑造好形象，而且为君者怎可日日被臣下得知真实想法呢？
朝臣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个皱眉凝神，思考解决方法。
但大殿中也有人一脸茫然。
长公子说了什么不能传出去的话吗？为什么陛下要叮嘱他们不许外传？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还是说刚刚那番话里存在一些自己没发现的暗语？
这群人茫然得太过真情实感，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嬴政微微眯眼，点了一个人出来问道：
“你们方才可有听见什么？”
那人谨慎地回答：
“臣只听闻公子劝谏陛下为大秦天下三思，从轻发落方士。不知陛下想问什么？”
难道不能让外人知道公子劝过陛下宽容一些？
嬴政：果然！
朝中并非人人都能听见扶苏的心声。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冯去疾和李斯飞快盘查起来。不多时，就统计出了能听见心声的人员。
其实也不多，就是十来个重臣。都是始皇帝心腹，是当初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
散朝后，能听见心声的臣子齐聚一堂。
嬴政遣退了侍从，示意众人畅所欲言。
王贲斟酌着说：
“或许是范围？我等站位靠近长公子，所以能够听见。”
冯去疾摇头：
“陛下在高阶之上，距离甚远，也听见了。公子周围还有不少距离更近的臣子，他们就未曾听闻。”
李斯也补充：
“侍从不曾听见，中车府令赵高也不曾听见。”
蒙毅便道：
“或许还得加一个灭六国时立下功劳之人？”
御使大夫冯劫想了想：
“再算上陛下心腹的限定。”
正聊着，忽然响起一道机械的电子音。
【误会解除系统绑定成功，我们致力于让兄弟言和、让父子说开、让爱人复合，杜绝一切因没长嘴而产生的误解越结越深。】
【目前绑定宿主始皇帝嬴政、长公子扶苏，一旦检索到误会存在，将立即触发袒露心声机制。】
【系统绑定结束，能量耗尽，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基础功能会自动运行，无需唤醒系统，感谢您的配合！】
众人：？
没接触过许多现代词汇的古人对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有个超出凡人认知范围的东西，在主动帮陛下和长公子解除误会。
这个东西之后大概不会主动出现，只会在误会产生时帮忙泄露一下父子俩彼此的真实想法，免得父子失和决裂。
长公子这下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第一万次强调：
“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这个心声一定有问题！”
大家已经习惯忽略长公子那绵软无力的狡辩了，熟练地劝他认清现实。没关系的，就算承认了也不要紧，大家不会因此就对公子您存在偏见，真没必要垂死挣扎。
一群人转而开始讨论别的问题。
“这个叫系统的说自己要陷入沉睡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还说沉睡不会影响心声的泄露，着实叫人棘手。”
“好在似乎只有出现误会时，心声才会出现。这是个好事，毕竟从方才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长公子的心声也就出现过一次，可见系统所言不虚。”
不会无底线随便泄露是最好的。
“是否需要试探一下？也不知道系统如何判定误会的，是随便说一句口不对心的话都算，还是有别的判断理由？”
“但它只绑定了陛下和长公子，我等或许用不了。”
众人齐齐看向嬴政。
嬴政沉思片刻：
“朕来试一试。”
而后，嬴政开口说了一句：
“朕并不因方士议论朕而震怒。”
系统没有反应。
看来不是口不对心就会触发心声泄露。
不过保险起见，大家又请长公子也说一句。毕竟之前被泄露心声的是公子，或许陛下的想法不会泄露呢？
长公子已经说累了，懒得再反驳。
他干脆配合地说了一句：
“我对父亲处置方士的决策并无异议。”
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臣子们便分析：
“应该要说些会产生误会的话，比如陛下对公子说自己很失望。”
长公子看向父亲。
嬴政不太想说这样的话，他皱了皱眉，换了一个说辞：
“扶苏，你此前那般行事，叫朕如何放心将大秦天下托付给你？”
长公子抿了抿唇，他知道这是父亲的真心话。他和父亲的执政理念不太一样，父亲并不完全赞同他的处事风格。
公子心中有些忧虑，不知该如何解决父子间的这个矛盾。
然而下一秒，心声冒出来了，直接打散了长公子的这点小惆怅。
首先是更年轻一些的始皇帝声音：
〖扶苏你都多大了，好好的没事玩什么暖手炉？朕一个错眼你又把自己烫着了，真是让朕放心不下，行事一点都不稳重。〗
另一道也年轻些的扶苏撒娇：
〖阿父，我下次会小心的。呜呜呜，指尖好疼，要阿父为我抹药。〗
始皇帝立刻高声道：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药膏拿来了吗？没听见太子在喊疼？〗
众人：……
啊这。
这次的显然并不是心声，而是正常的对话。且那声音也不带着空灵感，要不是声线明显年轻许多，他们都要误会是陛下和公子开口交谈了。
况且从对话内容上分辨，也能确定这不是他们认识的这对父子在对话。毕竟他们的扶苏不是太子，只是长公子而已。
长公子可算找到了支撑自己观点的论据。
他就说，刚刚肯定不是他的心声，这群人真是说不通，现在知道了吧！
长公子故意问父亲：
“这难道是父亲本人说过的话？”
嬴政被儿子堵得说不出话来。
嬴政只好道：
“看来仙人可以联通万千世界，应当是其他世界也有一对始皇帝和扶苏。”
那之前的心声，估计真不是他儿子的。
嬴政不由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长子私底下其实是替父亲气过那些方士胡言乱语的，原来没有。扶苏并不和他站在一边，也不曾替父亲着想过吗？
系统检测到嬴政的想法，再次被触发。
这回的声音十分空灵，代表着放出来的是心声。
还是始皇帝的心声：
「方士竟敢骂朕暴虐，朕是皇帝不好和他们对骂。无妨，扶苏心疼朕，定会替朕骂回去的。」
嬴政：……
长公子：……
长公子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原来父亲想让我为您骂回去吗？父亲在意的竟是这个，是我太不孝了，未曾考虑到父亲也需要儿女的心疼。”
嬴政：虽然朕确实希望长子可以站在朕这边，但骂回去就算了吧。
嬴政制止了儿子：
“不必，那并非朕的心声。”
扶苏有这个心就好，可见孩子还是很孝顺的。
不过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
嬴政依然觉得儿子太心软了，行事不够冷硬。他这样容易被民意裹挟，也容易被大臣拿捏住。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系统，不好再把儿子打发去边郡历练，这可如何是好？
而且这个心声也太……难以形容了，还总是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让人防不胜防。
臣子们默契地假装没听见刚刚那句始皇帝心声，开始讨论起系统本身来。
“这系统是不是弄错了？”
若是为了替陛下和公子解决误会，泄露的应该是他们本人的心声才是。
像这样泄露个不知道是哪个位面的始皇帝心声，总觉得比起解开误会，更容易造成搅浑池水的结果。
还有人提醒：
“若未出错的话，我等外人应当是听不见心声的。现在这么多人都能听见，显然从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系统确实出bug了。
它不仅联通的心声跑偏到了别的位面，还不小心把心声多共享给了几个人。好在共享的都是正史记载中的正面人物，和始皇帝一条心的那种，问题不大。
大约是能量即将耗尽，绑定宿主时比较着急，没有仔细检查就绑了。
大秦众人也拿它没有办法。
便有臣子提议尝试唤醒系统，看能不能把错误修改掉。
说实在的，他们这群臣子战战兢兢，并不是很想听君上的心声。万一不小心听到什么特别不该听的内容，很危险的好不好。
长公子便尝试呼唤：
“系统？系统在吗？能苏醒否？”
系统还真被喊醒了，一副电量即将耗尽的模样，有气无力地问他怎么了。声音断断续续，随时有可能断连。
长公子赶紧把问题给说了。
系统一惊：
“完蛋！我还真绑错了？你们等等，我检查一下！”
检查完后，系统生无可恋：
“抱歉，这是我的工作失误。但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修改了，你们就凑合听听吧。”
说完就要掉线。
臣子连忙询问能不能把他们的旁听权限给关了，但系统已经彻底没声了。这次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大家只能作罢。
蒙毅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方才陛下说了一句不放心长公子，系统转播的对话却和此事无关，不知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这是明显的关键词检索。
因为嬴政父子间的这个误解是嬴政语焉不详地提出的，系统没有检测到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才导致嬴政觉得儿子让他不放心。
所以出了bug的系统干脆按照关键词查找了，就找到这么一段看似能对上的内容。
非常典型的人工智障应对方式，但凡接触过初级人工智能，就能有一定的了解。
一群古人很难针对这点讨论出什么，只能想着或许这又是出了错吧。
最后还剩一个话题没讨论。
李斯询问陛下：
“那些方士，陛下预备如何处理？”
嬴政看向儿子：
“你觉得呢？”
长公子纠结了一下，说：
“我觉得可以丢去修骊山陵。”
虽然第一道心声丧心病狂了一点，但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丢去修皇陵既达到了废物利用的目的，又不会造成太多伤亡，导致庶民惶恐。顺便还能帮父亲出一口恶气，可谓一举三得。
嬴政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那便如此吧。”
原本这两年嬴政在听从卢生的忽悠，搞什么避世修行，不许臣子窥探帝踪。
但现在卢生得罪了他，卢生提出的建议他就要再考量考量了。
本来要是没有系统出现的话，嬴政在考量过后，会觉得卢生只是骂他不配得长生，并不一定代表卢生提供的修炼方法就是有问题的。
所以嬴政大概率还是会尽量不见臣子，继续修行。就像卢生的事情也没牵连到徐福那般，他会照样给徐福人财船只，供徐福出海。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
系统这等明显不是凡人能弄出来的东西现身，实打实的仙迹摆在这里，嬴政就觉得卢生他们的那点小手段不值一提了。
既如此，卢生给的修炼方法或许也是错的。
嬴政思索片刻，对儿子说：
“你搬回宫里来住。”
儿子成婚之后便搬出去建府了，毕竟他不是太子，没有单独的太子宫。若是住在宫中的话，多有不便。
长公子纠结了一下：
“父亲，这不合规矩。”
他都是成年男子了，宫中姬妾众多，他是要避嫌的。
嬴政直接让人在章台宫中收拾殿宇，铁了心要让儿子住下。反正姬妾也不会来章台宫这边，没什么影响。
这个系统能告知他们其他位面的大秦之事，嬴政认为可以利用。他决定把儿子留在身边试探一下，看能不能通过系统得知更多的消息。
两界不一定都是始皇帝三十二年，或许那边是四十年、五十年呢？这样嬴政就可以从细节中窥伺天机，提前知道未来的发展。
不把儿子留在身边，嬴政担忧系统不会触发心声机制。毕竟需要通过听父亲心声解除误会的儿子不在身边，心声放给谁听？
长公子便这么住下了。
早朝的时候，众人在商讨于南边建立桂林郡和象郡的一干事宜。
今年始皇帝开启了第四次出巡，朝北而去，东达秦皇岛。为了应付北方强敌匈胡，还派遣了蒙恬率领三十万人北击。
现在王驾是已经回到咸阳了，蒙恬也夺取了河套南部。接下来蒙恬要负责修筑长城和直道，偶尔率军攻伐一些城池。
明年预备征伐逃亡的犯人和一些其他人士充军，攻取陆梁地区，设置南海郡。再把北边也打一打，扩充一下大秦领土。
某些资料上把明年这次也归入巡游中，但始皇帝似乎没有真的出巡。正儿八经的巡游就五次，第五次就是最后一年，去了很多地区。
大秦这辆战车还在不断地前进。
早朝顺利地渡过了，因为父子俩并没有产生新误解的缘故，心声也没有再次出现。
不过等他们回到章台宫正殿之后。
嬴政开始试探系统了：
“朕有子二十余人，不知谁可堪大任。扶苏仁善，恐会遭人诓骗。”
长公子：？
虽然知道父亲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他真的很怀疑父亲在夹带私货，顺便骂他两句。
嬴政泰然自若，根本不看儿子的反应。
他想试试看系统会不会告诉他一些有关另一位太子扶苏的事情。
上回那次让嬴政尝到了甜头，似乎太子扶苏“劝”他儿子，比他自己训斥儿子更管用。可能都是扶苏的缘故，他儿子比较容易接受对方的观点。
要是能让对方把扶苏的性子扭回来，同化成面慈心狠的模样，他就赚大了。
智障系统主动捕捉关键词“仁善”和“诓骗”。
太子扶苏心声出现：
「李斯真好骗，说什么信什么。不对，孤可没有诓骗他。」
「孤只是说天下安定，重法会导致黔首流离不安。法家无法将国家治理好，父亲或许会因此对法家弟子的能力产生质疑。」
「孤说的是或许，又没说一定。是他李斯自己胆子小，非要绞尽脑汁地抓紧时间修改出更适合大秦的新律。」
「说起来孤这还是在提点李斯呢，孤当真是仁善，天底下没有比孤更善良的大好人了。」
嬴政：？
朕想听的不是这个，朕不想听太子扶苏怎么骗人。
长公子倒是若有所思。
这不就是打着父亲的旗号忽悠臣子吗？但是李斯有那么好骗吗？他这样跑去和李斯说的话，李斯应该不会相信吧？
为什么太子扶苏说的，李斯就信了呢？
长公子发现了盲点。
他猜测，可能是那边的扶苏和父亲感情极好、政见相似，臣子才不会怀疑对方假传圣旨。
等等。
太子扶苏会打着父亲的旗号胡说八道，欺骗不如他更了解父亲的臣子，其他人会不会做同样的事情？
在当前位面，和父亲更默契的是臣子而非他这个长公子。若有重臣看他不顺眼，以父亲的名义传达虚假消息骗他，他是否能一下子分辨出其中的真伪？
恐怕有点困难。
那头嬴政受了挫也不放弃，继续开口：
“朕有诸子，唯独看重扶苏，但扶苏太令朕头疼了。”
长公子回过神就听见这句。
长公子忍不住了：
“父亲，您还越说越过分了。”
下一次是不是就不管不顾，直接按照臣子们的提议来一句“朕对扶苏十分失望”？
嬴政不走心地安抚了一下委屈的儿子：
“朕糊弄系统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何况他说的本也是实话，扶苏就是很令他头疼。
长公子：行吧。
智障系统再次检索关键词，匹配心声。
这次是秦王政时期的始皇帝心声：
「扶苏如此霸道，真是叫寡人头疼。寡人已经答应他一月才去看一眼其他儿女了，他怎么还不高兴呢？」
「寡人这么多儿女，唯独对他最看重。臭小子一点都不相信阿父，还怀疑寡人偷偷去看望弟妹。」
「不能再纵容他了，明日起让他自己独居一殿。他都八岁了，是该独立起来。」
「不，还是后日再搬出去住吧。今天他才伤心过一回，寡人就把他赶去其他寝殿，万一他以为寡人不爱他了怎么办？」
嬴政：…………
试图利用系统是要遭报应的。
两次都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不说，还被儿子听到另一个位面的自己是个没有原则的儿控。
这个当爹的怎么回事？在儿子面前还能不能有一点身为父亲的威严了？
以及，爱不爱的这种事情，怎么好总是挂在嘴边提？真是太不含蓄，太不内敛了！
长公子忍着笑看父亲：
“原来父亲如此关爱我，此前一定忍得很辛苦吧？父亲爱我可以直说的，我不会笑话父亲。”
嬴政冷飕飕地瞪他。
臭小子长大了，跟亲爹说话也没大没小的。
长公子却丝毫不怕。
他本来就不怕他父亲，正因为不怕才敢头铁得在朝堂上当众劝谏父亲三思。他扶苏也是从小被父亲纵容出来的，不像其他弟妹往父亲跟前一站就唯唯诺诺乖巧至极。
比如幼弟胡亥，私底下有些嚣张跋扈，在父亲跟前却贴心乖顺，半点不敢造次。
如今的长公子扶苏还未被发配边疆整整五年，所以不曾因与父亲多年不见而产生什么隔阂。更没有反复听闻过幼弟极受父亲看重、始皇帝似乎有意立胡亥为太子的流言。
父子感情间的裂痕也是要靠时间和小人作祟才会扩大到无可挽回的。
反正如今的长公子还是个对自己地位稳固毫不怀疑的公子，整日和父亲相见，他能不知道父亲心里到底在不在意他？
不就是深爱儿子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长公子见父亲恼羞成怒了。
他想了想，忽然抱了一下父亲：
“我也极爱父亲的。”
嬴政身体一僵：
“男子汉大丈夫，这样成何体统！”
长公子却说：
“我怕父亲不知道，还误以为我不关爱父亲，所以要直说。”
他回去之后思考了一番，差不多猜到父亲之前在生什么气了。
大概就是“我都被人骂了，我儿子还不向着我说话，竟然劝我大度一点，他胳膊肘往外拐”。
虽然还有对儿子政治主张的意见，但那一瞬间，父亲绝对更在意感情问题。政治主张不是一时片刻能改的，不过父亲受伤的心灵却可以弥补一下。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嬴政一甩袖走了：
“朕要去处理政务了，没空与你废话。”
长公子跟了过去：
“那我来给父亲帮忙。”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是写的正史父子绑定误会解除系统，本来的系统功能是能听见彼此的心声，杜绝父子间不好好沟通的问题。
结果系统出错，给他们听到了阿苏和阿父的部分心声以及对话，然后误打误撞解开彼此心结，篇幅应该是两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