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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网上传来了好消息。
据说科研院新研究出了一种巴掌大小的微型机器人，可以深入骊山陵地宫，实时直播其中的影像。
这样一来，不需要完全打开地宫。只要开个小口子,就能将机器人送入其中探秘。
为了保证信号的稳定,官方在地宫周围架设了许多增强信号的设备。防止地宫封土太严,信号传输不出来,无法对机器人进行远程控制。
本次的行动是秦球各国联合进行的，各大洲的十数个秦族国家都提供了技术支援。最后经过联合国投票表决，决定直接在网络上开启直播。
这并不符合大秦官方一向的行事作风。
按照大秦共和国的习惯,一般会先私底下探秘研究。等研究到一定阶段之后，再选择特定的区域,向公民开放观看权限。
不过其他大洲的秦族国家就不一样了,其中有一大部分习惯搞全民公投。这种事情搞公投，那肯定是选直接直播的人多。
最后大家各退一步。
第一次探秘地宫进行直播,之后是否直播要酌情考虑。总直播也影响考古学界做研究,到时候可以换成公布剪辑好的视频。
各国最终通过了这一提案。
直播开启的这天，恰好是一年一度的仲冬节。
大秦自始皇帝在位起，正式设立了六个节日。十月初一新年加上十月初的始皇诞辰一起，两节合并放假至少十五天。
然后是春夏秋冬各一个，每个节日放假五天。二月十五仲春节祭祀黑龙，五月十五仲夏节祭祀玄鸟,八月十五仲秋节祭祀月神,十一月十五仲冬节祭祀先祖。
这四个节日恰好三月过一次，偶尔遇到闰月就在非闰月过。一般来说时间间隔是固定的,让社畜和学生们能够每个季度都有喘口气的时间。
据传这么设置节日,正是太子扶苏体恤臣下,特意提议的。
由于这是全世界共同的老祖宗定下的传统节日，哪怕后来始皇后人跑去各洲发展，节日也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成为全世界人民共同的传统佳节。
不过到了现代社会，这些节日发生了些许变化。
首先是四季节，放假时间缩短至三天。
秦球不搞一周七天的制度，他们遵循老祖宗的规定按每旬来放假。只不过旬休时间从每旬的最后一天，改为了逢一逢六。
也就是说，上旬的放假是初一和初六，中旬是十一和十六，下旬是廿一和廿六。
这样就完美避开了最末日可能不是三十而是廿九这个麻烦的问题。
因为没有双休，全是休一上四，自然也没了调休。遇到二月十五这样的节日，就是放三天，十五放到十七这个样子。
按照双休走，除却节日的一年假期能有100多天。按照旬休走，一年只放70多天。
但，秦球的这70是实打实放的。而那100多，则要看你是不是真能获得双休。
此外，四季节还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仲春多了踏青交友的寓意，仲夏则是出了名的情人节，仲秋为阖家团圆之节，仲冬倒是没什么变化。
相比起四季节，变化更大的是十月新年。
经过千百年的变迁，十月早已不是华夏大地的正月，也不再作为新年存在。现在全秦球都以元月为正月新年，所以半个月的新年假在一月初一至一月十五。
但十月的假期也没有消失，因为大秦共和国在十月一日建国，会放半个月的国庆假期，顺便祭奠始皇帝陛下。
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规定。
国庆日各不相同，但十月的祖宗诞辰假日是不变的。只不过各国假期有长有短，短的也能放足五天。
今日是仲冬节。
仲冬节的含义虽然没变，但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单身青年喜欢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便会在仲冬时独自蜗居在家，尊重彼此，不会强行约对方出门游玩。
春天给了朋友，夏天给了伴侣，秋天给了家人，冬天总该给自己了吧？
农历的十一月十五，差不多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这个时候窝在家里取暖吃零食玩手机，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可惜仲冬毕竟是祭祀先祖的节日。
秦女士敲门：
“秦杳小同志，我们要去给先祖烧纸钱了。”
秦杳哀嚎一声把被子裹紧：
“为什么要一大早烧？以前不都是晚上烧纸吗？”
秦爸爸探头：
“等下要直播地宫探秘，也不知道要直播多久，万一到晚上还在直播呢？所以我和你妈妈打算趁着直播开始前先烧了，你真的不来吗？”
秦杳想到疼爱自己的太奶奶，到底还是爬了起来。
她把自己裹成个球，哆哆嗦嗦地用树枝巴拉冥币。一边和父母吐槽这些年冥币通货膨胀越来越厉害了，一边警惕四周，防止火星子飞出去烧到周围的树木。
秦女士就说：
“这样还是太不安全了，上次就跟物业说了要搞个专门烧纸的地方，物业也没搞。隔壁小区就有这样的安排，在广场上，还弄了几个大铁盆。”
火旺起来后，周围暖和了不少。
秦爸爸担忧道：
“这个烟也太大了，很污染环境啊。什么时候能够发明那种烧起来没什么污染的纸钱，不然我怕明年官方又说禁止烧纸。”
秦杳吐槽：
“烧起来没烟的那肯定卖得贵，估计也没几个人买。”
这就很现实了。
说话间闹铃震动了一下，秦杳掏出来一看，距离开播还剩十分钟。她连忙催促爸妈动作快点，还剩一点赶紧烧完回去。
一家三口临走前仔细检查了灰烬，确定没有隐藏的火苗之后，又浇了点水，这才回家。
地宫中。
扶苏托腮坐在廊檐下，看着前方空地里飞快出现的冥币，有些发愁。
往年这种东西也就是活人烧着寄托一下的，其实根本送不到地府来。但是今年不知道黄泉府君抽什么风，非说活人花那么多钱买的冥币，鬼魂收不到多可惜。
然后大家就开始陆续收获各式各样的纸钱，有多有少，花里胡哨。
还有收到纸做的各种物品的。
这种的还好点，虽然鬼魂收到手的依然是纸质物，并不会变成真正的手机、别墅什么的，但可以拿去当摆件。
可这些纸钱就没用了，放着还占地方。
给始皇帝和扶苏烧纸钱的现代人还真挺不少的，大部分都是烧着好玩。结果就是地宫里纸满为患，不知该往哪里放。
“如果他们烧的是那种白色的铜钱模样的就好了，还能拿去充当白纸写写字。这种花里胡哨的，字都写不了。”
太子殿下于是把群臣都招来了，让他们想办法解决。
李斯正要开口。
王绾神情凝重地率先出声：
“现在还是早晨，才只有这么一点。等再晚些，怕是骊山陵都要被淹了。”
李斯：？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就你会抢话！
李斯连忙跟上：
“不如和府君说一说，让他控制着些，不要一次性都送来？”
蒙毅摇头：
“恐怕很难，府君应当也没那个本事。”
史菅小声嘀咕道：
“真去找了府君，他估计会说‘你们骊山陵不是有个巨型山川吗？放那儿不就能放下了’。”
扶苏看向张良：
“子房，你一向主意多，你以为该当如何？”
努力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的张良只好站出来，拱手表示：
“既然是纸钱，本质上也还是纸。不如搜寻一下阳世是如何处理废纸的，或许能够借鉴一二。”
大家一听有道理，纷纷去搜索。
片刻后，冯去疾提议：
“可以用来引火，好些人出门野营时还要特意寻枯叶点火，着实不便。先王们最爱外出踏青，不如分他们点。”
吕雉则道：
“这样消耗不了太多，可以再往外多分发一些。左右是白来的东西，放到骊山陵门口，谁要谁拿走。”
钻进钱眼里去的商蔓有不同意见：
“白来的也不能白给，让他们用东西换！”
其余人跟着太子混久了，多多少少也沾了点不爱吃亏的习惯，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尉缭有点无语：
“说得好像这种东西有人愿意换似的。”
曹参颇具实用主义地反驳：
“缭兄此言差矣，便是拿他去折纸或是糊墙，也是可行的。这印得花花绿绿的，颜色鲜艳、纸张细腻，放在咱们那时代可是寻常人用不起的好东西。”
萧何：……
不是，怎么会有人用冥币折纸和糊墙啊？就算大家都是鬼魂了不计较晦气之类的事情，这东西上头的印花也注定了它不合适做这个吧？
刘季很缺德地提醒道：
“老萧你忘了？那些六国贵族们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他们现在仅剩的那点钱都得用在刀刃上，所以家徒四壁也不敢乱花。”
关键是，他们还没什么子孙后辈给他们烧纸！
想想大家住的都是什么屋子吧，没钱造新房子，只能继续住在墓穴里头。阴暗狭小还逼仄，那砖头垒砌的墙壁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可不得糊个墙？
这时候还计较什么冥币不冥币的，那是有钱人才能考虑的问题。
古人建造墓穴的时候可没考虑过到了地府之后，墓穴会来到地面上。所以压根没开对外的窗户，墓中幽暗得不行。
因此燃烧物消耗得也很快，刘季觉得不管是拿去糊墙还是拿去当灯的燃料，都大有可为。
扶苏微微颔首：
“那诸位以为，应当让他们用什么来换比较好？”
不能白给，但是那群人又出不起钱，他们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换冥币？
有人提议让他们去打猎，用猎物换取。
也有人提议，新采的野菜菌子也可。
反正都是用劳动换，那些打猎采集到的东西弄起来也不费劲，算是等价交换了。
骊山陵里其实不缺这个，兵马俑都能出门搜刮地皮。不过既然旁人可以代劳，自家的兵就省点力气吧。
扶苏正要点头同意，突然感觉到异样。
他扭头看向庭院外，正有一个小东西嗡嗡地飞进来。看着像是后世人折腾出的机器人，顶着个大镜头正在摄录地宫内的景象，头顶还有个发光的探照灯。
阳世的机器人是拍不到鬼魂和地上那堆烧过来的冥币的，也碰不到它们。它只能拍到和碰到地宫中的死物，也就是建筑和陪葬品一类。
群臣跟着看过去，也见到了那东西。
扶苏好奇地走过去，绕着直播机器人打量了片刻。
此时官方直播间里正飞快刷着弹幕。
「真的是地宫！真的是地宫唉！」
「地宫里原来是这样的！」
「传说长明灯燃烧千年不灭，我好像没看见？」
「这你都信，先不说灯油够不够烧，就算够烧，地宫里的氧气也早就被耗光了。」
「秦初时期古人就掌握了用燃烧的方式去氧，这样一来封口的琉璃箱里就是无氧状态，东西可以保存更久。你们说，地宫里会不会也进行过类似的操作？」
「不太可能，地宫这么大呢，得放多大的火才能把氧气烧光？」
「也不知道地宫里的陪葬品被氧化了多少，希望能多留存一些。」
「专业团队做的那个地宫3D建模你们都看了吗？据说照着清单还原了所有陪葬品的模样和位置，耗费了十年才做完呢！」
「看了看了，听说起初就一个团队参与制作，后来额外招了不少人。不然根本做不完，地宫太大了。」
「今天会直播始皇大大的棺椁吗？」
「做什么梦呢，棺椁被封存在中心的雍宫里。知道什么叫封存吗？就是古人把那个宫殿封死了，谁也进不去，除非破门。」
「破门都进不去，文献都说了那个宫殿用了很多手段封死。」
「这里头还种了树，可惜都枯死了。」
「肯定会枯死啊，地宫里你还指望见到活物呢？」
机器人在庭院里飞了一圈，正要按照指令进入殿内。忽然，它飞不动了。
扶苏伸手捏住这只小东西。
它飞来窜去的，影响扶苏打量细节。所以扶苏就抓住了它，等看过瘾了才肯松手。
直播间里飘过一串“？？？”。
「怎么回事？镜头怎么不动了？还晃来晃去的，是不是出故障了？」
「可能信号不好吧，毕竟地宫这么深，还有厚厚的封土阻隔。」
「第一次下墓，大家通融一下。」
「好了，现在又好了，估计就是信号问题。」
「要进殿了！激动！」
史菅凑过来，给太子殿下看他找到的直播间。
“后世的国家正在进行全球直播。”
扶苏不太高兴：
“他们怎么闯进别人家里搞直播？”
史菅心说没把你家挖开就不错了，之前考古队挖他外围墓葬区的时候，殿下怎么没说这么做不对？
果然，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不疼。
韩信跃跃欲试：
“殿下，要不要末将帮您把这小东西给拆了？”
扶苏瞥他：
“你拆一个试试。”
能碰到实物算他输。
除了他和阿父，目前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根本碰不到阳世的东西。
韩信果然蔫了下去。
大家围着那小机器人跟进了殿内，看它到底想干嘛。直播也就算了，要是敢动陪葬品，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结果机器人就是过来看稀奇的。
扶苏嫌人多挤得慌，既然已经把今天要讨论的正事解决了，他就赶人出去。
“把这些纸钱搬到门外去，别继续在这里占地方。剩下的纸钱跟府君说一声，直接送到外头。”
骊山陵外是无主之地，算是野外。就丢那里，反正有兵马俑来回巡逻，没人敢偷。
武将们来了活，立刻各自率领兵马俑军队去搬东西。文臣们倒是脸皮厚，让走也不走，愣是跟在太子身后继续看热闹。
机器人参观完这个宫殿，记录下了里头所有的布置，又前往下一个宫殿。
扶苏也打开直播间，看看弹幕里都在说什么。
「你们刚刚发现了没有，地宫里的陪葬品实物和3D建模出来的长得不太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啊，建模是照着画师画的图建的，那图本身就失真。」
「终于能看见正品了，我早就想吐槽了，建模搞出来的模型也太丑了吧？果然正品好看一万倍！」
「你永远可以相信老祖宗的审美。」
「宫殿里头布置得好有生活气息啊，让我有一种老祖宗其实一直在里面过日子的感觉。」
「要是政哥的鬼魂真的住在里头，感觉也不错唉！」
「那肯定不错，你也不看看这些宫殿这些陪葬品，住着绝对舒坦。」
「刚刚那个屋子里还有书架，无聊了还能看书。」
「应该是无聊了还能和儿子一起看书，既然政哥的鬼魂能在里头生活，扶苏肯定也在，阿父就是要和阿苏永远在一起的~」
「有没有太太写一本同人啊，这难道不香吗？」
「在写了在写了，不要催！」
「说起同人，我还是觉得《始皇帝传》更甜一点。里头有个剧情是太子给阿父和三个孩子刻了章，结果陛下收到印章很感动，于是回刻了一个给太子。」
「我都不敢想，日理万机的始皇还会给儿子亲手刻章，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之前是不是有人经过比对，推测出那个奏折上的“梓桑”印章就是始皇刻的？」
「肯定是那个，传记里都写了始皇刻了个表字的章给太子。表字不就是梓桑吗，正好那个章看起来不像工匠刻的。」
「我还是那句话，地宫里能不能看到阿父和阿苏互相给对方刻的章？机器人你给力一点，一定要找到啊！」
扶苏看到这里轻哼了一声。
还想看他和阿父的印章，倒是挺贪心的。
史菅悄悄问他：
“殿下那印章放在哪里了？”
殿下和陛下有两对最宝贝的印章，一对是带龙鸟纹的，另一对就是父子互相亲手雕刻出来的。
前面那对陪葬到棺椁里去了，现在挂在遗体的腰上。后面那对，史菅倒是不清楚了。
但不管实物在哪里，物体的“魂魄”都可以随意挪取。比如前面那个章就被父子俩从棺材里带出来了，在地府里也经常使用。
扶苏看了史菅一眼：
“当然是在乾元宫的寝殿里。”
在寝殿的小书房中妥善收好着，一般不会拿出来用。
不过后人既然想看实物的话……
扶苏转身去了寝殿，将尘封的玉盒打开。两千年过去，因为盒子是玉制的倒没有腐坏，里面的东西也完好无损。
扶苏把印章拿出来，放在了桌案上，假装平日会用的样子，然后重新盖好玉盒。
不知过了多久，小机器人飞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