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
半是刀子半是糖,磨合起来还挺到位的。
不久,十四个男生抱着书进来。他们教室在四楼,教学楼的次高层,台阶很多,爬上来还要点功夫,外面出了太阳,有的男生当下便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舒盏瞥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只抱了一摞书的少年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把书放在讲台上。
旁人做起来很是粗暴的动作,到了他手中,便是包装过的优雅。
一如既往的,作。
十四个男生顺带承包了发书的义务,但凡走这边的,最先经过的先是宁见薇,再就是舒盏的桌子。
少年走过来时,手上抱着满满的一沓书,每一本都不带重样,舒盏愣了愣,就听见他对身后的男生说:“好了,不用发她的了,多走路。”
舒盏:“……”
有本事别走那么快。
她怕他再在这停留一刻,她会把这堆书全推他身上去的。
她哼了声,开始给新书写上名字,不再去看那少年一眼。
江远汀来了文科班,也好。
——看她是如何三百六十度花式碾压他吧。:)
*
发完书之后,留下了几个学生大扫除,按姓氏拼音排,没有轮到舒盏。
舒盏没有急着走,有三个原先二班的女生和舒盏在一块,几个人聚在一起寒暄了几句,满满都是落难姐妹的心酸。
“舒盏,以后我们在零班可要靠你罩着了!”
舒盏垂眼,笑了笑:“没有,不敢当。”
“不知道江远汀文科怎么样哎……”有女生说,“不过他上学期排名那么高,就算文综不好,语数英也不会差吧。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问江远汀数学题了?”
舒盏的笑容咧到了耳根,语气温柔,“有不会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几位受宠若惊的女生:“哦哦哦好的!”
舒盏便不再多说,拎着书包走去。
12班在教学楼左侧走廊,转弯就是高二年级办公室,直走下去,则是理科班所在的右侧走廊。
理科零班与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闺蜜还没有放学,这边只有一个从天台而下的逃生楼梯,往这边走的学生也不多。舒盏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过一会儿,眼睛又扫过前门的小窗,再停留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人很少,大部分老师今天都不在,只有几个班主任,或是在教室或是离开。
舒盏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班的班主任,和他面前的人。
少年撑着桌,额前碎发垂下,懒散又随意地拉了拉校服的衣领。一双长腿一直一屈,分明毫无形象,却被他做得赏心悦目。
“你真的要选文科?”班主任皱皱眉,“江远汀,按照你之前的理科成绩,一直保持下去是完全可以上清华北大的。”
江远汀抬眼,轻微地勾了下唇角,“老师,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吗?”
在他填下分科志愿以后,几个老师轮番给他的家长打电话——当然,打不通,随后又变成轰炸他,甚至没有把他的名字写进分班档案里,让他自己再想想选文还是选理。
他呢,在开学第一天,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文科零班,成为那第五十一个人。
理科零班减掉那个保留的位置,就成了四十九个。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我看了你的文科成绩,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你的文综总分是一百六十八,比你的理综低了一百多分,你这样的成绩进文科零班是吊车尾,比你强的学生有很多,远不及你在理科班。文科不一定就适合你。老师知道你家里出了些事,但你不应该一时赌气赌掉自己的未来啊。”
高一大家囫囵吞枣地学,卷子不会出太难,就连地理大题都直接放张地图去填洋流气候工农业,背下来得满分轻轻松松。
许是这边都太安静了,班主任的话,一字一句闯进舒盏的耳内。
她的眼睛仍落在屏幕上,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划着屏幕,心思早就不在手机里了。
是啊,她也想不明白,江远汀为什么要选文科?
“老师认为我是赌气吗?”待他说完,江远汀只是淡淡地阖了阖眼,口吻平静,“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喜欢文科?”
“什么都不懂之前,谁也不知道能学进哪一门。我的文科为什么不能像理科一样考到高分?男生不能学文科吗?老师,你也是文科生啊。”
“我没有在赌气,”他的食指轻扣着桌面,压在桌上的胳膊上隐约见了红痕,“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未来。”
少年冷静地说着,语气堪称张扬狂妄,可当对上那双黑眸,好似看见夜空中的星河万里,便不由自主的,被闪耀的群星吸引了视线。
然后,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闹去折腾。
去相信他。
班主任注视着他。
少年宽肩窄腰,身形修长,桃花眼似笑非笑,这是一张任何女生见了都会倾慕的好皮囊。
他的轻蔑、任性——或者说是自信,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好,”他的心落了下去,语气放缓了些,“给你一年好好学文科,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师,我也可以教你。但不要落下理科的课程,如果你文科没有学成,高三就转回理科。”
恰时,舒盏的闺蜜从教室里走出来,欢呼地扑了过去,被舒盏嫌弃地推开。
“走走走,中午别回家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闺蜜如鸟出牢笼,“这可是最后一顿了,以后就很难吃到了哟……”
“背信弃义的女人,”舒盏瞥她一眼,“海底捞,你请客。”
闺蜜泣不成声。
多了谈话声,走廊里吵闹起来,江远汀的眉眼带了些许笑意:“老师,我想找个文科比较好的人带带我。”
班主任点头:“正好我要安排座位——”
少年的目光追随着走廊上离去的背影,声音低沉:
“那个第一名,可以吗?”
第3章
吃完海底捞后,舒盏和闺蜜又去逛了街,在几家文创店采购了些开学用品,直到快五点,舒盏才上了回家的地铁。
到家已是晚饭时间。
舒盏不是很饿,饭桌上的菜随意吃了几口就下了桌。她正准备去房间,突然回想起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
“老师知道你家里出了些问题……”
“妈妈,”她叫住往厨房走的母亲,“你还记得江远汀吧?”
舒母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搬走以后……他家里怎么了?”
那是去年暑假,初三毕业。
那个总是漫不经意地笑着的,说着高中也会踩她一头的少年——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舒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插话道:“你说江远汀啊?他爸妈……听说是发现他爸爸在外面有了情人,当时你去旅游不在家,吵得可凶了,后来他就搬走了,估计是离婚了吧。”
江母是企业白领,一个温婉知性的职场丽人,那天在小区楼下,她被丈夫逼得形象全无,撕心裂肺的模样宛如泼妇。
当时不少人在场,都觉得很触目惊心。
舒盏愣了愣。
*
回房时,外面已经入了夜。
舒盏去拉窗帘。
小区在近郊,曾经是新开发区,如今俨然经济发展起来,成为仅次于市中心的第二大经济中心,省政府也准备迁来此区。
这边房价一涨再涨,曾经在此处买下房子的住户都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手中的固定资产可丰厚。
认识江远汀,是在小学五年级。
舒盏被做高中老师的母亲逼着报了小升初的英语精英班,一周两节课,一节课三个小时,又与一周两节的奥数叠加——堪称地狱。
下半学期,舒盏好不容易熬过精英班,通过尖子班的考试。哪想到开班第三天,声称“绝对公平”的班上插进来一个长相精致却吊儿郎当的男生。
——那就是江远汀。
舒盏的母亲是高中教师,打小对她要求极为严格,她也是成绩一路顶尖下来,难免有点心高气傲。于是在课间与同学聊天时,冷不丁地讽刺了一句:“听说尖子班考完试不招新。”
江远汀就在旁边。
男生低头不知在做什么,却一言未发。
紧接着课后测验,用的是将奥数文化等包括在内用英语翻译的变态题,满分六十,舒盏五十二,江远汀六十,满分。
两人的梁子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
英语班一周两堂课,每节课都有入门考和出门考,一个月还有一次视听课,江远汀处处压她一头,她能超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舒盏背单词背课文刷真题练口语,江远汀看小说睡大觉打篮球——还嘲笑她做题死板,只会按一个模式读书。
后来某天舒盏开窗收衣服,无意中与隔壁家同样在收衣服的住户对视——
江远汀。
就住在她隔壁那一栋。
于是,这段孽缘一直持续到了初中。
因为初中按地段划分,取消升学考,所以顺理成章的,舒盏和江远汀成了初中同学。
起初按七门算总分,舒盏勉强能追平江远汀,偶尔还会排在她前面,自从初二加入物理初三加入化学,直到中考,舒盏直接落下江远汀二十分。
她物理化学是硬伤,几个历史政治的差距都拉不回来这二十分。
其实江远汀其人,除了爱装逼作到死,私底下性格不错,两人也算合得来,只有一谈到学习,舒盏一直将他当作头号劲敌。
直到初三暑假。
中考成绩公布,战役在无声的硝烟中以舒盏失败告终。她冷落了江远汀好一段时间,再去找他时,看见的是楼下的搬家公司。
悄无声息的,他离开了这里。
*
第二天,九月一日,正式开学。
新分班的第一天都不会上课,几个老师轮番做自我介绍,有熟面孔也有新面孔,但熟面孔以教一班为主,舒盏也不认识。
她昨夜几乎未眠,早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教室,同桌宁见薇愣了一会儿,都没认出她是谁。
这个反应有些夸张,舒盏却也烦躁地用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在这个学校见到江远汀,既是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江远汀以超出录取线三十分的成绩被这所学校录取,可初中同学在传江远汀被某私立学校以高昂的奖学金挖走,她一直信了这个说辞。
谁让那次冷战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江远汀的q/q等同于空号,常年不发一条说说,她不主动去找他,他也没跟她说过话。
舒盏咬咬唇,冷不丁地被地理老师点了名:“第一排靠走廊那个女同学,知道我刚刚说了些什么吗?”
……这就是坐第一排的不好之处了。
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舒盏垂眉站起来,宁见薇小声提醒:“买一本《北斗地图》。”
声音传入耳内,她赶紧跟着复述。
地理老师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也听见了宁见薇的声音,没急着让舒盏坐下,冷冷道:“我知道你,原先二班的吧,上次期末考试文科排名第一。老师讲的不是课就无关紧要了,这可不行啊。同学,课要听,这些话你也听一听,专门说给你们这种排名靠前的,戒骄戒躁啊。坐下吧。”
他属于那种正经不过一分钟的老师,说到最后,教室里哄笑一片。
舒盏自己也稍微扯了下唇角。
罪魁祸首坐在最后一排,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她的白眼隔空传递过去。
课间,班主任走进教室,直接用ppt放出一张崭新的座位表。
“等下放学你们自己调位置。”他说着就离开了。
舒盏扫去一眼,大致了解了座位分配,自己坐在第四排,靠窗,只是再看新同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远、汀。
这个名字,就在刚才还被她写在草稿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涂了一遍又一遍。
她走出了教室,追上班主任的步伐。
“张老师!”
班主任还没有走进办公室便被她叫住,她小跑过来,问题差点脱口而出,却忽然愣住了。
她该怎么问?为什么要让我和江远汀做同桌,为什么江远汀要做我旁边,我可以换位置吗?
用什么理由?不想跟江远汀做同桌?
位置是班主任排的,她这样说,未免显得过于无理取闹。
见她的表情僵在嘴角,班主任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露出一抹笑容,“江远汀是年级总排名第一,数学148分。你们两个做同桌,可以互补。”
他又亲切地说道:“舒盏,江远汀那孩子,所有人都不理解他,老师却认为他很有主见。你不要太有压力,他很聪明,我看过你的卷子,你的解题模式有点固化,所以面对灵活的题一直都答不对。这种解题思想,对学文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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