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自己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个人,迈克?”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觉得!”迈克俏皮地说。
“我无法解释这件事,但我必须去找我父母,问出答案。如果我现在出发,今晚八点就能到家。”
“我本来可以把我的汽车让给你,但我今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明白吗?”
“明白,我可以打车去,平常我都是这样的。”
杰弗里拉上防风帽,把手枪放进包里,走进屋外的暴雨中。他走后大约十分钟,电话响了。
“喂。”
“我是警察,芝加哥警局的布雷特·马蒂诺医生。我从伯克利安全办公室得到的这个号码。”
“哦,长官!我刚刚参加了你的座谈会。太了不起了!”
“谢谢!杰弗里·费尔在吗?”
“他不在。你打来晚了。他十分钟前刚离开。我十分着急……”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警官,他脑子有气或别的什么,刚才离开了。他说他要去帕利塞德斯公园找他父母,就在西……”
“我知道位置!”
“你知道?哦,好吧。他有麻烦吗?不管怎样,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那里的。他是在暴风雨中步行过去的。”
“但愿他能行。”医生说。
“哦,我不担心。他能行的。我知道他正在沿着艾森豪威尔公路朝西走。呃,马……”
“马蒂诺警官。什么事?”
“他通常会走到第一个旅游中心去搭车。他似乎总是从那里回家或回校。他父母很乐意送他或给他买辆车,但他很固执,坚持要自己买车。”
“嗯,先生,你怎么称呼?”
“迈克,迈克·埃文斯。”
“你太乐于助人了。”
“我知道。”迈克不出声地说了一句“老家伙”,然后说,“我今天参加你的讲座了。讲座开始前帮你挂大衣的那个学生就是我。”
“噢,对,我记得你。我的演讲很无趣吗?”
“有一点呆板。这是句双关语。”
“我可以到你那里去一下,问你几个问题吗?”
“呃,就像我刚说的,我有些急事。今晚晚一些时候呢?我正要出去参加一项慈善活动。”
“好的,今晚十点我到你那里去。如果费尔先生在我到之前回来,请告诉他我想马上和他谈谈。”
“那时他应该到家了。”
“好吧,埃文斯先生,多谢你了。”
“您太客气了。”
迈克挂上电话,意识到杰弗里现在处境糟糕,他一遍一遍地摇头,然后站起来,抓起外套。出了房门,他脸上浮现起笑容。
杰弗里还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迈克是他最好的朋友,情同兄弟。他一直和迈克分享他内心的感情、痛苦和愿望。然而,他感觉今晚有个冲动,要拿起出现在椅子上的枪,指着迈克,扣动扳机打爆他的头。杰弗里环顾四周。
天早已黑了。狂风呼啸如野兽,他在雨中登上一条斜坡,从那条坡走上通往家的高速公路。他很庆幸没有开车。他对自己在现在的状态下开车没什么信心。他到了坡顶上,朝旅游中心的入口走去。他拉紧新大衣的防风帽,伸出拇指。不到十分钟前有一辆车经过。那是一辆红色科西嘉,司机留着长长的黑发。他戴着黑色手套,穿黑色大衣,戴一副墨镜,出现在薄暮雷雨中的黑暗里。他声音粗哑,似乎是着意压低。
“嘿,要我载你一程吗?哇,真是个蠢问题。进来吧。去哪里都比在这儿淋雨强!”
“这倒是实话。”费尔说。
“你要去哪里?”司机问。
“西边的帕利塞德斯公园。”
“太棒了,我去威斯康星州,I294公路和你要去的地方很近,应该正好在我经过的路上。”
费尔上了这辆红色的科西嘉,把包扔到后座上。
“你叫什么名字?”
“杰弗里,杰弗里·费尔,至少我认为是叫这个名字。”
“你认为?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别往心里去,我就叫这个名字,你不会理解的。太感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多一点。”
播放机里开始播放一首歌。是大门乐队的一首老歌,《风暴骑士》。杰弗里知道这首歌,他收藏有这支乐队所有的歌曲。
“非常适合这样一个夜晚的歌曲,你不觉得吗?”
司机开始跟着唱:“有一个杀手在漫游,他的意识如蟾蜍般扭动。如果你上了他的车,美满的家庭就要破裂。有一个杀手在漫游。”
费尔感到了一点不适。
“你知道,杰弗里,有时你不得不自己掌控生活。你明白的,你不能阻止沙子流动。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从不像癞蛤蟆一样扭动。这就是他说的,你明白吗,杰夫?”
“他是谁,吉姆·莫里森?”
“那个杀手,川伯。他临刑前说过同样的话。”
费尔盯着这个男人,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之前见过他似的。车子驶下奥斯汀大道时就正好离开了芝加哥市。车子驶下了高速公路。
“我想你是去罗斯福路,然后去西郊。”
“你可以在这儿让我下车。”
“这儿离你要去的帕利塞德斯公园还有一段距离呢。”
“已经很近了,谢谢你。”杰弗里说。
“你能开一会儿吗,杰弗里?”
男人突然松开方向盘,杰弗里没办法,只好抓住方向盘,自己开起车来。这个神秘的司机盯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端的手。接着,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方向盘下端。他摸进杰弗里的包,将那支枪取出来丢到车底板上。
“我要还你一件东西。你到家后,把这个放上,听一听。我保证会很来劲儿的。”
车子转到坎贝尔大道。他们来到了普瓦斯基和坎贝尔的拐角处。
“这儿怎么样,杰夫?那件事正好是在这里发生的,就在二楼。”
“什么事发生的地方?”
“就是川伯对她做的那件事。他在这里糟蹋了她——我指的是你母亲!他在这里拿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把一针管毒品注射进她脑子里。”
“听着!我凭什么要关心这些!停车!让我出去!”
一身黑的司机骤然停下车,费尔抓起包跳出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谢谢你载我一程。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不,我想你不认识……但是你会认识我的!记住,唯一的真相在你播下的种子里。不要忘了听那盘磁带。你会喜欢它的。再见,年轻人!”车子驶走了,费尔站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大道的拐角处,彻底迷惑了。
~~~
艾森豪威尔高速公路往西,树木在暴雨中摇动着。作为对人类的报复,自然之母降下倾盆大雨,袭击着这片混凝土浇筑的不毛之地。路左有一处简易的房子和一间厕所。一对男女和他们十岁的儿子被发现在那里,咽喉被划伤。一名警员检查了男性受害者的钱包。驾照显示他有一辆红色的科西嘉,但现场没有发现这辆车。
“还受得了吗,华尔?”
“很不幸,我还受得了。就好像学会了骑自行车,就永远也忘不了一样。既不舒服又很热,但是又必须一直骑下去,直到轮胎爆裂。”范丁斯回答。
范丁斯和医生下了车,向案发现场走去。医生把手伸进口袋里取警徽,却发现口袋空空!
“该死!这就对了!我警徽丢了!”
“我把它放哪儿了?”
“这件事我就帮不了你了,医生。”
不过他们还是被允许进入了现场,因为医生太有名了,根本不需要出示警徽。范丁斯看了看现场,开始检查尸体。
女人躺在男人下面。孩子被纵放在男人上面。三个人的身体摆成了一个十字架形。华莱士·范丁斯摸到女人头发时,他看到了炫目的灯光。他看到她焦躁不安地站在休息室的男洗手间外面。
“汤姆,你在里面吗,汤姆?”女人一边敲门一边叫道。范丁斯看着她的所见,听着她的所闻,重复着她的话。女人开始害怕,犹豫着推开男洗手间的门。她的头探进去,声音颤抖地叫她的丈夫和儿子出来。
“汤姆,乔希,你们在里面吗?”
就在她呼唤着家人的名字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在某个意义上说,他们在这儿。”
一只手从洗手间的门后面伸了出来,抓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拽了进去!那只手迫使她转过身,范丁斯可以从女人的眼中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他有一头长发,戴着墨镜,穿一件黑色皮风衣。他手上戴着一双沾血的黑色皮手套,正用手紧紧抓着那女人。她看进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愤怒和恐怖令她恐惧万分,不小心踩到一个小水洼,男人低头一看,笑了起来。女人看向右边,看到她的儿子倒在一片血泊里,血正是从她儿子身上流出来的。她丈夫的脚从厕所隔间的门下伸出来。她尖叫起来,杀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嘴。他拉着她的头发,蒙上了她的眼睛,他的形象消失了。
“我知道这地儿不错,不过还不完美。”泪水从她眼中流出,她全身都在发抖,乞求他不要杀她。
“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姐们儿。我的身体已经多次有过同样的感受了。之前我也制造过这样的血泊,而且不止一次,不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我不恨你,也不恨你丈夫和儿子。这只是一个游戏,你是游戏中的卒子,做牺牲品用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孤独,让我送你和他们团聚吧!”
杀手从后兜里拿出两根棍子,棍子上沾着血。他把两根棍子竖到她眼前,强迫她去看。
“代我问候他们!”杀手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对她说。然后拉着她的脖子往后,她开始尖叫。他把这两根棍了深深插入她喉咙里。女人喘息着,嗓音渐渐哑默,她的眼神发出无声的呐喊,在问这个男人为什么,你又是谁,眼神中还包含着对他行为的憎恨。杀手拉过她,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摆成一个十字架。
范丁斯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双臂伸着。医生和几名警察正俯视着他,医生伸出手,拉了拉范丁斯的脚。
“不要问,医生,但是我知道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做了这些事。我知道的!”范丁斯低声说。
“你说什么,华尔?哪些人中的一个?”
“别介意。你了解我的第六感,也了解我。我这里的事做完了。你怎么样?”
医生叫过来一名警员,指示他把三具尸体包起来,送到他的办公室做解剖。
“这只是开始,医生。”
“什么的开始?”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等着瞧吧!”
只有范丁斯看到了一切。或许医生也看到了。
1 “瑞奇”(Richie)一词和“富有”(Rich)一词拼写相似。
2 “乔利埃特”(Joliet)一词用作人名时通常译为“朱丽叶”。
3 杰弗里的昵称。
第十二章家庭纽带
2006年10月18日,18∶13
杰弗里的父母一直瞒着他这件事,但是今晚,他们不得不吐露实情了。有人放虎出笼,噬伤了杰弗里。犹如腹部遭打,脸部中拳,他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冲击。他困惑茫然,怒气填胸。他看到了一直被禁止让他看到的东西。过去那些他从未曾想像或相信的东西以及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此时他也都了然了。他确实知道了!他要求知道这一切!他要求知道!他决定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街的拐角处打辆出租车,回家向父母追问真相。尽管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心在进行自我探索,夸张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下定决心找出答案。
杰弗里转过身,看到一辆印着法医专家局标志的官车停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街拐角处的一幢公寓大楼前。他立即认出司机就是白天在学校讲座时令他逃之夭夭的那个人。受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杰弗里藏了起来。乘客坐上下来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年纪约五十岁,朝公寓大楼的入口走去。五分钟后,那人回到警车。杰弗里确信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感觉他有点面熟。汽车疾驰而过,杰弗里沿着坎贝尔大街,朝晦暗风雨中的一束亮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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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夜空似乎要放晴了。红色的科西嘉驾驶座上,那个一身黑衣的神秘人俯身向前,目光盯着空中连绵无尽的云团以及云团之间的罅隙,几个守夜者借着罅隙中透出的光朝高处攀行。摆在面前的任务并没有让这个人产生恐惧,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担心或犹豫。是命运把子弹推进了那把枪身上布满杰弗里指纹的枪管里。
他沉迷于偷偷追踪猎物这一游戏中,觉得自己厚颜无耻,又对自己肃然起敬。他从不知放弃,为了这场游戏他已等待很久。仅仅胜利是不够的。他还要打败身边那些曾虐待他、抛弃他,使他的生命陷入彻底荒凉的人。任何药物的效果都无法比拟这个游戏带来的快感,它可以使人的精神处于高潮,愤怒达到顶点。这是一种补偿,或许不能称之为报复,但意义相差无己。这只是他的工作。他告诉自己,出于心碎或悔恨,每个人都会流血。每个人都有自我安慰的能力。使人在同类中脱颖而出的是他突破社会藩篱、认识对错的能力。对他而言,正确仅是因为这项工作令他感到舒适,而不是表面上的仁慈或内疚。他勇气大如山,心小如玉米粒。当他真正做自己时,看到猎物恐惧的眼睛,听到他们乞求怜悯,那种对猎物的控制权像第六感一样令他极度兴奋,陷入狂欢。他必须有一个理由。他有充分的理由为所欲为!“想做”这个理由就已足够,想做是乐趣,必须做则是义务。他从来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行凶了五次,现在,他彻底爱上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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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一身黑衣的人开车转向第三大街和中心区交汇处,费尔家的灯光亮着,他看到了玛丽莲的剪影——这是第二个拒绝了他的母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玛丽莲·费尔把话筒放在耳边,正在听电话。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舔着嘴唇,享受着被发现之前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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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你真是杰弗里的好朋友,你的所作所为如同兄弟。我已经向你解释了一切,也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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