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势,他问:“就是这个有着透明血液的人?”
卡尔斯和黄绢齐声道:“就是他。”
原振侠有许多疑问要问,可是想了一想,还是让卡尔斯再说下去。
再下去事情就简单得多,卡尔斯和黄绢把那人又推进了圆筒之中,再盖上盖子,命令了一队官兵连夜赶来,在那飞行体之旁布防,不准任何人接近。连那队官兵也要互相监视,谁接近那飞行体一百公尺范围,立刻格杀勿论。
在军队来到之前,他们攀上了那飞船,从那圆洞之中,看了一下机舱内的情形。机舱内的各种仪表,复杂之极,黄绢和卡尔斯都是极有资格的飞行员,可是也看得莫名其妙。
最奇怪的是,机舱内并没有驾驶员的座位,只有一个半圆形的凹槽,看来是放置那个圆筒用的。令人大惑不解的是,如果那人一直在圆筒之中,他怎么能驾驶飞船,从另一个星体上,飞到地球上来呢?
这一个问题,卡尔斯和黄绢,在把经过告诉了原振侠之后,原振侠转动着酒杯,在十分钟之后,就有了假设的答案。
而若干时日之后,当原振侠向那位先生,以及几个小朋友转述这件故事时,那位先生和温宝裕这位小朋友,几乎同时,立刻就说出了假设的答案来,和原振侠所设想的,完全一样。
那假设的答案,对整个故事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关键,所以可以先说一说。更何况,后来,又证明那假设完全是对的!
原振侠当时就说:“那是一艘无人驾驶的飞船……”
卡尔斯抗议:“明明有人……”
原振侠道:“是有人,可是人不负责驾驶,驾驶全由计算机控制。这艘飞船,一定来自极遥远的星体,需要极长的飞行时间──”
黄绢“啊”地一声:“所需的飞行时间,可能超越了一个人生命的极限。譬如说,需要一百年,甚至两百年?”
原振侠点头:“所以必须由计算机控制驾驶,而那个人的生命,一定经过十分特殊的方法处理过。譬如说,人工形成的冬眠,把新陈代谢减到最慢的程度。他被封在圆筒之中,他的生命可以延长,可能会延长好几倍,他就有机会到达目的地……”
卡尔斯将军骇然:“到了目的地之后,圆筒就自己弹出来?那么……他如何醒过来?如何自行由圆筒中出来?”
原振侠道:“一定有办法的……相信,他原来的办法,已被你们的行动完全破坏了!”
黄绢发出了“啊”的一下惊呼声,显然她立时同意了原振侠的意见。卡尔斯则嘀咕道:“我们也没有做什么……”
原振侠盯着黄绢:“你们做了什么?”
黄绢道:“把他送到医院,先隔着那衣服,测出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十分缓慢,然后,才把衣服除去。那时,检查的医生,已发现这个人的身上,根本没有白色以外的其它任何色素,他的双眼眼珠也是透明的!”
原振侠皱着眉:“还做了什么?例如有没有替他注射药物之类?”
黄绢道:“没有,我们十分小心……”
原振侠打断了她的话头:“还说小心?当你们除下他头盔的时候,如何肯定他呼吸的是地球上的空气?如果不是,他早就死了!”
黄绢叹了一声:“当时,看到他的外形和我们相同,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卡尔斯忽然十分愤怒:“都是你,急着非找原振侠不可!留他在我们的医院之中,说不定早已醒过来了!”
黄绢垂下了头,没有出声。
当时,黄绢看到那个人如此怪异,来历又奇怪莫名,她立即想到了原振侠。卡尔斯虽然不愿意,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卡尔斯的意思是把原振侠接来,可是黄绢却道:“一来一去,多浪费时间,带着这个人去找原振侠!”
卡尔斯一向扭不过黄绢,这便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可是,飞机在降落的时候,却出了点小故障,以致形成了小事故。一个侍卫在剧烈的震荡中丧生,卡尔斯和黄绢没有事,那个神秘人物却受了伤,伤在胸口,流失了许多透明的血液。
飞机失事之后,黄绢要卡尔斯先来找原振侠,这才有了卡尔斯将军大闹医院的开场!
三个人保持了片刻沉默,原振侠就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出了他的假设来的。他同时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令他苏醒过来?还有,在输进了我们的血液之后,他是不是可以接受?”
黄绢苦笑:“现在还不能证明他可以接受吗?”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现在的情形很好,可是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他的一切,我们一无所知,我们三个人的血型,也可能不一样……”
卡尔斯抢着道:“我是O型……”
原振侠和黄绢同时扬了扬眉,原振侠道:“真巧,原来三个人全是O型!”
卡尔斯十分兴奋:“那表示这个人可以在地球上……活下来?”
他这样问,已经肯定了这个人是外星人。对于这一点,黄绢和原振侠两人,也没有异议。
也正由于这一点,原振侠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了一个疑问:外星人的体内,输了地球人的血液,他能活下来吗?
理论上来说,地球之外任何星体上的高级生物,和地球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类生物,怎么可以靠对方的血液而生存?
但是这个外星人和地球人的外形,一模一样,只除了他完全没有色素。
这是不是代表了他的那个星体,自然环境完全一样,所以才进化出一样的高级生物来?
一切全是疑问,而这些疑问,只有一个人可以解答,这个人就是那个如今看来,身体呈现一种十分美丽的粉红色(犹如一种粉红色的大理石),那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又喝了一口酒,表示要去看“伤者”,黄绢和卡尔斯也跟了去。
那“伤者”看来十分安详。
医疗仪器上的数字,显示他的心跳和呼吸,都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在进行,可是已经比才发现他的时候快了。
原振侠比较了一下前后之间数字的不同,再计算了一下时间,就有了结论:“如果他的心跳和呼吸的速度,继续以这样的比例加快,那么,大约在七十二小时之后,就可以达到正常的程度。”
黄绢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地球人的正常程度。”
原振侠点头:“是,假设他的心跳和呼吸速度和地球人一样,那么,到时他就会……他就应该会醒过来。”
卡尔斯的兴奋更掩不住:“他醒了之后,我要带他出席联合国大会,把他介绍给全世界的人。要是他愿意在地球上生活,他可以成为我们国家的公民,他可以成为第一个留在地球上的外来……”
卡尔斯将军像是在发表演说一样,滔滔不绝。
黄绢不等他讲完,就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头:“究竟有多少外星人在地球上活动,没有精确的统计,但这绝不是第一个……”
卡尔斯瞪大了眼:“我不管有多少外星人隐瞒了身分,鬼头鬼脑混在地球人之中。这个人,我要他成为第一个在地球上公开活动的外星人,人人都可以知道他来自外星,而仍然是地球人的好朋友……”
黄绢的语音冰冷:“你怎能肯定他是敌是友?”
卡尔斯将军神情十分激动:“你看他的外型,多么完美!那么完美的外型,自然不会是……凶徒!”
黄绢只是冷笑了一声,表示对卡尔斯的话不屑。
原振侠皱着眉:“就算他醒了,也要根据他本身的意愿来处理,不能硬性替他安排一切!”
卡尔斯将军挺了挺胸,现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像是他天生有安排他人命运的权力一样。原振侠和黄绢都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原振侠的预料,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证明十分正确。
“伤者”的心跳和呼吸速度,在逐渐增加,向地球人的正常情况推进。而且,他胸前伤口的痊愈速度,也快得十分令人吃惊。
当原振侠察看他的伤口时,卡尔斯和黄绢也都在一旁,他们都发出了惊讶的低呼声。
作为一个医生,原振侠更是奇讶莫名。他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二十四小时之前缝合的伤口,显然已经生长在一起。重生的能力如此之强,对地球人来说,不可思议……若是地球人受了伤,伤口要痊愈到这种程度,至少需要二十天!
后来,原振侠对那位先生说起他当时的感觉:“我当时一看到他伤口的愈合情形,忽然想到的一个念头,古怪之极。我竟觉得,像他这样,身体的再生能力如此之强,就算他的手臂断了,不消一个月,就会长出一条新的手臂来!”
原振侠有这样的感觉,由此可知,他当时心中的惊讶,如何之甚。
“伤者”的神态仍然安详,看来,外来的鲜血,他可以毫无排斥地接受。
卡尔斯、黄绢和原振侠,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几乎都没有休息过。
后来原振侠提议:“我们可以休息二十四个小时,然后,在估计他会醒来的那二十四小时,再和他在一起。以便他如果真的醒来了,可以第一时间,就看到我们,我们也要尽快地使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卡尔斯和黄绢,都同意了原振侠的提议,原振侠便伸了一个懒腰。在离开领事馆的时候,黄绢送他到门口,原振侠有相当多的话要对黄绢说,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一直到他上车之前,他才说了一句:“别让卡尔斯乱来,那外星人……不要让他以为奇货可居!”
黄绢自然明白原振侠的意思:卡尔斯将军是一个大野心家,他的野心,即使未大到想要并吞全世界,但肯定建立一个大阿拉伯联盟,是他毕生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他积极扩充军备,又成了武器狂。
不单是来自外星的人,还有来自外星的飞船,谁都不能料到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卡尔斯怎肯放过这个可以大大提高他的声威,而且真有可能在武器装备上给他帮助的机会?
黄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回答:“我会尽力。”
他们两人互望了几秒钟,才各自移开了眼光,原振侠上了车。车子由领事馆的职员驾驶,所以原振侠一上了车,就闭上了眼睛。
他虽然疲倦,可是并没有睡意,而是思潮起伏,难以平静。他先想到的是,在刚才自己和黄绢的那几秒钟互相凝望中,双方都可以在对方的眼神之中,捕捉到许多讯息。可是一切又那么紊乱,乱到了完全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达的程度。
在这样的情形下,唯一可以做的事,似乎只能长叹一声了!
原振侠当真长叹了一声。驾车的职员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向他看了一眼,从他的神情看来,一定不明白像原振侠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烦恼,以致会发出那样的叹息声来!
二十四小时之后,经过了充分休息的原振侠,容光焕发地再进入领事馆。当他和卡尔斯将军又见面时,卡尔斯有意地在他身边站了一站。
原振侠装着没有注意卡尔斯那种和他比较的行动,黄绢已经以十分振奋的声调告诉他:“伤者的情形极好,伤口几乎完全愈合了!”
原振侠大踏步走着,进入了安置“伤者”的房间,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和他预料的情形一样,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希望“伤者”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醒过来。
黄绢在原振侠坐下来之后,就道:“有两个专家,检查了载他前来的那个圆筒……”
卡尔斯将军十分不高兴:“黄,国家机密,不必对任何人说!”
黄绢的脸色一沉:“第一,原医生不是任何人。第二,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国家机密!”
卡尔斯十分恼怒,显然他们就这个问题争论,已不是第一次了。卡尔斯大声在叫:“他降落在我的国土上,他的一切,就归我所有。”
黄绢冷笑:“连他这个人也归你所有?”
卡尔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但是并没有沉默多久,他就狠狠地道:“是!”
黄绢一扬眉:“他要是不愿意呢?”
卡尔斯面色铁青,脸上的肌肉在不断地抽搐,口角歪向一边,现出极凶狠的神情来。那种神情,即使看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眼中,也自然而然会生出厌恶之感来。黄绢顺手抓起了一条毛巾来,向他的头脸上-了过去,罩在他的头上,用极不客气的声调斥责:“你到镜子前面去照照,你像是什么!”
卡尔斯一下子把毛巾扯脱,紧紧握在手中,额上的青筋绽起老高,吼叫了起来:“我是卡尔斯将军,真神阿拉最眷顾的,最伟大的卡尔斯将军!”
黄绢美丽的脸庞上,现出了极度轻视的神情,而且用尽了气力,发出了“呸”的一声。
卡尔斯向她冲出了一步,双手紧握着拳,捏得指节骨格格作响。看来他张大了口,又准备发出另一阵咆哮声来,而就在这时,原振侠以十分平静的声音道:“能不能静一静?要是吵醒了我们的朋友,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恶果?”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