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砰地撞上玻璃, 滑溜溜的手掌刚挨上他衣服,他就提着自己两侧衣摆把卫衣脱了,晏在舒掌心里的触感从布料的糙变成肌理的平滑。
特别烫。
那温度从掌心侵入, 毫无阻拦地钻到她心口咬着, 腿一下软, 可气势还是硬的。
“你干嘛?”
“是不是今天就分?”孟揭抬手把花洒转了个方向,关?水。
“我没这样?说,你少曲解。”
“那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是啊……唔!”
被亲了一下。
晏在舒侧头躲:“孟揭你别玩这招……”
又是一声“啵!”
但这次孟揭没再?松劲儿,一声响后就侧了脑袋深吻进去, 就像早些时候在车上亲她时一样?, 仗着对她敏感度的了解在耍花招,用这种方式堵她的嘴,堵她在车上讲的那些划清界限的话,晏在舒招架不住这种攻势, 事实上她也没想招架,她留了门,没上锁,就是给他释放一个“如果?长了嘴,就考虑清楚再?推门进来找我讲”的信号。
气是气。
脾气是要给。
但晏在舒也很聪明, 知道孟揭吃了被她冷落三天的亏,这次必定不会任由情绪过夜,再?气也会上门, 她就是要占据高点?, 才能?压住他那一身硬骨头。
亲到淋浴房里绸缪的水雾开始消散,彼此的脸清晰入眼, 抽开了距离,热度却没退, 晏在舒的手还在他后颈到后脑勺的位置流连。
“孟揭。”
手指头探进他半湿的发?,拽紧:“我给你留门,不是要对今晚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做什么?让步,我想好的事不会改。”
挺新鲜的。
孟揭挨着疼,感受着她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可眼神还是坏,还是没落下风,聚焦在她湿亮的脸上,在她一缕缕黏在鬓边的碎发?上,在她被亲到红的嘴唇上,整副身子?都以压制性的角度堵着她,就像由着家?养的猫撒野一样?,爪利了,牙尖了,总是无伤大雅的。
淋浴房里的水汽持续在散,能?见度升高,孟揭反手又开了水,而后捞着她腰往上一提,提了就没让落下去,直到她脚尖悬空,之?后单手抽出片薄薄的塑料包装袋,用牙咬着,偏了下脑袋就撕开,眼神始终不轻不重地落在晏在舒脸上。
他很懂她这种带着驯服欲的撩拨,但他不会给她百依百顺的服从。
是给过的,在关?系开始的初期。
出于荷尔蒙也好喜欢也好兴趣度也好,他总是乐意顺着她,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发?觉这姑娘擅长得寸进尺,太不拿他当回事儿,激得他一身硬骨头又回来了,也想驯她一驯。
“我听着,你说完。”
晏在舒感觉到了他,这一下有点?儿钝疼,她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呼吸也乱,在几次缓和?适应过后,手上才慢慢上劲,带着某种迫使他注视自己的强硬态度,说:“我给你一个月,你想好什么?时候跟家?里讲清楚,我们结束,再?考虑怎么?开始的事儿。”
是这句话让孟揭的气场有了松动?。
他缓进,慢慢磨着她,脑子?也在转,在思?考她讲的这句话。
——结束,再?考虑怎么?开始。
这话的意思?多了,可以是缓兵之?计,可以是不用负责的甜言蜜语,如果?天真点?,也可以当作晏在舒想跟他谈场正正经经的恋爱。
可他能?赌吗?
海边浓雾里的那声回答犹萦在耳,晏在舒只是爱玩,爱撩,就是不想爱他,她没有考虑过更深层的东西,这就是他们缺的那一步,孟揭也很清楚,这一步他永远不能?走,他得让晏在舒主动?走出来。
主动?。
走出来。
这个角度挺有意思?,他从前没考虑过。
把这种隐秘的情绪压进心里,孟揭重新托了她一把,开始考虑这玻璃门经不经得起?撞这件事,晏在舒察觉到频率的变化,就连肚子?里的东西也长大了,她皱下眉,指甲划过他肩膀:“能?不能?行?”
孟揭不疾不徐应:“你这想法?很渣你知道吗?”
晏在舒怔一下,头发?也晃一下:“……不知道。”
孟揭咬着她耳朵:“渣就算了,渣我一个,别想着渣别人。”
这会儿听出了话里的某种妥协意味,她睁眼:“你是答应了?”
孟揭把她放下去,却不让她扶玻璃门,花洒水线浇下去,在她后脊连腰的位置溅出了弓弦状的薄雾,水帘变密了,湿度和?温度同时拔升,白雾无孔不入,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听到每一声同频的呼吸,每一次剧烈的心跳,孟揭手肘内还扣着她的脖颈。
这距离让她吃不住,也站不住,可左右都没有能?扶的地方,只能?把浑身重量寄在孟揭手上。
孟揭没回答。
没答就是默认。
但很奇怪,明明如她愿,可晏在舒还是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可孟揭也不想让她此时此刻还在分心,聚集起?来的岩浆沿着血管往上涌,烫得晏在舒头皮发?麻,她低下脑袋,在窒息边缘忽然咬住了他的手臂。
用力咬,一直咬。
他越凶,她就越是使劲儿,最后两个人都往前撞一步,撞上了玻璃门,晏在舒的脖颈获救了,可其?余地方彻底沦陷,她的额头贴在门上,急剧喘气,在长达两三分钟的空白里,孟揭一直吻她耳廓,稳她身形。
口中的热气拂在玻璃门上,把那一片都濡得模糊不清,晏在舒还没好,沙哑着声音,眼前都是溅开的火星,她没忘提醒他:“那说好了,你明天别来看演出。”
后边有塑料摩擦声,孟揭撕掉第二枚,“我是投资人。”
“你撤资啊。”她赌气般地说。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来,一片烫,水花溅开,晏在舒脸特别红,可气势也见长,转身往他颈侧也甩了一巴掌:“我管你呢,反正别来,要断就要先淡这道理你没听过?”
孟揭伸手就把她双腕拴住了,用力摁在后背,让她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玻璃面上,冷的门,热的水,滚烫的孟揭,他不等晏在舒就再?度挤开,问。
“没听过,你讲讲看,怎么?淡?”
“少一起?露面……”
“少一起?露面,然后呢,”孟揭重复,揩了一点?晶莹剔透的黏腻,一语双关?,“暗渡陈仓,藕断丝连吗?”
晏在舒腿软脚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费力扭过头,含混地说,“那你听不听我的?”
孟揭看着这水雾迷蒙的淋浴房,没答这话,只是用胸膛抵着晏在舒,问:“我能?不能?撞坏这玻璃?”
“……不能?啊,你变态吗。”
“不能?撞玻璃,”孟揭笑,“那就只能?撞别的了。”
他这人就是这样?,妥协不是真妥协,是在某一面上做了让步,就要在另一处找回场子?,能?量要守恒,自己的计划要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晏在舒爱玩,不要紧。
晏在舒爱撩,让她撩。
晏在舒不想爱他,没可能?。
藕断丝连也有藕断丝连的玩法?。
***
雨到第二天都没停,气温更低了,空气中始终笼着层冷雾,晏在舒换了件线衣,出门时照了眼镜子?,仔细看脖子?上落没落痕迹,明亮干燥的屋子?里,孟揭就坐在窗边,开着半扇窗,架着手臂,指间?转着一支笔,桌上两台电脑同时运作,有各项数值在不停地跳。
没往她这看一眼。
晏在舒若无其?事收视线,弯腰套上靴子?,拎着车钥匙下了车库。
路上堵了会儿车,而晏在舒提前预留了时间?,所以到国剧院时,正是十点?不到,伙伴们也都在路上堵着,她到后台找到自己的休息间?,把包放进去,一边给方歧发?消息问位置,一边往剧场走,是想现场看看舞台布置情况。而工作人员进出的侧门刚一推开,眼前就打来道光。
“嚯!”管煜手里拿一个手柄似的操控器,立刻按了两下,“你来得够早的。”
那束强光挪开,晏在舒还是被刺得揉了下眼:“是在调试设备?你什么?时候到的?”
管煜端着操控器,下两道台阶,扶了一把,他很懂分寸,晏在舒适应了光线之?后就松了手:“也就二十分钟前吧,昨晚摄影机都架好了,我来看看总控台,你吃饭了吗?我多带了俩三明治。”
“吃过了,”晏在舒走上台,仰头看几台摄影机的位置,转头笑笑,“你带那么?多干嘛,怕唐甘不管饭呐?”
管煜也笑,而还没答呢,入场门“砰”地大开,一股夹着湿气的冷风灌进来,一个艳得能?杀四方凡心的唐甘就这样?风风火火进了场,后边跟着她说一不二的大总管。
“讲姑奶奶什么?坏话呢你俩!”
晏在舒冻得打个哆嗦:“关?门。”
唐甘一身行头拉到满,摆足了小唐总的派头,把车钥匙往后边一抛,:“这场子?好吧?”
好,怎么?不好。
唐甘是执行位,她可没给资方省钱的好心。
硬景和?道具要最贵的,这台上多得是提早半月长途运输过来的中世纪欧洲摆件,没有粗制滥造,只有精挑细选。
灯光要最好的。
服装是量身手作的。
化妆师是明星御用的,方方面面都筹备得堪称完美。
半小时后人齐,演员们就开始走场子?,排练过一遍后,在舞台上预判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譬如吃螺丝和?动?作失误之?类,唐甘方歧和?管煜就应对台下的事儿。
紧锣密鼓一个白天,阴雨逐渐停息,透明的风龙从海岸口长驱直入,高楼屋瓦上压的浓云也逐渐散开,天轻了,夜色爽阔清凉,一点?点?月光浮出来,窥探着湿亮亮的人间?。
七点?半,演员在休息室里整装待发?,场外观众有序入场,厚重的帷幕紧闭,在八点?的指针弹向顶端时,整座剧场霎时间?陷入黑暗。
观众同时噤声。
三四秒的沉静后,一束光“啪”地打在舞台左侧,一道身影从台下走到台上,从阴影走到光亮里,那一身中世纪古典裙装,高束腰,挺阔裙摆,逐一进到观众的视野里,同时揉开的还有背后影影绰绰的中世纪欧洲布景。
“铮——”
音乐在此时缓缓奏响。
凯瑟丽娜拎着裙摆,仰着脖颈上台,就那么?背对观众停了两秒,布景随之?进光,一座风格明显的舞台就呈现在眼前,观众们都压着呼吸,被吊起?了胃口,看这道不肯低头的背影,看她用力攥着裙摆的手指,看她微微屈起?的肘部,然后那裙摆一晃,卷曲柔长的发?一甩,一张隐含怒火倔强泼辣的脸就明晃晃露在光束下,那双眼里的情绪抓人心,音乐急促有力,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带动?让整座剧场阒无人声,观众都屏着呼吸,感受到那股呼之?欲出的气势。
“我绝不会嫁给你这蠢货!”
铿锵有力的一句怒斥。
话剧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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