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浑球。
晏在舒捂着脖子回酒店, 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印子几乎消下去了,残留的?情绪冲击比比物理痕迹更重, 导致她面热, 耳根红, 脑子里也挤满了孟揭的?呼吸和?吞咽声。
闪现一样地来,咬她一口就走。
晏在舒抽湿巾,把?那?点痕迹用力擦了几遍,就像重新夺回主权一样, 要覆盖掉孟揭的?痕迹和?力道, 这时,手机一震,晏在舒滑开看,中微子的?头像扎进眼里。
-孟揭:【我登机了。】
-晏在舒:【我不想知道。】
-孟揭:【本?子放在哪里, 什么时间要?】
原来是说这个,不是特地跟她报行程,晏在舒颈部刚消下去的?热度又悄悄返回来,她“啪啪”地把?键盘按得很用力。
-晏在舒:【我回去再取。】
-孟揭:【几号的?飞机?】
-晏在舒:【怎么呢,是要来接机, 在机场再把?我咬一口吗?】
-孟揭:【痛不痛?】
短短三个字好?像就带着莫名的?安抚性质,让晏在舒张牙舞爪的?劲儿消了,在孟揭回复间隙噼里啪啦打的?一串字也挨个消除, 回:【痛。】
-孟揭:【轻点擦。】
意思就是他收着劲儿, 拿捏着分寸,走时也在那?痕迹上抚过, 那?咬痕什么样他清楚,如果要说痛, 那?多半是晏在舒自己在气得拼命擦。
被预判打准的?滋味很复杂,晏在舒差点想把?手机撂了。
在她未回的?时间里,聊天框顶端又出现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
孟揭逗了人,呛了话,才正正经经地跟她报备行程:【我去瞿城,如果行程顺利,下周一回海市。】
-晏在舒:【不会要开始互报行踪了吧?】
那?边没回。
-晏在舒:【不至于,没必要。】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分钟后,孟揭回个:【你是有房子钥匙?】
-晏在舒:【大鸟摇头.GIF】
那?边飞快地又回一句:【跟你对行程而已,你想挺多。】
-晏在舒:【你想得是不多,你只是坐了十几小时飞机过来把?我咬一口。】
-对方正在输入中……
晏在舒根本?不给他机会:【咬超痛。】
好?了,对上这三个字,孟揭能说什么?顶端那?行正在输入中一下子消失。
晏在舒还他一句:【我也只是跟你接个吻而已,你别想多。】
打着字,晏在舒弯腰拉冰箱,取了两块冰,抽两张化妆棉兜着,贴在脖颈上来回滚动,又看到孟揭来了条消息。
【我补个觉。】
她没回,乐团的?小伙伴们知道她要先回国,接连催来几个电话,说要在今天玩个痛快,所?以晏在舒没分心思给孟揭,更没思考这四个字里带的?深意——补什么觉,哪个正常人夜里不睡的??
而这把?回旋镖是入夜之后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
起因是她订机票时,问了一嘴阿嬷回不回,阿嬷说:“我才来几天,晏在舒你是不要太过分了啦。阿嬷今年是65岁,不是15岁吼,时差都还没有倒顺吼,要回你自己回吼。”
晏在舒转头就跟谢女士讲,一来二去的?,消息就传到孟妈妈那?里。
Charlie女士常年外?驻欧洲,算半个东道主,知道晏在舒要提前回,电话就过来了,先聊了两句,又问她订票没有,晏在舒说正准备订。
“理事会有同事要回海市呢,明晚在这里直飞,”孟妈妈的?声音特别温柔,“晏晏不介意的?话,跟两位叔叔阿姨一起吧?”
那?就是理事会专机,晏在舒怪不好?意思的?,孟妈妈知道孩子的?顾虑,温声说:“是彦霖叔叔和?澄子阿姨,晏晏都见?过的?,不要担心。”
晏在舒就没多推辞:“谢谢Charlie。”
孟妈妈又跟她敲时间,问她晚上方不方便一起吃顿饭,还叫了晏妈妈和?阿嬷一块儿,她也一一应了。
这晚,跟乐团的?伙伴们告别过后,晏在舒换了衣服跟两位谢女士汇合,而后来到一家临海餐厅,孟妈妈已经到了,正站在栏杆边跟餐厅老板谈论一瓶酒。
孟妈妈高挑纤瘦,得有一米八了,一头深棕色的?长卷发,露肩及膝裙,浑身上下没有过多装饰,只戴了串珍珠项链,温婉,亮丽,得体。
听到声响一转头,笑着对晏妈妈招手:“来,这瓶酒你一定喜欢。”
落座后,就开始轻声细语地交谈,她们是几十年的?交情,凑在一块就有讲不完的?话,晏在舒多数时间在听,偶尔孟妈妈会带话题给她。
真是特别细心温柔了。
孟揭怎么没遗传点好?的?呢?
心里这么想,巧也这么巧,话题也正好讲到他。
孟妈妈说:“那孩子,昨晚在理事馆下飞机,吃了餐饭,就匆匆地又走了,说是和?研究所?的?前辈们一起,不好?意思耽搁时间,要我跟你们问声好呢。”
海风徐徐吹,孟妈妈说着话,把?飘起的?发丝别在耳后,腕骨固定在脸侧,晏在舒不知道是被那?侧脸晃了神,还是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汇,脱口而出:“昨晚吗?”
话出口,身侧的?阿嬷先看过来,接着对面两位女士也看过来,她僵住,默默地低头喝水。
孟妈妈和?晏妈妈对一眼,轻轻弯了弯唇,特别顾虑女孩子的?心情,又转头聊上晒后修复的?事情去了。
晏在舒慢吞吞喝着水,眼神失焦,人还是懵的?。
所?以,补觉是真补觉。
理事馆离晏在舒的?酒店有5个小时车程,孟揭昨晚下飞机,是先陪孟妈妈吃了顿饭,知道晏在舒自己上斯普利特玩儿了,又坐了5个小时车,才有今早“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搞不好?,在老街里逮到晏在舒的?时候,他人还没缓过困劲儿,刚安安生生坐下喝两口咖啡,又被晏在舒气起来,跟着爬台阶去了。
竟然一声不吭。
明明是到欧洲来参加研讨会,是来学习的?,来干正事儿的?,偏偏给她一种路过的?错觉,把?正事讲得像玩笑话。
做却没少?做。
先在她脖颈上留个痕迹,种一团烧心挠肺的?火星子,也不解释清楚,既有足够的?后劲儿,也有足够的?空白时间,让晏在舒骂也好?气也好?,这几个小时绝对把?他搁心里,翻来覆去地咂摸,最后,顺其自然地在饭局上得到全部信息。
他对母亲的?那?套滴水不漏社?交法则了如指掌,也对晏在舒的?情绪起伏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后,白天里留在晏在舒脖颈上的?咬痕就彻底烙下去了,胜负欲会让她在回海市前的?这两天两夜里,时不时就把?这事翻出来想,时不时就把?孟揭的?行径翻出来琢磨,他也会在晏在舒那?里占走十成十的?存在感。
晏在舒不是没良心吗,不是潇洒自在无拘无束吗,不是亲完就甩甩衣袖飞克罗地亚吗?
孟揭偏要她记住。
***
两天后,晏在舒回到海市,小腿和?后背都还残留着克罗地亚的?烈日。
她跟同行的?叔叔阿姨道别后,阿嬷的?司机来电话,问她要不要用车。
晏在舒知道阿嬷给人放了假,也就回绝了,碰巧管煜来了个电话,人也正好?在左近,就开着车接上了她,俩人往馥苑去吃饭。
“上回跟你提过的?姓辛那?人,你记得吗?”
馥苑的?包房里,管煜点了当日的?招牌菜,边给倒茶边说。
“记得,有眉目了?”晏在舒时差没倒过来,靠着咖啡浓茶提神。
“有点眉目,也是个老钱,祖上好?像做茶做纸的?,这几辈都相?当低调了,你回头问问阿嬷看能不能了解更多,”管煜说,“我朋友呢,是影视公司股东,但说白了,就是一白手套,面上风光的?人物,所?以也没法跟咱掏底。”
“就雍家那?种。”晏在舒懂了。
“对喽!”管煜一拍桌,他是不好?直接点雍家的?,这种人情场上的?忌讳他懂,晏在舒提了他也就顺着往下讲,“辛先生呢,对电影,特别是纪录片比较感兴趣,喜欢收集原片,托朋友传话呢,是当时看你现场演出视频时,看上屏幕上那?部片子了。”
这才是重点,晏在舒想了会儿,因为?老晏打小不在身边的?关系,奥新允许科研工作?者的?家属每季度发送一部视频录像,经由审核之后送进西北研究中心,所?以晏在舒会拿相?机的?年纪,就开始东拍拍西拍拍。
《Take a nap》是她给先天失聪的?小孩拍摄的?纪录片,很青涩,很稚嫩,但扎扎实实耗了她两年时间去打磨,所?以,不出意外?地,晏在舒回绝了。
“我不想卖。”
管煜脑子一转,说:“明白了,辛先生那?边你别担心,我去谈。”
他也能理解,晏在舒还在读书呢,不论做什么,那?都是基于天赋的?兴趣探索,很随性,镜头天马行空,加上肯花时间去磨镜头,因此?每一帧都特别细腻,还有耐心等?待纪录片里每个人物的?改变,所?以,最终成片才那?么惊艳。如果真卖了原片,或者签约公司,走商业化那?套,就可惜了。
管煜跑这一趟,一半是传话,一半是觉得她形象好?,条件优,想借事探一探她进圈儿的?态度。
现在明了了,晏在舒没这想法,她喜欢唱两首歌,也喜欢拍两部片子,却不愿意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她的?圈子向来干净。
管煜没让气氛尴尬起来,转头讲起了唐甘攒的?那?个局:“到时候你也去吧?”
“去,”晏在舒喝着藕汤,“不去唐甘得把?我皮扒了。”
管煜笑笑:“别勉强啊,保准儿好?玩,裴庭把?他新签的?那?个赛车手也叫上了,到时候挑个能见?度高的?好?天气,跑山肯定好?看。”
裴庭母亲姓谢,晏在舒要叫一声姨,说起来,他俩也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妹,但这几年晏在舒那?发小圈动荡得特别厉害,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晏在舒一度都要跟裴庭决裂了,今年过完年,兄妹俩拜祖宗时被阿嬷训过,才稍微收敛些。
管煜提裴庭,晏在舒跟全然不记仇了一样,兴致勃勃地问:“是费宁吗?”
“对对,你见?过没?”管煜接得很快,俩人就开始谈论赛车手了。
晏在舒和?管煜后来也没聊多久,管煜很有眼力见?儿,看她刚坐了十几小时飞机,吃了饭,谈了事,就替她叫车,直接回了碧湾。
熏黄的?太阳在摩天大楼间沉沉碾过去,天阴,风打起了卷儿。
到家时正砸雨点呢。
唐甘知道她回来,第一时间就发了一份文件过来:【8-9月行程,你一会儿看看,九月份的?等?你课表出来再调。】
-晏在舒:【给喘口气儿吧。】
-糖不甜:【还没到家呢?】
-晏在舒:【刚进家门。】
-糖不甜:【那?不得了,赶紧看啊宝贝,明早8点前没回复,就按这版行程走了,你那?赶紧把?剧本?赶出来。】
-晏在舒:【愤怒大鸟.GIF】
-糖不甜:【别撒娇。】
行李箱滚轮“咔”地滚过白石路,晏在舒看了行程表,先回复唐甘,把?几个有冲突的?时间讲给她后,又给孟揭发了个消息:【明天几点到?】
孟揭直接弹的?语音:“什么事?”
他的?声音沉,左右有压低的?谈话声,隔着电话,轻而缓地搔着她耳朵。
晏在舒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给你接机啊。”
“你这么得闲?” ?
“这话怎么说的?,”晏在舒笑笑,“我是一片赤诚。”
孟揭不跟她绕圈子:“那?本?子,要得急吗?”
晏在舒点头:“急,有活阎王跟在屁股后头撵。”
晏在舒还要说点什么,可孟揭似乎忙起来了,说了句“我送过去”,就切断了语音。
我送过去。
当然是等?他回国再送过来,晏在舒是这么理解的?,觉着孟揭还挺上道。
一桩正事敲定了,晏在舒反手关掉门,住家阿姨和?园艺师傅都放假,晏在舒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又淋了雨,于是先上楼洗澡,出来时天将近全黑,雨点拍打在窗边,噼里啪啦,一片水渍浸透的?浓绿。
她擦着头发,往卧室走,手机搁在床头柜充电,她没想着拿,先下楼翻冰箱,找了点儿酸奶,洗两把?蓝莓,一搅和?,含进嘴里,才慢慢悠悠往楼上走。
咬着蓝莓看到手机上显示出3个未接来电时,是有点愣的?,觉得奇怪,该报的?平安都报了,该打的?电话也打了,没道理还有人找,而手机一拎起来,面容解锁“咔嚓”一下,屏幕上刚闪过一串陌生手机号,手机又震了。
她正好?接。
“你好??”
电话那?端沉默了会儿,依稀可以听到暴雨嘈切,晏在舒低头看了下号码,显示归属地是海市,她再问:“哪位?”
“你没存我号码是吗?”孟揭的?声音裹在密集的?雨势里,听起来有点模糊。
“……”晏在舒还真没存,当下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但她学聪明了,想起孟揭报过的?行程,立刻关怀式地问一句,“你回来了?今天不是周日吗。”
“嗯。”特别沉的?一声。
“那?挺……”晏在舒含一口酸奶,蓝莓在嘴里爆开,“挺顺利啊。”
孟揭不跟她磨嘴皮子,直接撂一句:“下楼,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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