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艳无俦。
众人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来。
玄都道长已经极不耐烦,冷笑道:“莫非那贱人得到消息,知道我们在此,吓得不敢来了?”
孟庄主道:“我约了众位前来,消息并不曾泄露……”
艳少忽然对我一笑,低声道:“来了。”
我凝神细听一会,不远处隐有一缕衣袂掠空之声。遂即便见一道绿影自桃花林间穿梭而过,花瓣被劲风激荡得漫天飞舞。
众人站在那山丘之上,齐齐往下注目。
那女子宛如花神重生般飞掠而上,人尚未至跟前,一道雪亮的剑光好似闪电一般,向着山丘上的众人劈了过来,大家惊呼而退。那女子咯咯娇笑,翩然落地。
我在众人背后,看不到她的面目,只见到一袭水绿罗裙曳地,悦耳的女声笑道:“老色鬼,你约的高手就是这些人嘛?把名字报上来我听听!”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愣住,连忙移步细看,果然是她——柳暗。昔日在苏州伺候我的丫鬟,后来在无锡城,林少辞因为碧玉峰一事先行离去,她也跟着不知所踪,想不到竟会在这里出现。
这时,孟庄主将众人的名号都一一报了。
柳暗听了,冷笑哼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惜,这几个名字,我是一个也没有听过。”
我恍然,她都没听过,看来是真正的无名之辈
她话音一落,玄都道长便“唰”地抽出宝剑刺了过去,骂道:“好狂妄的小贱人”
众人也均是满脸怒容,纷纷斥骂。
柳暗轻轻一扭身,避开玄都的剑,笑道:“火气这么大,你修得哪门子的道啊?”
玄都气得面色发紫,刷刷刷接连刺了七八剑,柳暗举剑招架,身如行云。
艳少忽然道:“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拉起他的手,道:“那我们先回避一下。”
他微一点头,我们当即悄悄下山,退入桃花林之中。回望山上,那老道步法凌乱,已经招架不住,露出狼狈之态。过了一会,只听柳暗一阵娇笑,叫道:“你们还是一起上吧,省得我浪费时间。”
遂即便听众人的喝骂之声,和兵刃相接之声。
艳少忽然道:“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道:“怎么?”
他蹙眉道:“按照杜杜鸟的说法,是孟庄主要抢柳暗的包袱。可是,孟庄主为何对这件事片字未提呢?”
“难道姓孟的对他们隐瞒真相?莫非那铁盒是柳暗偷来的古董?”
他不置可否,反问道:“假如是从孟家庄偷出来的东西,跟七海连环岛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愣。“对了。那晚在青莲寺,她们在杜杜鸟身上搜出的胭脂水粉,湘灵好像说是她‘落绯姐姐’的东西……这件事很蹊跷啊!”
艳少沉吟道:“事情的前提是:确实有这么一个包袱……”
我灵光一闪,道:“就是说,杜杜鸟的话相对可信。孟庄主可能并不知道这个铁盒的存在。”
“这个包袱是柳暗给杜杜鸟的,可是包袱里面的东西却是七海连环岛的。难道是柳暗偷了七海连环岛的东西?可她为什么又要送给别人呢?”
他不语,嘴角忽然牵出一抹玩味般的笑意。
“这个东西,连白莲教主唐赛儿都很感兴趣,究竟会是什么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家伙终于也好奇了。
忽然,山丘上传来一声孟庄主洪亮的叫骂声,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惨叫,然后,天地回归静谧,随风而来恍惚有一丝血腥之气,立刻又被桃花林的浓郁炽烈的香气所掩盖,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柳暗顺着山丘掠身直下,捏唇发出一声呼哨,立刻便有一匹白马奔出林来。她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连忙到树边,解开缰绳牵出马。假如那包袱是她的,我们跟着她准没错。况且容疏狂中毒一事,我怀疑与她有关,正好乘机弄个明白。
柳暗一路披星戴月,纵马直入河北境内,清晨时分,住进了一家破旧的客栈。
我们下马在街边摊上吃早点。
我盯着客栈的大门,问艳少:“你懂易容术吗?”
他知我不愿与柳暗正面接触,便向着老板的油锅一努嘴,笑道:“那边的锅灰抹两把。”
我瞪着他,无奈叹了口气。“说来也奇怪,你这么大名鼎鼎的人,偏偏没几个人认识。”
他谑笑道:“呵呵,敌人太多,不低调不行啊。”
我不理他,道:“不晓得凤鸣现在怎么样了?”
他道:“今晚务必赶到聊城。”
我点点头。
这时,客栈里走出一个青衣毡帽的少年,向左一拐,没入一个小巷之中。
艳少忽然道:“她出来了。”
我一愣。
他道:“刚刚那个人,是柳暗。”
我连忙扔下吃了一半的烧饼,快步跟了上去。
她一路急步而行,七拐八弯走了好一会,来到一座青灰色的墙下,飞身掠了进去。我正要翻墙入室,忽然听到艳少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顿时吓了一跳。只见他脸上戴着一个漆黑面具,只露一双清亮的眼睛,要不是这身衣服,我绝不敢认他。他又拿了一个白色面具递给我,笑道“我刚刚买的,这样才不负黑白双煞的名号。”
我嗤笑一声,接过戴上,笑道:“她进去了。”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跃入院中。屋前站在两个黑衣大汉,见到我们尚未有任何表情,被便艳少弹指射出的劲风点了穴道。
他轻功高绝,揽住我好似一缕鬼魅般掠至墙壁站定,悄无半点声响。
一个男子声音道:“柳姑娘的事都已经办妥了?”
柳暗笑道:“孟家庄那群脓包那不是手到擒来。你这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那男子道:“唐赛儿应该快到聊城了,七海连环岛的人也已经过去了,鬼谷盟方面,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柳暗哼了一声。“沈醉天还真沉得住气。”
男子道:“何不让天字组的影子一起出动?”
柳暗冷冷道:“我自有道理。”
我闻言吃了一惊。据我所知,天字组的影子在御驰山庄是直接听命于两位阁主的,连四大坛主都无权对他们发号施令。难道说柳暗在山庄的地位等同于两大阁主,或者更高?
耳听她又道:“七海连环岛已经对那少年下了追杀令,沈醉天没有理由不相信的。或许已经在暗中活动了,你多加派些人手。”
男子答应了一声,道:“姑娘这一招可谓是天衣无缝。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柳暗冷笑一声,道:“好戏才刚开始,你就等着瞧吧。”
男子笑道:“我们地字组的兄弟常年在外,不比柳姑娘身在总坛,见多识广。”
柳暗忽然叹息一声,道:“碧玉峰一战,梅坛主死于沈醉天之手,白虎坛这个位置空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填补上了……”
“真的吗?”男子的声音有克制不住的喜悦。
柳暗笑道:“李香主为山庄尽责多年,若是办好这次的差事,我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
那男子连声应道:“属下定然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室内陷入一阵静默。
艳少凝眸看我,露出不解之意。我更是惊讶,听她的口吻,俨然就当自个儿是庄主了。
隔了一会,她又道:“我暂时不宜露面。聊城那边,你亲自带两个兄弟去盯紧了。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
那男子满口答应。
柳暗笑了笑,道:“我也该走了。”
她话音刚落,艳少已拉着飞鸟般掠出院墙。
我脚一落地,便道:“那两个护卫会泄露我们的……”
“我的点穴手法岂是谁都能解的?他们即便知道,也是十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那两个护卫没准以为是无常鬼干的。”
我摘下面具,笑道:“不过,哪有黑白无常大白天就出来走动的,小心吓着小朋友。先摘下来吧。”
他依言摘下面具,我们回到适才的地方,牵了马直奔聊城。
我将事情细细想了想,道:“柳暗这么做,难道是林千易的意思?”
他反问道:“为什么不是林少辞?”
我一愣。“林少辞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千易更没有理由这么做。”
“嗯?”
“这件事牵连着七海连环岛,白莲教,鬼谷盟。目前尚看不出来谁才是最后的目标。但是,很显然,孟家庄那伙人是棋子,杜杜鸟也是棋子,只怕连七海连环岛也是一颗棋。”
他说着侧头看我,眸光清亮逼人,“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况,太原一战,他的武功已废,对鬼谷盟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没理由主动去招惹他们。”
我静候下文。
他笑了笑,道:“现在,御驰山庄主动出击。这倒很像是林少辞的作风。他自知沈醉天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必定会卷土重来,所以抢先一步。”
我似懂非懂,疑惑道:“那个铁盒子就是诱饵?”
他微一挑眉,做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一切尚是猜测。”
第十八章借夫人一用
许多年后,人们说起聊城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他们说,那一晚在聊城的星空下,几乎聚集整个武林中最顶级的高手,除了南海七海连环岛,白莲教,御驰山庄,鬼谷盟的高手之外,还有三名武功高绝的神秘人。
他们还说,正是那一战影响了数百年的武林格局。经过那一战,白莲教就此销声匿迹,鬼谷盟答应十年之内,不再问鼎中原。七海连环岛的君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立誓在他有生之年,绝不踏入中原一步。
这是后话。
彼时,当我与艳少马不停蹄赶往聊城的同时,有另一个人乘坐着八匹骏马拉着豪华马车,也在兼程赶来。正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这场大战,使得经受重创、奄奄一息的御驰山庄获得喘息之机,并在不久的将来重新掌握着天下武林的命脉。
这个人的名字,将在许多年后,成为江湖的一个传奇。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一场轰动天下的大战。当所有人都聚集在聊城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离开。然而,那个时候,我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
据记载,明清两代是聊城历史上的辉煌时期。一般来说,辉煌的地方,娱乐业都相当发达。明玉坊作为娱乐业中的翘楚,在聊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由这一派清歌曼舞的盛平景象,完全看不出有一场超级风暴即将登录。
我们按照联络标记,找到凤鸣的时候,他正坐在雅阁里喝酒,任由那两名漂亮的欢场女子在旁边无聊的剥瓜果。
他意见我们便禀退那两名女子,神色肃穆道:“怪事迭出。”
艳少不动声色道:“怎么个怪法?”
他道:“杜杜鸟突然被人劫走。对方武功高绝,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艳少问道:“有无交手?”
凤鸣点点头,道:“我尽全力,只能过三十招,三十招后必败,但他们志在夺人。”
我不禁动容。
艳少沉吟道:“当今江湖,谁有这样的身手?”
凤鸣道:“武功路数不似中原门派,极其诡异,尤其是轻功身法,倒像是来自……”他的语气有一丝迟疑,看住艳少,沉声道:“曜灵城。”
艳少眸光一紧,神色蓦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表情,不禁一愣。
他静默一下,道:“唐赛儿呢?”
凤鸣道:“他们路上和七海连环岛的人交过两次手,杜杜鸟被人乘机劫走。此刻,双方的人都在明玉坊中。”
我问道:“七海连环岛的君主露面了没有?”
他摇了摇头。
“泓玉姑娘呢?你见过她没有?”
“路上见过,杜杜鸟被劫后,就没见到她了。”
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艳少,道:“申时接到汉王密函。”
艳少接过一看,忽然笑了。“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我忍不住问道:“汉王说什么?”
他笑道:“他也要这个铁盒子,而且志在必得。”
凤鸣道:“这个铁盒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艳少微微摇头,沉吟不语。
我撩开雅阁的珠帘,楼上楼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叹息道:“这里最少有三十个房间。杜杜鸟到底将那个盒子藏在哪里呢?”
室内的两人仍然沉默不语。
凤鸣忽然道:“抓走杜杜鸟的人,目的应该也是这个铁盒。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对付三家高手。”
我道:“恐怕不只是三家,还有鬼谷盟呢。”
凤鸣一愣:“暂时没有发现鬼谷盟的人。”
我道:“沈醉天这小子肯定已经来了,只是躲着不出来。”
我刚一说完,就听见一声清朗的大笑,震得锦绣珠帘脆响不绝。
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门口,珠帘淡白的光辉衬托得他一张俊美绝伦的容颜璀璨生光,两只晶亮的眼睛望住我,微笑道:“容姑娘真是沈某的知己啊。”
我笑嘻嘻道:“沈公子真是越发的俊秀风流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容姑娘也越发动人了。”
艳少忽然低咳了一声。
沈醉天立刻侧目道:“楚先生的身体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艳少不动声色,微笑道:“托福。”
沈醉天哈哈一笑,眼光扫过桌上,忽然双掌一击,道:“来人!”
一个青衣婢女,低首垂目道:“公子有何如何?”
沈醉天道:“去跟凤姐说一声,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折桂轩,顺便叫琴操过去焚香抚琴,我要招待两位贵宾。”
婢女应声去了。
我看着他,调侃道:“你的口气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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