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讥讽,继续道:“谁知那天,有许多赣鲁一带的绿林人物前去祝贺,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搞了些迷药,想等晚上再去。结果,晚上等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十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虽不敢自命英雄,却也懂得怜香惜玉……”
闻言,那农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见一付乳臭未干却自命风流的模样,也不禁好笑。
杜杜鸟面不改色。“我用迷药熏昏了几个人,把那女子救了出来。然后,她就将那个包裹塞给我保管,说三日后找我取回,说完就走了。当时后面孟家庄的人追过来,我也顾不上去找她……不然,我一定会将那包裹完完整整的交还给她。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岂能为此受她的恩惠,叫江湖朋友知道的话……”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那男子厉声喝道:“那包裹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杜杜鸟身子一抖,忙道:“就是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饰珠宝……还有一个墨绿色的铁盒子。”
农妇微微动容,沉声道:“盒子里面是什么?”
杜杜鸟忽然叹了口气,道:“那盒子根本打不开。我也很好奇,准备等天亮去城里找个开锁匠,谁知道还不到天亮,孟家庄的人就追来了。我便逃到明玉坊将东西藏了起来……后来,不单单是孟家庄的人追杀我,就连远在南海的七海连环岛也来追杀我,现在你们也来了……”
他抬头看着那农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就是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农妇微笑道:“你若没有说谎,自然不用死。”
他连忙道:“我要有半句谎话,叫我不得好死,绝子绝孙。”
“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圆脸,大眼睛,大约二十一二岁,身材高挑,很漂亮。”
农妇沉吟片刻,看着那疤面男子,似乎在询问什么。
那男子对她微微摇头。
两人静默一下,那男子道:“你带我们去找那铁盒。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谎话。哼!”手中匕首抵住他的咽喉,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当即出门上马,连夜疾驰而去。
这时,月至中天,夜色正浓。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艳少:“现在怎么办?”
他抱着我掠下地来,道:“折腾了一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奇道:“你不担心他们抢先一步,把那盒子取走吗?”
他淡淡道:“那盒子本来就是别人的。”
我笑道:“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
他忽然放慢身形,缓步笑道:“不急,反正我们要经过聊城,到时候去瞧瞧便是。”
我隐约听到一阵衣袂凌空之声,也不觉微笑起来。“呵呵,反正他们这一路不会顺利,说不定还是我们先到聊城呢。”
我刚说完,便见到左前方有几道身影相继飞掠而过,正是七海连环岛的三人。
第十七章
我们回去的时候,凤鸣还坐在大堂里等候。他一见我们就起身道:“有情况!”
艳少淡淡道:“哦?”
“刚才收到云景的飞鸽传书,三日前,一直久居南海的七海连环岛忽然出现在中原,来意不明。”
我拉开凳子坐下来,倒了杯茶递给艳少。他接过喝了一口,道:“我已经知道了。”
凤鸣微微一愣。
我便将晚上遇到的事情说了,然后倒一杯茶来喝,看着他笑嘻嘻道:“凤鸣,你有福了。”
“怎么说?”
“你那个同门可是一个大美女啊。”
他脸色微红,看了看艳少,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会本门武功?”
艳少转动指尖的瓷杯,沉吟道:“当年,我确实曾经将梵刹剑法传给一个人,泓玉的剑法或许是她传授的。”
我道:“是谁?男的女的?”
他道:“女的。”
我笑道:“一定是个美女。”
他笑看我一眼,沉思一会,方才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明成祖发动的靖难之变刚刚成功,但世道仍然十分混乱,流寇四起,南方有不少豪富牵入镆铘山避祸,我听闻中原武林高人辈出,便想下山见识一番。谁知我一路东来,遇到的尽是些绿林强盗……”
我笑嘻嘻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遇到一个美貌的女强盗。她看中了你,想抢你回去做压寨相公……”
他微笑道:“她恰恰是被强盗打劫的那个。”
我哼道:“那一定是你英雄救美了,很懂得怜香惜玉嘛!”
他点头笑道:“不全对,但也差不多。”
我待要说话,忽然瞥见凤鸣面上隐有笑意,连忙闭嘴。
艳少道:“她叫雷攸乐,是一个镖师的女儿,她父亲保的一趟镖被蜀中的绿林强盗劫了,镖毁人亡。于是,她孤身往峨眉山拜师学艺,意图报仇。那一天,恰逢我与峨眉掌门切磋剑法,她眼见峨眉掌门败在梵刹剑法之下,就转求拜我为师……”
他喝了一口茶,续道:“这种事我本来是绝不管的,但是,她父亲敢保那趟镖却令我有些佩服,我便将剑法传给了她。”
凤鸣奇道:“那趟镖保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
“咦?”我也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人?”
“他是翰林学士黄子澄的儿子。黄子澄乃是建文帝的重臣,永乐帝登基后下令灭其三族,家眷全部没入教坊为妓,他的一个儿子改姓出逃。”
我惊叹道:“哇,这个姓雷的确实够大胆的。”
艳少笑笑,道:“好在雷攸乐并不笨,学了三个月,剑法略有小成,她便下山报仇,我们约好在嵩山见面,谁知两个月后,她回来时又带了一个女子。”
我醋意爆发,皱眉道:“你艳福不浅嘛!这次又是谁?”
他嗤笑一声,道:“她报完仇,便去救黄子澄被没入教坊的妹妹,谁知她已自杀身亡,却遇到另一个流落风尘的官宦小姐梁冰,就把她带了回来。我见她们无处可去,只好暂时带在身边。昔年江湖朋友送我艳少之名,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们俩。”
我想象他当年带着两名美貌少女,纵横江湖意气风发的情景,心里一阵阵泛酸,却听凤鸣问道:“后来呢?”
他看着凤鸣,微笑道:“后来我就回去了。路过西域雪莲山的时候,顺道拜访了一下逍遥四仙,下山的时候遇到襁褓中的你,就将你一起带回去了。”
我哼道:“人家凤鸣问的是那两个姑娘,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放下茶杯,道:“我回去的时候,就和她们分手了。我也不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你不是说她们无处可去吗?怎么反而把人家扔下不管了。”
“我既不是她们的父母长辈,也不是她们的丈夫,为什么要管她们呢?”他看着我,一双眸子忽然充满笑意。“除非,你是想我将她们娶回来做老婆?”
我瞪着他,道:“你后来再没见过她们?”
他笑,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雷攸乐那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我也笑。“我一点也不担心她,倒是挺担心她那个漂亮的女弟子,今晚那两个人身手不弱,我看你的梵刹剑法也未必赢得了他们,何况还有七海连环岛的人。”
他微笑站起身,道:“没错,所以你明天可不可以再懒床,必须早起赶路了。”
我哼一声。“那得看我的心情。”
他握住我的手,笑嘻嘻道:“你的心情不好?”
我假笑道:“假如你也传两套什么剑法给我,我的心情或许会好一点。”
他笑意渐深。“哦,你想学什么?”
我假意思考一下,道:“乾坤大挪移,凌波微步,六脉神剑,落英神剑掌,随便教两样就行。”
他蹙眉笑道:“闻所未闻。”
我道:“那随你教什么,要既容易学,威力又大的。”
他微微沉吟:“倒有一样符合你的要求。不过嘛……”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要在床上练。”
我面上发热,却禁不住笑出声来。
夜里,他果真与我说起一套剑法,乃是他昔年领教过中原峨眉、青城、点苍等八大派的剑法之后所独创的一门剑术,尚没有名字。共有十一招,每一招又有九项变化,奇正相生相克,共有九十九式。
我问:“它的威力如何?”
他道:“自我创出这套剑法以来,已有多年不曾与人交手。这套剑法的威力尚未可知。”
我道:“比梵刹剑法如何?”
他笑道:“自然是强些。不过,这些年来,我每日在镆铘山流云城中静坐,越发觉得天下没有绝对不败的剑法,只是破解之道尚未被人悟出。”
我惊叹,艳少是多么奇妙的一个人,他的武功已臻化境,对这世界却仍存有敬畏之心。他的自信并非夜郎自大。
他接着道:“但是,家父曾经说过,这套剑法在此后百年内将无争锋者。”
我激动起来,摸出他昔日赠与我的玉剑,道:“那快教我吧。”
他笑出声来:“武学高低的关键不在拳脚之上,而是在这儿。”说着敲了敲我的头,“你的悟性够嘛?”
我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只管教,我学不会绝不赖你。”
于是,他便将这套剑法的口诀心法说与我听,说着随手拿起玉剑比划,一柄白玉小剑宛如玉龙般飞舞,他淡蓝色的长袍在一团白光之间或隐或现,起初尚可瞥见一丝半缕的蓝,后来但觉满室白光滚滚,炽烈耀目,我自认眼力不差,可他的身行剑法完全瞧不清楚。
我痴痴看了一会,忽觉面上一凉,玉剑已贴上脸颊。
他拿剑拍拍我的脸,笑道:“我已倾囊相授,你可看清楚了?”
我老实摇摇头,道:“一式也没看清楚。你再舞一遍。”
他嗤笑一声。“我就是舞十遍也没有用,还是先上床,我再细细说给你听。”说着拉我上床。
我不依,笑嘻嘻道:“但是你舞得很好看,赏心悦目啊。”
他的手腕忽然急转而下,立刻便有一道裂帛般的轻响,我的外衣自颈口到脚面全数撕裂开来,比剪刀裁得还整齐。
我吃了一惊。“啊,没有剑锋也这么厉害?”
他俯身吻一下我的唇,戏谑道:“这是第一式,就叫轻解罗裳如何?”
我笑。“人家要是知道这名字的来历,怕要绝倒。”说着脱了外衣扔在椅子上。“好好的衣裳被你割破了,得赔我一件新的。”
他一边宽衣,一边笑道:“我的剑法还抵不过一件衣裳吗?”
我接过他的衣服折好,笑道:“我是剑法也要,衣裳也要。”
他低头解开我的发髻梳理,道:“贪心鬼,快睡觉吧”
我依言上床,一夜无话。
隔日早起上路,途中艳少将那剑法的精要部分详细说与我听,我听得一知半解,倒是凤鸣受益匪浅。他笑骂我孺子不可教。
中午打尖时,忽然接到一封飞鸽传书,艳少看后微微蹙眉,将信笺递给我。
我一愣。因为事关谋反立场等问题,我一直不理会他们的讯息往来。他也从不曾与我说起这些事。
他微笑。“这封信与汉王无关,你绝想不到昨晚那两人是谁。”
我接过一看,禁不住低呼出声,叫道:“唐赛儿?那个农妇居然是白莲教主唐赛儿?”
我受电视剧的影响,认定白莲教主必定是一个美艳女子,坐在多人抬着的华美大轿里,神秘莫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
那铁盒里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叫唐赛儿亲自出马。
我吃惊的看着他。
他夹一块菜放进我碗里,笑道:“好奇心太盛,小心惹祸上身。”
我道:“那个泓玉有可能是你的徒孙,你不管他们了?”
他笑而不语,一会吃过午饭,他忽然命凤鸣快马先行。
我奇道:“你还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一起走?”
他反问:“你不是要游览观光嘛?”
我顿时语塞,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含笑道:“你伤势刚好,快马奔波伤口易裂。”
原来他一路顺着我,还有这层意思。我又惭愧又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又道:“放心,那东西飞不掉的。”
我想了想,道:“倘若汉王谋反失败,你会怎么样?”
他放下茶杯看住我,微笑道:“你觉得朱瞻基会相信你吗?”
我静默,窗棂上有一抹流光孤注一掷的倾泻而下,通向烦扰熙攘的滚滚尘世。半晌,方才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沉默一会,忽然道:“我很抱歉。”
我抬头看着他。
他苦笑道:“我是指风亭榭的事。因为那件事,你不再相信我。”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目光倏忽变得犀利。“你纵然不说,但我知道你有。那日在阳曲县,你急于跟林少辞划清立场,说到底,还是怕我对他不利。”
我呆住。这世上有一个人看我如此之深,宛如明镜般雪亮通透,我在他面前赫然竟是**透明的。从头到尾,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瞒不过他,他什么都知道。
窗外吹进阵阵和煦的春风,我却忽然感到寒冷。
他的脸沐浴在阳光里,一头银丝闪着冰魄的光泽,眼瞳深邃而明亮,嘴角却牵起一抹苦笑。“我让你感到害怕了?”
我低头不看他。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叹息。“我只是习惯性的要掌握局势,并非不信任你。”
我不语。
他继续道:“其实,当我知道你让风净漓去南京,也是有些生气的。”
我微微动容。
他看定我,轻轻道:“难道我在你心中的份量,比不上一个风亭榭?”
我急忙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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