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们要让你做教主,你竟还不愿了?要知摩尼教底蕴深厚,你年纪轻轻,若能将其掌握,将来的成就可就不可限量了!”
沈琢玉听他如此一说,反倒疑虑尽消,依照万古愁的性子。如果真要捉他,绝不会多费口舌。
他半晌也不接话。万古愁赞赏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到近前。笑眯眯道:“这件事你做得对,那劳什子的教主忒没意思,不当也罢。”他话锋一转,又道:“小娃娃,你可还记得,老夫曾要你随我去个地方?”
沈琢玉忙道:“当然记得。”
“好!”万古愁转身便走,“这就走吧,路可远着呢。”
沈琢玉略一犹豫,便跟了上去。
万古愁忽又止步。望着远处一棵大树喝道:“臭丫头,我们可要上路了,你要跟便跟,不必再这般鬼鬼祟祟了!”
沈琢玉眉头微皱,他亦发现那边有人,此时万古愁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声音回道:“这可是你说的。”
一听这声音,沈琢玉即刻恍然,“是她……”
只见一个俏丽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不是木可儿又是何人。沈琢玉冲她尴尬一笑,想起那日在石洞中对她的态度,心里好生歉然。
“木姑娘……”沈琢玉正想道歉,不料木可儿抢先说道:“你那次对奴家不好。奴家也骗了你一回,咱们扯平了,从今往后。再别赶走奴家,可好?”
沈琢玉一听。心下了然,她说的欺骗之事。想必就是千里香的解药了。
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叹了口气道:“那次是我不对,我不再赶你,却也须得与你说清。我……”
“不必说了,”木可儿拦下他之后的话,脸上神色一黯,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奴家都明白,奴家……奴家绝不会让你为难……”
万古愁听到二人对话,冷哼一声,凝目瞧了木可儿一眼,忽地卷起袖袍,向前行去。
沈琢玉心知一时半会,绝难断了木可儿的心思,却又十分奇怪,万古愁为何会主动提出要木可儿同行?
他百思不解,眼见万古愁已经走远,急忙跟了上去。木可儿自然跟在其后。
沈琢玉经过休息后,如今精力充沛,脚步一迈开,便觉真气充盈,更胜从前,心中不由叹道:万阁心法果然厉害,睡觉时都能练气,和他人比起来,岂非多了一倍时间……
他正想着,一身内劲犹在不停运转,让他好不欢喜。
三人一路行去,走走停停,万古愁始终低眉垂眼,若有所思。
这一日,三人将至长江岸边,万古愁忽向沈琢玉道:“到了江边,我们便要转从水路,此去港口,尚有几日路程,左右无事,老夫便与你们说几个故事。”
沈琢玉心里纳闷,万古愁向来话少,怎么今天一反常态,竟要说什么故事?他猜到事情绝非这般简单,当即问道:“前辈,您到如今还没告诉晚辈此去何处?”
万古愁瞪他一眼道:“等老夫故事说完,你自然知晓。哼,若是不想听,老夫不说就是。”
沈琢玉见他翻脸,忙陪笑脸:“前辈言重了,小子只是好奇罢了,前辈说的故事,晚辈定要洗耳恭听。”
木可儿见他这副模样,在旁掩嘴而笑。
万古愁唔了声,就近寻了处磐石坐下,抬眼看去,天朗气清,微风怡人,几对燕子从南归来,落到树枝之上,勤勤恳恳筑起新巢。看到燕儿的恩爱模样,万古愁看得一时痴了,许久,方才开口。
“第一个故事,说的是一段感情和一路剑法,”万古愁微眯着眼,悠悠吟道:“从前有个男子,幼时开始学武,天资极高,十五岁时便已在门派里出类拔萃。然而此人学武,有个习惯,便是不喜步人后尘,但凡武功,皆要力求创新。是以二十岁那年,他毅然离开门派,开始游历江湖。”
沈琢玉奇怪道:“前辈,你说的这个男子,倒是和您年轻时一个模样……”
“老夫年轻时?你这小毛头从nǎ里知道?”万古愁奇道。
“这……”沈琢玉不慎说漏了嘴,只得从实说来。
万古愁听罢,点头道:“原来是胡不传那臭小子,哼,多嘴!老夫若是再见到他,定要割他舌头!”他声色俱厉,沈琢玉和木可儿齐齐打了个寒颤。
万古愁站起身来,拂袖道:“不错,这故事中的男子正是老夫。”
他索性承认了,随后继续说道:“那时,那男子年轻尚轻,武功也算不上绝顶,本想历练一番,不料却在江湖中遇上个奇女子。那女子不但容貌绝俗,一身才华更让天下男儿汗颜……男子正值血气方刚,一时糊涂,竟然深陷其中,与那女子结为夫妻,寻了处乡野结庐而居。起初,日子过得很快活,可是时间久了,男子的向武之心便又慢慢生起。哎,那一段情缘绊住了男子所有的心思,以至于数年里,男子的武功未曾寸进。男子醒悟之时,心中矛盾至极,几次提出离开乡野,谁知女子不喜争斗,只想安稳度日,男子无奈,这事便又耽搁了半年……”说到这里,万古愁长叹一声。
他叙述之时,仍然用“他”而非“我”,也许这样说出,会更加容易一些。
木可儿托着腮,正听得入神,发现万古愁忽然停下,不由催道:“后来呢?”
万古愁顿了顿,续道:“后来,许是女子知道留不住他,竟在一个雨夜里,悄悄离开了……”
沈琢玉也有些不解,奇道:“怎会这样,既然那位婆婆曾经几次挽留前辈,为何后来又会主动离开?”
不待万古愁回答,木可儿叹息道:“你不懂女儿心思,才会觉得奇怪……那婆婆定是爱极了前辈,才会选择离开,至于她为何这般主动,我觉得,那婆婆一定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她知道,万前辈人虽还在,心思却已离开,就算她再努力,万前辈也终会离她而去,与其如此,她宁愿自己放手,也不会等到别人将她抛弃的……”
沈琢玉听得似懂非懂,万古愁却是点头道:“臭丫头说的很对……当初老夫也不明白,后来却懂了,大体上就是臭丫头说的意思……”
木可儿得到万古愁夸奖,并无丝毫高兴,她偷偷瞄了沈琢玉一眼,默默低下头去,暗道:我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心思从未在我这里,我该继续坚持,还是学那婆婆?
万古愁沉吟了阵,继续说道:“女子离开后,男子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她。男子开始到处寻她,奈何女子来时神秘,去时更加无迹可寻,男子从此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他一腔深情无处宣泄,便开始日夜习武,聊以慰藉。谁知这般心境下,武道突飞猛进,他将情爱化入招式之中,创出一路剑法,名为‘红尘剑’。”
沈琢玉恍然道:“晚辈原以为,‘红尘剑’寓意‘斩断红尘’,没想到,这剑法竟是前辈在深陷红尘时所创……”
这故事告一段落,三人再次启程,时近四月,细雨纷纷,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三路浅浅的脚印。
半日的工夫里,三人一直走得极慢,一路无话,似乎各自怀着心思。
直到傍晚时分,雨丝渐渐大了,眼看天色已晚,三人决定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
行不多远,便到了一处小镇,寻了间客栈落脚,点上几样小菜,三人便就着一张方桌坐下。
万古愁几杯下肚,愁意上涌,对二人道:“接下来,便说说第二个故事,这故事,说的是老夫当年离开神教的原因。”
第216章红尘剑法
关于此事,沈琢玉早有耳闻,只是对于其中内情不甚清楚。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犹记得胡不传曾告诉过他,万古愁出走神教,和贾神医有着莫大的关系。
只听万古愁缓缓道:“女子离开后,老夫一直钻研武道,心无旁骛,武功亦是越来越强,各式绝学不断创出,这一晃,就是十年……十年后,放眼天下,能和老夫齐名的,只剩下寥寥数人。然而,老夫仍不满足,誓要凌绝天下。”
沈琢玉听到这里,心中恍然:三生三世销魂步、无心忘情手……这些绝学的名字皆和情字有关,哎,前辈练武成痴,也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老夫入魔已深,本以为今生今世定要以武为伴,终老一生,谁知就在这时,大雪山传来了女子的消息……”
大雪山!
此言一出,沈琢玉脸色骤变!
木可儿发现了他的异常,只见他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眉头也是紧紧皱了起来。
“他怎么了……”木可儿心头疑惑,他从未看到沈琢玉这般激动。
万古愁浑然未觉,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老夫真是没有想到,十年来,竟然还能得到她的消息。可当老夫读过她的亲笔书信后,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沈琢玉忍不住问:“那信上说了什么?”
“信上说……”万古愁叹了口气,“信上说,她当年离开之后,便发现自己怀上了老夫的孩子,过了不久,便为老夫生下一个女儿……”
“那不是件好事吗?”木可儿奇道。
万古愁苍白的眉宇间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摇头道:“可惜,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患上了一种怪病,她娘寻遍了神医,都说她活不过十岁。”
“活不过十岁……活不过十岁……”听到这里,沈琢玉脑中嗡嗡乱叫,当初离开楚家之时,苏采萧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
“我娘这病,自她出生时便有。那时候,外婆请了最好的医生为她看病,那些医生说,她的心房一侧生了瘤子,顶多活不过十岁。”(详见147章)
——
沈琢玉想着想着,不禁脱口问道:“万前辈,采萧……和你什么关系?”
万古愁微微一愕,沉声道:“你听下去,自会寻到答案。”
沈琢玉心头猛跳,万古愁这么一说,无异于肯定了他与苏采萧的关系。
一时间,沈琢玉只觉难言的焦躁涌上心头,他已大约猜到,万古愁与他说这故事的真正原因。
一旁的木可儿亦是极为敏感,她见沈琢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浓,不由忖道:“采萧……采萧又是谁……难道……”
万古愁神色痛苦道:“虽然她在信上语气平平,可我毕竟与她做过几年夫妻,她的姓子我再清楚不过,若不是走投无路,她绝不会来寻老夫!要不然,她也不会十载不与老夫联系!哎!老夫经此大喜大悲,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我与她的孩子!”
木可儿叹道:“那婆婆竟然要强至斯……若换做是我,定会忍不住去找情郎……”她眸子盈盈带水,神情地望向沈琢玉,却见沈琢玉表情木然,死死盯着万古愁。木可儿眼神一暗,轻轻叹息一声。
“幸好,老夫身在神教,知道神教之中有件镇教之宝,名为还魂丹,只要病者一息尚存,服下此药后,定能重现生机。老夫急火攻心,当即寻到小老头,向他借药,谁知,那小老头不借就罢了,竟还诬陷她早有预谋,还说她之所以会向老夫求救,定是早知道这件神教至宝的存在。老夫一气之下,和他大打出手,斗到后来,他见老夫不惜与他两败俱伤也要夺下神药,总算服软,将那还魂丹交了出来。哎,如今想来,小老头之所以交出神药,不过是念在同门之谊,不希望我二人手足相残罢了……可惜,当时老夫早就失去了理智,以至于当场发下毒誓,从此脱离神教,终身不再涉足青山!”
万古愁一口气说完,猛地灌下一碗烈酒,目中尽是萧索之意,颚下的几缕白须瑟瑟发抖。
听到此处,沈琢玉浑身紧绷,沉声道:“前辈,你还有几个故事,不妨一气说完。”
木可儿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着急,不由劝道:“你别这样……这些毕竟是万前辈的伤心事。”
沈琢玉恍若未闻,犹自盯着万古愁。
孰料万古愁突然变脸,方才还是满脸忧伤,此刻竟然哈哈一笑,“着什么急,欲知后事如何,明曰再说不迟!”说罢不理沈琢玉的纠缠,起身便走。
沈琢玉立刻起身,本想要追,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这一切木可儿都看在眼里,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三人散去,各自回屋。
夜已深,小镇上尤为安静,一轮孤月升起,照进难眠的窗扉。
沈琢玉辗转反侧,许久不曾打开的心门再一次被敲响。
“采萧……”
他口中呢喃了一阵,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踱至窗边。
眼见夜色怡人,蓦地又想起那一夜,在树冠之上,他与苏采萧说过的情话。
他推开窗户,皎洁如洗的月光落到他的脸上,让他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突然,一声同样充满惆怅的叹息传入他的耳中。
他抬眼看去,霍然一惊,只见对面客房的屋顶之上,居然站着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擎着宝剑,每当对着明月发一阵呆后,便是咕咚咕咚猛喝一通,随后长剑疾舞,飘忽的剑气散落于空气之中,恍如湖上潋滟。
“是万前辈……”沈琢玉认出那老者正是万古愁,不由得一阵出神,仅仅数息,他又猛地惊道:“难道那就是红尘剑法!?”
他这一叫,万古愁的剑立刻停住。他转过身来,似乎正向沈琢玉看来。
沈琢玉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纵然隔着数丈之遥,依然能感觉到有两道凌厉之气射到自己的身上。
“好强的剑意!”沈琢玉暗暗赞了一句,他已今非昔比,就算万古愁剑气再强,也无法对他轻易造成威胁。
“小娃娃,你怎知这是红尘剑法?”万古愁悠远而又浑厚的声音徐徐传来。
沈琢玉笑道:“猜的。”
万古愁一怔,忽地笑道:“既然睡不着,就陪老夫再喝几杯,如何?”说话间,随手已将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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