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述者复制成语字典
一个经历水与火磨炼的人,他早年的承诺
没有结果。它来之不易。他天生命不好。
他不想来这世上,也不为金钱。
他来是为了忧伤,为了他最后的躯壳。现在
审判的时候到了,最终
他有自己的说法。
一张来自廷布的明信片
亲爱的爸爸和蒂塔。昨天我们谈话时断线了。我还没来得及
告诉你们我多么高兴你俩在一起。
你们俩都不孤单,这很好。这是对你俩最好的结果。
你照顾她你也照顾他,等等。做饭,吃饭,
洗碗,轮流倒垃圾,我喜欢这类
父亲——女儿联手的主意,这是双轨关系,就像爸爸你得了个
女儿,而妈妈和我得了个双双。老爸,我希望你
是把你们俩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的人,不要分
你的和她的,只分棉布和化纤就成。还有蒂塔,我想象
你是上商店为你俩购物的人,老爸你可得做个
你拿手的沙拉,没有哪个活人的手能切出像你一样精细的菜。
蒂塔,你最终搞得钱也没了住处也没了,老爸,当然你要帮她
理清头绪。就像妈妈过去常说的,每一片云都有一片银色衬托,
你们现在的情形是快乐的衬托。蒂塔,我几乎能看到你睡在
我的床上,爸爸你每晚习惯性地去给她盖被子,但是蒂塔
你老是掀开被子老是乱蹬最后什么也没盖。你睡觉不安分。
妈妈正好相反,总是在夏夜里把全身裹得紧紧的
像个木乃伊。她爱穿件装饰着蕾丝花边的蓝色睡衣。你可以
问问他你能不能穿一晚上。你不会拒绝她,对吗?
它在衣橱的最上格,左边。妈妈现在需要的那一点点
东西,她可以从我这里找到:她从来不能长途旅行,也从来不能
睡在陌生的床上,有时候会大老远地到我这里来,
当然啰,我不会叫她走开。
口袋里的猪
那个令人厌恶的腋下流汗的家伙,晚了四十分钟,他道了歉,巴特亚姆对他来说就像孟买,他找到这里之前脑子就脱水了,抛开这些不说,他还非法停车。他表示良好愿望,愿意以诚意解决问题,甚至,如果可能,还可重新开始。所有过去说的和做的,全是误会:他只有在制作之后才会用她的钱,否则他会退回每一个谢克尔(开销等等费用除外)。可太遗憾她不在这里:他想对她私下解释过去的已经过去,他的动机绝对诚实。达农先生严肃地说:那个合同是个骗局,而且从税务方面来讲也不正大光明。他讲话的时候,那制片商坐在他跟前,精疲力竭,汗流浃背,头发蓬乱,像一只面带愧色,喘着粗气的狗,四十岁左右,他稀疏的红头发与他垂到尖下巴的哈布斯堡式络腮胡子极不相称;一个愁眉苦脸的东西,除了他妈,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与他接触不带隐秘的动机。达农先生拿了瓶矿泉水倒满一杯,然后重新加满。那制片商喝水的样子看起来像快渴死了的人,达农先生继续指出那盈利的条款表面不错,却包含了某种腐败和不顾后果的意向。同时用词也很狡诈。达农先生用一种礼貌却实为谴责的语气说话,像个卖弄学问的父亲。那制片商歪头听着,嘴巴大张,好像他的听觉在喉咙而不是在他的耳朵。最后,他强调了三次他是个诚实的人,而且当布罗夫公司是个有信誉的公司,他为造成的不良印象表示遗憾。他立即签署了一个退还全部款项的合同,分两次付清。他说很有可能影片会开拍;她很有才气,写了个不错的剧本,尽管不是现在市场走俏的那种。签署合同之后他差不多呆了半个小时,又喝了瓶矿泉水,说到媒体状况正在被商业化毁坏,事实上,更清楚地说,其在毁灭所有的东西。达农先生拿了另一瓶水,因为当布罗夫——请叫我杜比——显得干渴万分。他强调会面很愉快,鼓舞信心,并在留下好印象后准备离开。他开始把话题引到他的一个构想:关于真正的艺术与大众趣味之间永恒的冲突。这样他就得到父辈般主人的更多陪伴,他看起来明智上心,正是他自己在生活舞台想要却从来做不到的形象。另外,还有件事,税,一个与我共事多年的某某会计师先生,从他那里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丁点儿人间温情。我想说,想请你来做我的会计师,这不会离谱吧?由你亲自照看我?就像一个顾客需要临时的引导?事实上“引导”也许听起来是种宗教表达,但我不信教,说清楚些,我是个激进的无教派人士,尽管偶尔有一点儿信——但那与我们谈的事毫无关系。抱歉,又扯远了。我需要引导。事实上我需要这个,自从我老婆离开我跑去跟了个有名的歌手。顺便说说我的父母,他们双双死于以色列航空公司空难,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所以现在,在我生命的交叉口,我已艰难地接受了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以色列的斯蒂芬·斯皮尔伯格这一事实。口袋里的猪是对轻率做生意的通常说法,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情形,商业和个人生活二者的现状,或者说,是现实存在。但是我们怎么会说到这里?不管怎样,我们只是在谈临时的税务建议和为我开个年度户头。达农先生说很抱歉,这事儿他做不了,我已经在超负荷工作,等等,但是最后在门口,出乎双方意料,他忽然听到自己小声说:打电话给我,我们到时候谈谈。
她出门,他在家
六点钟,从沉沉的午睡里醒来。她冲了个淋浴,
洗完头。在他的房门口停下,
只穿了件湿衬衫,几乎遮不住内衣裤。
我睡得很死,现在赶紧要上班(一个旅店的
接待员)。当个好人借给我两百谢克尔嘛,
只等这个星期过完就还你。冰箱里有些米饭
和鸡肉,今晚新闻之后,有个关于西藏的
节目。你可不可以看看,明天告诉我内容?
她梳好了头发,穿好衣服,重又走到他门口,
我走了,再见,可不要再等我,
自己上床,不要担心,我保证再不和陌生人
调情,她给了他一个飞吻。留下他
一人在过道里换灯泡,陷入阴郁。
当阴影使他不知所措
如果她整夜不归,他一夜该做什么,如果她午夜
归来直接就睡,在她睡着时他该做什么?
明天他要告诉她,她的钱是安全的,从此后
她就自由了,再也用不着他。九点左右停电,
他像个孤独的登山者,夜幕落下时在荒芜的地方
摸索,找到支手电筒,晃着成片成片的影子。
当阴影使他不知所措,他放弃了,到贝婷
那里,贝婷家也在黑暗中,只有盏应急的
闪着暗淡光芒的灯放在床头。在电没有恢复,
应急灯快熄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告诉她一只被泥水湿透的
小鸟怎样不请自来,在他家里做了个窝,他自己今天
怎么确定——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个——她不久
也会飞走。读出他话中的含义,贝婷得知
他的秘密,发现既荒谬又感人还痛苦。她把他的手
握在她的手里,一起聆听着黑暗深处
大海波涛的翻涌,然后彼此靠近对方,穿着衣服
害羞拥抱,一方面因为肉体的孤独,
一方面因为面子和喜欢。贝婷从自己皮肤的感觉知道
他在把她想象成另外一个人,但她原谅了他:如果不是因为
那另一个人,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一群女人的影子
聪明,执着,而又绅士,他救了她并要回了
她所有被骗的钱。然后结局会是什么呢?很简单,
一两天之内,她会收下
晾衣绳上的内衣裤,给他一个飞吻,然后消失。错事
已被纠正,但是有只无形的手,不是他自己的,
至少不是他的右手,也许是左手,已经嘲讽般地
使他饱经折磨。不怕,不会徒然。她走之后,那过世之人
的影子肯定会回来陪伴你。
她的影子也会来。两个女人的影子。还有贝婷的。
一群女人的影子在你屋顶的阴影下。
里科想到父亲的失败
老爸坐着看报纸。老爸正看头条新闻。
他表情痛苦,像个失望的老师:谴责,责骂
这个古怪的世界真是
太不像话。这次必须采取行动,他已经
打定主意,要严厉回应。
我父亲的严厉是白费。一个可怜虫的严厉,苍白而
无力。相反,他身上有种悲哀、退缩的
气氛。他不再年轻。只是个卑微的公民。
凭他弱小的手杖能改变什么。有时候,我父亲会引用诗句:
像火花飞升,人生来就该劳碌。但是他想跟我
说明什么?我也应该飞升吗?或是找份工作?停止回击
已经输掉的战役?我父亲的严厉。他被击败的肩膀。
因为这些我离开。为了这些我将归来。
里科重新思考从父亲那里听到的一段话
在《约伯记》9经文里有一段伟大的话,父亲曾对我引用过,
所以我记得财产和占有并不是
最重要的事情:我从母亲子宫里赤身而来,
并将赤身回到那里。所以拼命追求、
积累财富有什么用。我父亲没有看到
这一名言隐藏的秘密:她的子宫在等着我。
我来到世上。我将归去。十字路口
并不重要。
十字路口
他漫无目标地转悠。又回来。在半睡半醒
之间。从一个村庄走到更遥远的村庄。一天这里一天
那里。他遇到以色列人,问问家乡的消息,接着睡。他遇到
女人,交换第一印象后放弃。像只乌龟。
旅行中他穿过三四张地图。因此如果再穿过
一个,会是更多的山谷。又一个登攀。这个景观看完。
他的钱也几乎花光。如果走运的话,他可能支撑到曼谷,
他父亲寄来的钱在那里等着。然后去斯里兰卡。或是仰光。
秋天他会回家。也许不。在旅店昏暗的灯光下,他半睡
半醒地躺着,像个垂死的人等待着结果变得
明朗,看着烟灰色天花板上
两个阴影之间群山的浮影。不去攀登,但找到
一条路进入,或一条路通过,一片开阔地,一条窄缝从中穿过。
海底的鸟
在我临死前,一只鸟在树枝上引诱了我。
呐哩咪,它的羽毛落下来抚摸我,把我完全裹进
海的胞衣。
一夜又一夜,我的鳏夫在枕头上流泪,她去了哪里,
我心灵的爱。我孤苦的孩子在远方游荡,祈求平安。
孩子般的新娘你是他们的妻子,你穿着我的睡衣,
你有他们的爱。我的肉体已消失。变成一只海豹。
他犹豫,点头和展开
来电之后他从贝婷那里回家,独自在走廊上
坐了好一会儿。现在仍然是八月,但晚上开始冷了,大海的
凉意预示着秋天的来临。大约一点钟,
不丹的五点,他喝了些冷果汁,
上床睡觉。谁知道她这时又和谁
到城里去了,她肯定在单薄的衣服里发抖。他起身
铺了条毯子在她床上,然后犹豫了下,
点点头,并在她枕头上展开件蓝色的睡衣,
因为她一定会在梦中踢开毯子。
局外人
现在来猜个谜:那个猥琐的电影制造商杜比·当布罗夫
和那个很快让他与阿尔伯特第二次见面的小说家之间,是否
真有什么共同的东西?除了他俩都需要一个
税务顾问之外,我们可能注意到其他可比之处。他和我
在孩提时都是局外人。我俩在幼年都是
孤儿,需要一只手的指引,这点,就像杜比
所观察到的,既是一个难以抑制的个人需要,
也是一种,我们应该说,宗教的追求。我俩都想要创造至少一件
结果很好的作品。我们都在向着目标行进。是的,他是个
笨拙拖沓的人,一个琐碎粗鲁的东西,这点显然与小说家
形成鲜明对比,因为他是众所周知一丝不苟的人,
总是把事物放在应有的位置。但那只是
表面。骨子里,他也一样十分混乱。
还有我俩总是口渴。碰巧,口袋里的猪通常
表述一桩轻率的买卖,而就我们的情况而言
看猪的状况多于看买者的冲动。
有时我们在厨房遇到一只蜘蛛或蟑螂,我们
从未想过伤害它们,但当其逃离时
我们会很生气。一般情况下我们容易受伤:
我们不断受到伤害却又强忍,还接着让人伤害
自己。在女人方面他更惨一些:那小说家的
名气显然帮了他的忙,至少在表面上。像那制片商一样,
他并不感到完全有意义,像个骗子用诡计获得别人的
喜爱:做我的母亲,做我的妹妹,等等。更不用说两个角色
都有点像戴维这个事实,他总想收养一个温和的兄弟和
一个严格的父亲,一个把强忍的责备洒向儿子的
严厉的父亲。不过,要收养个父亲,从戴维这个情况
可以看出,争斗的结果一般都是父亲
认输,这使我们重又回到自由的孤儿状态。还有,补充一句,
那个失败的制片商和小说作者都明白,夏天很快就要结束。
概要
故事到此为止,可以大致概括为五六个角色,
多数人大多时候都活着,他们常为彼此
倒杯热饮或冷饮,通常是冷的,因为是夏天。有时
他们会为彼此拿来个托盘,装着些奶酪和橄榄,一点酒,几块
西瓜,偶尔还为彼此做顿便饭。或者你可以把这故事看成
许多交叉的三角形。里科,他的父亲和
母亲。蒂塔和她的两个情人(唧唧·本·高不算)。阿尔伯特
在贝婷·卡梅尔和他的小孩新娘之间:她从一个房间逛荡到
另一个房间,只有那件衬衫套在背上。而贝婷自己,在阿夫拉姆
和她的第二选择阿尔伯特之间。杜比则夹在
对丽瑞特的渴望以及她那热心的现实保护人的
斥责之间,尽管他喜欢那明智父亲的责备
多于对女人的爱。里科在他的父亲和他的十字架之间,错误地
在群山里寻找他在海上颠簸的母亲,他爱蒂塔,
却爱得不够。蒂塔仍在等待。所有的人都在
阴影中。就连故事讲述者自己也在神秘与恶作剧之间的
某个地方。这块织物与希腊巫师窗帘的图案相似,他死了,
传位于一个乌鸦样的女人。她没有活的灵魂,她的织物上
有蠕虫的腥味儿。因此一种特定的阴影也笼罩着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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