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升迁的确很快,但也是扎扎实实的军功,全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只是这调令来得措手不及,可就有些令人眼红了。他以参将之身插手一郡事务,别说天水郡本地的官员,只怕他军中的弟兄都要说酸话了。
“虽说是天大的机遇,但的确有些麻烦。”
沈晏摇了摇头:“麻烦的不止这些,而是——你要站在谁的一方了?”
萧瑀一愣,随即面色黯然,自嘲道:“是啊,第戎从来不是我大周最大的敌人,最大的敌人是我们自己人。”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肯去争,可太子和宁国公都不是易与之辈,你真的能在这两人之间左右逢源吗?”
萧瑀叹了口气,他若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上辈子败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败的,虽然重生了一次,也不过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事情,若说自身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那也着实太难为他了。
沈晏摊开手:“既然没法左右逢源,要么就保持绝对的中立,不然就选择站在太子那一方吧!”
萧瑀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要去见一见皇兄。”
沈晏一愣:“你真的选择太子?”
萧瑀苦笑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欠了宁国公这样大一个人情,是不可能不还的。”
“那你……”
“我要去向皇兄借一个人。”
————
“你要将杭进调进天水郡?”
不怪萧珏这么震惊,杭进是缇卫首领,是妥妥的太子心腹,萧瑀要将他调入天水郡,怎么不会让人想到他这是在向太子投诚?
萧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
“我听说方折眉刚刚才离开你的府邸,我不信他没有告诉你宁国公的意思?”
萧瑀笑了笑:“皇兄想多了,我借杭进,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擅长守城,且尤善对付攻坚战,在河源郡恐怕没办法发挥他的能力。”
萧珏道:“若仅仅是因为如此,比杭进合适的人选多了去了,你何必要将他调入天水郡?”
萧瑀却问道:“杭进去了漠北,楚臣沣在镇北军,霍将离在滇西,这三个人中间,后两者都可谓是位高权重,独有杭进,他本该是皇兄你最爱重的心腹,却为何还在边疆苦苦挣扎?”
萧珏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皇兄,你让杭进陪我去延陵郡,后来又让他陪我去滇西,你真的不是为了这一天提早埋好的线?”
萧珏定定地看了萧瑀半晌,才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错,有些长进。”
他仿佛没有看见萧瑀脸上复杂的神色,说道:“杭进的确是我将他压在边疆的,却不仅仅是因为你。”
萧瑀看到他的表情,心中一惊:“闵家?”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闵家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皇兄你怎么会怀疑他们?”
萧珏笑了笑:“一个家族大了,总有一些不安分的声音。”却没有再细说。
萧瑀知道这恐怕涉及机密,便也没有追问:“那我借走杭进,会不会对皇兄造成影响?”
“那倒不至于。”萧珏说道,“你觉得对杭进有愧,要送他功劳,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萧瑀的心有些凉,闷闷道:“既然皇兄同意了,那弟弟就先告辞了。”
萧珏却道:“我知道你在边军待了很长时间,觉得武将不易,会觉得我不近人情也无可厚非,我也没打算辩驳,只是,这就是政治,你一脚踏入了这个漩涡,很多东西就已然失去了它本来的面貌。”
萧瑀忍不住道:“为何皇权一定就要和军权对立?像□□时期、惠帝时期,皇帝和武将君臣相得,那样不好吗?”
萧珏叹息着摇摇头,萧瑀的生活环境自幼单纯,再加上宁国公刻意引导,他的政治思维实在是太过天真。
萧珏想了想,才道:“我并非不知道宁国公这些年的退让代表什么,可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现在是他还在世,能压得住底下的武将,可他万一不在了,谁又能保证这些武将依然如此安分?”
“他们有钱有人,但凡有一个不安分,这天下便要乱了。”萧珏看着他道,“你以为宁国公想不到这些吗?只是我们各自有立场,所以没办法妥协罢了。”
萧瑀闻言就陷入了沉默中,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想得有多么简单,一时之间有些沮丧。
萧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你如今愿意去想这些,我就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误解了萧瑀的沉默,他又说道:“我知道你还对我有心结,我也不打算虚言伪饰,锦王妃的事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只是对手棋高一着,你的做法也出乎了我的意料。”他顿了顿,“只是如今她已经嫁给了你,我自然会当她是一家人,你不必担心。”
看到萧珏淡然的表情,萧瑀不知为何想到了他小的时候被毒死的小狗,拳头慢慢地攥紧:“一家人?皇兄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是家人吗?”
萧珏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你觉得沈晏嫁给我弊大于利,所以就不顾我的意愿,强行瞒住我她要与别人成亲的消息,你觉得这是为我好?”萧瑀质问道。
萧珏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有些冷。
萧瑀退后了一步,拱手道:“臣弟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先告辞了,皇兄保重。”
————
萧瑀一腔憋闷无处发泄,进了府就将马鞭一扔,跑到外院,正巧碰上殷羽在和几个王府侍卫吹嘘自己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
萧瑀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陪我去练几把!”
“哎哎哎!”
待到两人站上了演武场,殷羽才小心翼翼道:“恩公,你今日是怎么了?”
看到萧瑀在掂量兵器,殷羽更加无奈:“明日就要出发,恩公你就算想不开,练练拳脚就是了,何必要耍刀弄枪的呢?”
萧瑀一眼瞪过来:“不敢?”
我怕弄伤了你,灵儿又给我脸色看……殷羽默默地把实话咽进了肚子里,接过萧瑀抛过来的□□,掂了掂,又去了枪头,这才摆了架势,对萧瑀道:“来吧!”
萧瑀气道:“去什么枪头!你看不起我?!”
“恩公,你真的要逼我说实话吗?”殷羽收了架势,满心无奈道,“你若只是想撒气,没枪头也足够了。”
“闭嘴!看剑!”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却早有人跑去向沈晏报告了,沈晏放下手头的事务,带着灵儿连忙赶来练武场。
萧瑀一套剑法耍得凌厉,殷羽却是一招鲜以力破巧,那枪虽然去了枪头,砸下来时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沈晏虽然看不懂招术,但见萧瑀虽然气势汹汹,但没什么杀气,殷羽更是游刃有余,心知萧瑀是哪里受了气,这才找人撒气来了。她拉住着急的灵儿,摇了摇头。
“他们打不了多久的。”
果不其然,萧瑀本就是带着怒气出招,很快就后继无力,最后是殷羽一枪挑飞了萧瑀手里的剑。
两人对视着,萧瑀喘着粗气,殷羽虽然没有那么狼狈,但额头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此时,两人才发现沈晏和灵儿的身影。
灵儿气呼呼地走过来,一把拉住殷羽:“不是让你去收拾东西了吗?又偷懒!”
“不是我的错啊……哎哟哟,别拧!你个小姑娘,下手怎么这么黑啊!”
两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练武场,将地方留给萧瑀和沈晏。
萧瑀躺在练武场上,看着已经昏暗的天空,气息也慢慢又急促变作平缓。
沈晏坐在他身边,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道:“你明日就要去漠北了,就没什么话嘱咐我吗?”
萧瑀偏了偏头,握住沈晏的手,又重新看向天空,才说道:“元娘,我会给你把五百私兵留下,若是谁对你不敬或是让你不高兴了,尽管去揍,我替你担着!”
沈晏想不到萧瑀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你,好端端的揍什么人。”
“不想揍人吓唬吓唬人也行啊!”萧瑀也露出笑来:“我算是想明白了,不管我要做什么,至少我得让先让我的妻子活得自在,让你想做什么做什么,这才是家人啊!”
☆、第四十九章
转眼,萧瑀出征已经三个月了,沈晏收到了他寄来的第一封家书。
萧瑀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弃读书,尤其是沈晏让他习字,更是没有一天落下的,因此,沈晏看到上面的字迹时,一开始很是不可置信,但想明白后,又有些微的甜蜜。
萧瑀报喜不报忧,沈晏也没打算拆穿他,毕竟看他的口吻还算是比较轻松的,便让他撑撑面子吧!
看完信,沈晏提笔准备回信,却突然得到要进宫的消息,沈晏惊愕地问道:“这都年底了,宫中还有什么宴会吗?”
前来报信的是安顺,不由得提醒了她一句:“娘娘忘了,太子妃娘娘上次说要办赏梅宴,正是今日呢。”
沈晏这才想起来,上次姜皇后说想要看梅花,恰巧太子妃在,便应承下来,说要办一场宴会。前日宫里送来请帖,沈晏看完却忘记了。
婢女伺候她换上命妇冠服,一旁的枣儿已经捧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沈晏又检查了一遍,这才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待到进了宫,沈晏这才发现来的人不少,不仅几位高官的夫人,一些按品级不够格进宫的命妇也在。
和沈晏隐晦的打量不同,她几乎是一进门就被许多人给发现了,沈家小姐的命运在民间被传的可怜,得到的也大多是同情,可在这些官夫人眼中,可就变了味道。
被人肆无忌惮的围观,沈晏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朝着内殿而去。
太子妃柏氏正陪着姜皇后看戏,等到沈晏一来,她便笑着道:“母后刚刚还在念着呢,七弟妹与母后果真是心有灵犀。”
沈晏笑了笑:“元娘见过母后,见过皇嫂。”
柏氏捂着唇:“嘴这样甜,可见是在家里抹了蜜才来的。”
“自是要抹了蜜才敢来见母后,不然哪里比得过皇嫂。母后您说是吗?”
姜皇后对沈晏的感情很是复杂,虽然她心里知道沈晏是无辜的,可幼子为此名声尽毁,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沈晏,所以沈晏将话题转到她身上,她便只是轻笑了一下:“好了,你们两个别贫嘴了,本宫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吧!”
柏氏心知肚明,又说了几句话凑趣,便退下了,临走时还不忘带上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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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你可别多心,母后近来容易疲累,今日宴会又有些吵杂,可能身子有些不舒服。”柏氏拍了拍沈晏的手背,柔声说道。
沈晏对姜皇后的态度早在与萧瑀成婚后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她虽然有些难受,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只是知道这位皇嫂一向八面玲珑,她便也笑着回道:“让皇嫂担忧了。”
柏氏说道:“宴会还要一会才开始,你不如先去花园里赏梅,我让执笔跟着你,一会宴会开始了再回来。”
沈晏也的确是不想回殿中看那些怪异的打量眼光,柏氏的安排正合她意,因而也不矫情,说了声“多谢皇嫂”,便跟着她身边的大宫女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的各式花草都有专人照料,沈晏还未走进梅林,便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转过一道长廊,一片雪白的梅林就展现在她眼前。
沈晏原先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就因为这满园子的梅花给消散干净了,她虽然不大喜欢打理花草,但看到这样的美景还是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因为这几日天气寒冷,所以这梅林中并没有多少人,沈晏一路赏玩,只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谁知,走着走着,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雪。
执笔忙道:“王妃跟奴婢去亭子里躲躲雪吧!”
沈晏跟着执笔走进了梅林中的一间亭子,只是等了一会,这雪未曾变小,反而越发地大了。
执笔看了看天色,对沈晏道:“这雪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不如奴婢回去叫一顶软轿来接王妃,王妃在这稍等片刻,也好过一会叫雪打湿了鞋子。”
沈晏点了点头,执笔又告了罪便匆匆朝着来路去了。
雪景赏梅更是惬意。沈晏想起先前在延陵郡时,爹爹和姑父都喜欢雪中赏梅,每到冬日,都会带着她去青松书院,温着一壶酒,谈天论地,不然就考校他们的学问,弄得沈晏作的最多的就是咏梅诗。
正在沈晏回想往昔的时候,忽然听见“簌簌”的走路声。
枣儿一个激灵:“小姐,有人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从梅林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斗篷的青衣女子。
一看到来人,沈晏顿时睁大了双眼:“昭娘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泷身子一震,抬起头来,看到沈晏时却是怔住了。
沈晏已经惊喜地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臂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才忍住故人相见的喜悦问道:“昭娘姐姐,我是元娘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秦泷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有些不自在道:“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跟着的宫女已经不客气地问道:“你是谁?”
沈晏皱了皱眉,还未等她发话,一旁的枣儿已经忍不住喝道:“这是锦王妃,你又是什么人,敢这样对娘娘说话。”
锦王萧瑀的名头实在太过吓人,以至于枣儿的话还没说完,这宫女就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下来。
沈晏见秦泷一脸淡漠地看着那宫女,顿时心中有数,她冷声道:“若知错,就在这儿跪着吧!”说罢,拉着秦泷朝亭子走去。
沈晏心中疑惑不少,秦泷与她少年相交,只是后来秦家家主暴亡,秦家一夕衰落,秦泷被匆匆远嫁,她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沈晏想不明白,秦泷既然出现在朔京,她们上辈子又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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