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前面,高的站后面,但他显然没什么组织能力,整个队伍散漫成一团。
班长就站段语澈前面,调整队伍的时候,班长忽然回头,冲他搭话:“你跟那个苗族的,怎么玩一起去了?”
有个和段语澈当过初中校友的男同学,已经在男生宿舍把他的过往事迹传播开了。
段语澈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回了句:“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你们不太一样。”
段语澈脑回路都跟他不一样:“交朋友还要看民族的吗?”
班长默默在心里说了句他穿假货啊你都看不出来吗?
“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一个中午过去,什么事都没做好,段语澈光是站着,就累了,体育委员一直在调整队列,说你往哪儿站,你又往哪儿站,你不该站那里……弄得他哈欠连连,别提多后悔了。
下午连着三节课,段语澈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自习课说什么也不想去排练了。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是不乐意站着听人使唤。
教室瞬间空了大半,曹烽抱着一本才借来的编程书,走到他旁边:“小澈,你不下去排练吗?”
“不想去。”他趴着说。
“是不是累了?”曹烽蹲下来,和他对视。
他琥珀色的眸子暗淡的很:“没意思。”
“那我们就不去了吧,哥哥留在教室里陪你。”曹烽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双明亮的眸子温和的注视着他。
段语澈倒也不抗拒,用鼻音发出一声轻嗯,眼睛半眯着,看向他抱着的书:“你为什么看编程书?你会这个吗?”
“还在学。”他谦虚地回答。
其实他已经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了,也能说是小有所成,只是没有实践的机会。
段语澈:“那你要去图书馆吗?”
“不去了,我在这里陪你。”
段语澈坐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他万能的枕头:“那我们去图书馆吧,我陪你去看书,我上次借了一本书,好像该还了……”
他办了借阅卡后,就只借了一本,是鲁迅的书,但借回来几乎没看过,好像有点看不太懂。
这个时间,学校图书馆一个人都没有,连借阅室老师都在打瞌睡,两个人进来,老师就抬了下眼皮,指了指登记册让他们写一下班级和名字,就继续打瞌睡了。
天气转凉,图书馆没有开空调,温度很适宜。
把书还了后,两人走到最后面的农业书籍区。
段语澈把枕头拆开,分解成毯子,这条毯子并不大,刚好可以裹住他而已。
他坐下来,左看看右看看,随手抽了几本书放在地上,当做枕头,就那么躺下去。
曹烽把校服脱下,盖在他身上,问:“这样睡不会不舒服吗?”
“嗯……”他皱了皱眉,戴上耳机说,“书太硬了,枕着不舒服。不过可以忍一忍。”
把图书馆当自己家,还专门带毯子来睡觉,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段语澈闭上眼睛,只忍了两分钟不到,就睁开眼。
“书卡着我脖子了,痛。”他蹙着眉尖。
曹烽空出一只手伸过去,放在他后颈窝的缝隙里,很轻柔地托着他的脖子说:“睡哥哥手上吧。”
他的手掌很温暖,托着他脖子的时候,带着一种好像永远不会用力的温柔,比书舒服很多,段语澈却很犹豫,看着他一只手拿书、两条长腿交叠的姿态,问:“你手给我用了,怎么翻书?”
曹烽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一只手也可以翻书。”说完,风翻动了一篇书页,曹烽想翻回去,结果一只手没拿稳,书掉在地上。
曹烽抿紧了唇,不由自主地收紧手心。
两人对视几秒,段语澈感觉自己被他捏了几下脖子肉,有种怪怪的感觉。他到处看了看,忽然啊了一声:“曹烽,那我睡你腿上吧?”
第16章
热气从曹烽的脖颈往上涌,耳根都红透,他努力掩饰住情绪,嘴角的上扬的弧度也克制得不那么明显,托住他后颈的手掌穿过去,单手抱着他的肩膀:“嗯,睡哥哥腿上吧。”
段语澈心里自然是没有想那么多的,他身子歪着,头靠在他的大腿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曹烽僵了有好几秒,才捡起地上的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书上教的那些代码指令,好像全都飘了起来,他假装是在看书,实际上还是在看弟弟,看他好像是睡着的,只是睡得不□□稳,一开始朝向外头,后面忽然翻了个身,朝向他。
曹烽忍耐地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重新去看代码教程,同时脸又控制不住地发红。
在县城读书的时候,很多男同学,他们会明目张胆而粗俗地会议论班上的女生,会议论谁的胸大,谁的身材好,谁又长得好看,如果能跟她睡一晚是什么感觉,他还被人拉去录像厅里,看过一些拍的很“低俗”的港片,但曹烽从来都不为所动,他在那个年纪,心里就只有读书,他要争气,要出人头地,脑子里不会装那些“脏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学校里,在图书馆里,受这种刺激。
书没看几页,图书馆五点半关门,老师要去吃饭了,曹烽把弟弟叫醒,段语澈坐起来,有点茫然地睁着眼睛,曹烽记下页码,关上书,帮他收好枕头后,拉着他起身:“要关门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段语澈点点头,被他牵着出去,下了楼,凉风一吹,摘下耳机,才慢慢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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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是周四举办,而上周的月考成绩,差不多已经出来了,但是学校好像是为了不让学生被成绩打击到,暂时没有通报。不过,段语澈并不在乎这个,考试他倒是去了,但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写了个选择题,别的都没动。
班上男生比女生多,分担到男生身上的项目也就更多。
曹烽一个人要跑三千米、一千米、跳远、跳高,还要跑接力赛。
段语澈是运动会前一天,听见小波老师念名单,才知道他居然报了这么多的项目,最难的那些项目,全让他一个人包揽了。
这得累死吧?
“谁让你报那么多的?”晚上放学回家的车上,段语澈忍不住问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报了什么,体育委员帮我报的名,他问我,我就说好。”曹烽腿上放一本厚重的英汉词典,他这书是新的,九十八元一本,他白天晚上都要用,随时都带着,怕放学校里丢了。
段语澈觉得他有点傻,不过曹烽自己觉得没什么:“我以前上学,要下山的,走路要十公里路。”说跋山涉水毫不夸张,“所以跑点步,为班级争光,没什么的。”
段语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让小张在小区外面的药店停下,他下车买了一盒葡萄糖:“他们说要喝葡萄糖,你放书包里,明天就带上。”
车子开进小区,小张把车停在门外,段语澈从外面看见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光,就问小张:“我爸是不是还没下班?”
小张说是:“他还有点工作。”
“最近怎么老是这样……”段语澈嘀咕道。
曹烽心里知道段述民为什么最近经常不爱回家的原因,可却不能告诉弟弟。
他回房间,打开书包,拿出了今天刚发的班服,不是他的,是段语澈的,发下来后一直装在他的书包里。
他拆开塑料包装,拿出来有股不好闻的味道,这件衣服布料很差,剪裁也不行。
曹烽自己穿衣服不挑,但这件衣服是段语澈要穿的,卖这么贵质量还差就不能忍了。
他捧着衣服去敲门,正想让他试试看合不合身,刚进门,就听见他在跟人讲电话,用的是一种曹烽听不懂的语言——不是英语。
段语澈看起来似乎有些焦虑的模样,似乎越洋电话那头有什么让人犯难的事一样。
曹烽没有打扰他讲电话,单是走进去,把衣服放在床尾凳上。
这个电话没讲多久,段语澈就挂了。
“小澈,你要不要试试衣服合不合身?等下我拿去给你洗了,明天穿。”
“好啊。”中山装是两件套,段语澈选的XL码,里面得穿白衬衫。
他脱下校服,穿上外套。
曹烽在旁边问:“在跟你小姨讲电话吗?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小姨,是……我邻居家的阿姨,跟我关系很好的哥哥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了。阿姨发了邮件给我,问我有没有他的消息。”他扣上中山装的扣子,走到衣帽间照了照镜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曹烽走到他后面,垂眼扫到他雪白的脖颈,用手指比划了尺寸说:“肩宽有点宽,腰也可以收一下,长度是合适的,我那里有针线包,等下帮你裁。”
段语澈“咦”了一声,抬头看他:“曹烽,你还会改衣服呢?”
“会一点,长辈的衣服不穿了,改一改我就能穿了,很简单的。”曹烽大概目测了一下要改多少寸,用手去量他的腰,想着收一点就行了,太掐腰也不好看。他说:“裤子你要不要试一试?等会儿给你改完,哥就给你洗了。”
“你把裤子给我一下。”
曹烽去给他拿裤子,段语澈在衣帽间弯腰脱下校裤,并不避讳他。
曹烽转身的时候刚好看见,动作就是一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略微宽松的黑色中山装套在他身上,显得两条腿越发笔直白皙,是种象牙色的辉光,他目光变得深了一些,稍微扭过头避开,把裤子给他。
段语澈穿上,站起来走了几步说:“腰大了一点,不过长度还很合适,不用改了,反正也只穿一次。”
曹烽把中山装拿回房间,顺手把他穿脏了的衣服、内裤袜子什么的,全都拿走了,把脏衣服放在洗衣机旁边,他打开房间里的台灯,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桌面,用剪刀裁开衣服肩膀的线。
改完上衣,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曹烽蹲在洗衣房把内裤给他搓了,衣服分颜色放进洗衣机,摁了烘干,又去敲段语澈的门。
段语澈刚刚打开电脑,正准备搜索一些东西,见他进来,就把电脑阖上了:“你明天早上要比赛吧,怎么还不睡?”
“你邻居有消息了吗?”曹烽把蒸热的牛奶放到他床头柜上。
“还没呢,是昨天走的,Victor也成年了,还留了信,这事儿警察也不管……”
Victor就是失踪的邻居。
他把电脑丢在旁边,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想起来吃钙片和维生素,就拉开抽屉,拿出几个药瓶子。
“怎么会离家出走,是跟家里闹什么矛盾了吗?”
“也没什么大矛盾,”段语澈想了想出柜算不算矛盾?似乎算不上,他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药,一边咀嚼一边道,“Victor留的信里说,是追求自由和幸福去了。”
段语澈还小的时候,去邻居家玩,不小心看见了Victor和他的男同学在房间里很亲密地贴在一起接吻,就知道了他的小秘密。
这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虽然那时候他还小,可很宽容地就接受了,并不觉得Victor是变-态。
Victor请求他保密,因为他父亲的信仰问题,同性恋是会被烧死的。
但段语澈回国好几年了,并不清楚他和家庭的具体情况。
曹烽走后,段语澈重新打开电脑,进入Victor喜欢上的同志交往论坛,他知道对方很喜欢在这个网站上认识朋友,怕他是不是因为认识了什么人而离家出走,便想着上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逛了十多分钟,找到了Victor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第17章
今天天气有些阴,刚起床段语澈就感觉到了比平常冷,降温了。
拉开窗帘,外面是雾蒙蒙的天。
起床,他只在厨房看见了曹烽,没见到段述民,知道他又没回家,这次连短信懒得给他发了。
他前几天就告诉段述民,说周四有运动会,曹烽有长跑项目,他也有接力赛,虽然没明说,但是是希望他来看的。
现在看来,段述民多半是忙工作忙得忘了,段语澈并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不缺,身体都检查出三高了还这样拼。
他知道妈妈走的时候,留了他的抚养费给爸爸,还有一笔巨额遗产在小姨那里,而且他还有信托基金,等到他成年,就全部留给他,段述民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去赚钱。
尽管段述民没回家,小张还是很尽职地准时来接他们。
段语澈的班服是改过的,穿着特别合身,和其他人穿着的模样非常不同。
他黑发柔顺,衣冠齐整,模样精致,穿上中山装就好像民国贵族小少爷。和曹烽一起进学校的时候,就惹得不少同学频频回头看他。
进了班里,更多的人开始惊叹:“你衣服怎么跟我们的看着不一样?”
整个班级都穿黑色,唯一的例外,就是穿校服的曹烽。
他长得特别高,站在队伍里越发鹤立鸡群。
或者说格格不入。
曹烽很敏感,感觉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也有异样的眼光,可他只是站得更高更直,仿佛生来就如此骄傲。
整个上午,都是冗长的开幕式,结束时天上忽然开始飘雨。上午没有曹烽的项目,小波老师忙着给比赛的同学加油,段语澈也被飞机拉着去小卖部买零食了。曹烽回了趟教室,教学楼里人很少,他走到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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