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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终于轮到了心情忐忑的陈墨。
屋内负责考试的人不多,两名上了年龄,表情肃重的老人,穿着绿色的官服,还有两名小吏在一旁帮忙。
“陈墨?”
“学生在。”陈墨躬身向前。
“精于哪一科?”右侧的一名老人眯着眼睛问道。
“学生学的是疡医。”疡医其实就是外科,陈墨当然精于外科,而且极其精通。
“若人被利刃所伤,创处如何处理?处理后,如何进行治疗?”
陈墨规规矩矩一礼后答道:“利刃之伤要视伤情而定,血流不止者首先要用干净的布帕类止血后方可处理;若伤不重者,可直接清创,创口较小者直接敷金疮之药包裹即可;若是创处较大,就需要止血、清创后进行缝合之术,然后再进行敷药包裹。创处处理之后,除了定时创口换药,还要视情况给伤者服食犀角地黄汤之类的汤剂稳固病情。”
回答得轻松而详细,有理有据,老者微微点头:“年轻人可行过缝合之术?”
“学生使用过很多次缝合之术。”
“既然使用过很多次缝合之术,那我来问你,清创之药何来?”老者眼睛一亮,继续问道。
“清创之药学生自己配制,也是祖辈所传?”
“噢...还是一个世医,年轻人会不会诊脉?”老者微笑着,显然对陈墨很满意。
“学生自小从医,随家父看过很多疾患,诊脉略通一二。”
古人都讲究一个谦虚,略通一二的意思就是说;我诊脉没有任何问题,老者慈祥的笑着,继续问道“浮脉有何表证?”
沉默毫不犹豫:“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如微风吹鸟背上毛,厌厌聂聂......”
“这里有一个疾者,请诊治!”说完,老者一挥手。
这间考试的屋子还有侧房,老者话音一落,侧房中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这位男子来到陈墨面前不远静静的看着他。
老者对陈墨一伸手,示意去一旁的矮几。
“有何病痛请讲?”陈墨很从容,这就是现场诊病的考试了。
男子没有说话,他伸出左手。男子的虎口处有一个略大于豆粒般的硬块,硬块微微发黑,周围还有些红肿。
陈墨没有伸手触摸,他伸手入怀,然后拿出一个手帕样的薄布裹在手上,随之开始触摸男子虎口的硬块。
“此处之前可受过伤?”
男子点点头。
陈墨卷起裹在手上薄布:“这是合谷疔,可用刺灸法治疗,同时清热解毒,行气和血。也可以用挑刺法,放出恶血,双花汤清洗患处,然后服食清热解毒之汤剂,十日可愈。”
两位主考看到陈墨裹手的情形禁不住同时眼前一亮,两人相视一笑,发问的老者道:“好了,陈墨你去吧!”
考辩的考试好像有些复杂,怪不得进程如此之慢,陈墨认为自己应对的很得当,他从容站起身,随后恭敬地一礼:“学生告退。”
陈墨和那位被当做模特的人出屋,对陈墨进行考辩的老者满脸兴奋:“这是第一个可评为上上之选的人!景寒兄你看呢?”
“别的我不管,这个陈墨归我了,你知道我手下没人,就不要与我争了。”
“不行!这是我负责辩问的考生,当然是我的,凭什么归你?我手下不一样也是没几个人!”对陈墨进行考辩的老者可不答应,好容易碰到一个合意的,他怎么会让出去。
“时辰不早,文翰兄,该下一个了!”名叫景寒的老者活音未落,他一把就抓过陈墨的报牒就揣入怀中,这个动作准确而快捷,和老者的年龄很不般配,老者显然已经盯了这个报牒很久。
“还给我!”
“已经归我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后面肯定有更好的,到时我就定不与文翰兄相争,任何才俊皆凭文翰兄挑选。”抢人的老者说着话,一伸手把另一位老者的手拨到了一边。
这都是民间选上来的年轻从医者,异常优秀者可谓凤毛麟角,老者岂会干休,他立刻扑了上去:“给我,否则你杜景寒别想走出这个屋子!”
两个身穿官服,胡须花白的老者纠缠在了一起,一旁的两名小吏手足无措,这两位老者在太医署身份尊贵,谁敢上前帮忙?两人只能当做自己未看见,只要不真的打起来绝不出手。
013左睿来访
考试完毕,陈墨和李三斤回到了子午村,因为放榜还要等到七天之后。
尽管认为自己考得不错,但等待仍旧是一种煎熬,难熬的七天时间终于过去,陈墨和李三斤再一次进入长安城。
当两人来到发榜的贡院前,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好不容易依靠李三斤的大块头挤到前面,李三斤不识字,他茫然的看着榜单,而陈墨也赶紧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李三斤焦急的看向陈墨:“大郎,考上没有?”
再次扫了一眼榜单,陈墨扭头道:“回去吧!”
陈默转身挤入人群,李三斤赶紧跟上。出了人群,李三斤不相信陈墨考不上,他急声道:“大郎,考上没有啊?”
“走了,今天还吃胡饼卷肉!”
陈墨露出笑容,太好找了,因为榜单上第二个就是他的名字。至于那个第一,名叫白广生,陈墨不知道那是何方神圣,竟然排在了自己前面。不过,这个结果非常不错,估计名叫白广生的人应该有些硬关系,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头百姓排名第二,这考试的结果应该算是相对公平。
“我就说嘛,大郎怎么会考不上?今天我要敞开大吃一顿,将来也要经常来长安城看看大郎。”
吃货的世界很吓人,这位超级大肚汉的话让陈墨稍稍有些肉疼,李三斤太能吃了,这一餐就等于他好几天的饭量,也不知李三斤的肚子怎么装得下。
在贡院内领取了一份文书,去太医署报到竟然在一个月之后,吃过一顿让陈墨小小肉痛的午饭,两人回家了
当两人骑着牲口回到子午村,没成想,陈墨一进家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左睿来了,他从上午一直等陈墨等到了现在,还在陈墨家混了一顿午饭。
这次左睿是特意上门来表示感谢,当听说陈墨去长安城查看是否考上了太医署,左睿干脆不走了,他也开始等待陈墨的好消息。
陈墨的表情暴露了结果,左睿直接恭贺起来:“恭喜大郎进入太医署,这可是大郎的一个好机会,大郎医术精湛,正好在太医署扬名。”
“借左兄吉言,小弟定要在太医署混出一番名堂,也好让阿爹、阿娘脸上有光。”陈墨接受了恭贺,随之改变话题:“不知左老将军现在身体如何?没有犯病吧?”
“大郎果然神医,阿爹未曾犯病,前几日还去了长安,估计这两日就会有好消息。阿爹曾是我神策右军张大将军的牙将,阿爹这次是我要袭职,张大将军与田观军交厚,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
原来左睿是借老爹去长安跑门路,他到了自己这里。
牙将是牙军统领的一种称呼,牙军是唐代亲兵的名称。唐代主将所居之城因建有牙旗,故称牙城,唐代节度使或大将军的官署称为使牙,节度使和这些大将军专门组织一支保护牙城与使牙的军队,叫做牙军,或称衙兵。
牙军是藩镇中最精税的军队,由节度使或大将军派遣心腹将领统管,是他们对抗朝廷、进行割据与对敌作战的重要工具。由于牙军在藩镇军队中地位重要,故所得赏赐极为优厚。他们往往父子相承,世代从军,姻族相连,形成桀骜不驯的骄兵集团,有的节度使反而会受到他们的控制。牙兵们稍不如意,就聚众闹事,废立主帅,有同儿戏,唐后期不少节度使就是由牙军所废立。因此,牙将无疑是各节度使和大将军们最看重也最信任的人。作为神策右军张造大将军的牙将,左盱可以说是张造的绝对嫡系,这次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距离很近,但左睿特意来子午村表达谢意却也说明左睿是一个知恩图报,重情义的人,这样的人值得交往。当然,和左睿这样的实权将领交往,陈墨以后肯定不会吃亏。
在父母慈祥的笑容中,陈墨陪着左睿出门,既然来了,陈墨当然让要他结识一下自己的小伙伴们。
陈墨在子午村年轻人中的人气很高,因为他是村中读书最多的人,加上职业和为人的原因,陈墨无疑是村中最受人尊重的和欢迎的年轻人。
山村中年轻人的活动场所一般都在晒场,陈墨带左睿来到的正是村北的晒场。可能因为春耕的原因,今天晒场上的人并不多,只有是十来个年轻人在晒场展示自己,周围有一群小娃子在看热闹。
年轻代表着强壮,山里的年轻人尤其彪悍,因为他们都是天生的猎人。
几个在赤膊玩着角抵,李三斤一般不玩角抵,因为...从来没有对手。今天,李三斤和两个人正在比试射箭,让陈墨好笑的是,观众其实也不少,这些观众极其活跃,连蹦带跳,而且跑得飞快...村中的狗狗都来看热闹了。
“大郎也来试试,这次也许能赢了我!”
一个面相英俊黝黑的年轻人远远看到陈墨立刻就开始招呼,这是李三斤的堂弟李贵,村中年轻人中公认最好的猎手,箭术不凡。
陈墨会射箭,也打猎,可惜,那只是偶尔,他的所谓箭术在李贵面前——不够看。
陈墨才不会自取其辱,上前几步就道:“那你和我比试把脉好了!这样公平!”
李贵笑了笑:“大郎快来看看,我做了一把新弓,这次可是蜡木弓!”
蜡木就是水曲柳,这种材料其实一般,就是韧度很好,可强度欠佳,时代比较闭塞,拥有一把蜡木弓对于普通猎户已经很不错了。
“那我也试一试,看看阿贵的新弓!”陈墨和村中的年轻人关系都不错,由于和李三斤关系最好,自然也和李贵走的很近。
李三斤正在摆弄李贵的新弓,看到陈墨过来,他顺手把弓递给了陈墨:“没劲!样子货!”
“这位是左睿左将军,将来咱们子午口驻军的神策军将军,大家来认识一下。”
陈墨开始互相给大家介绍,村中的年轻人不见外,纷纷上前见礼,左睿也好奇的看着这帮强悍的年轻人,他一一拱手相见。
左睿在这帮年轻人中算是年龄最大的了,看样子也很强壮,既然是军中的将军,李贵对他更好奇:“左兄是军中的将军,来看看我的弓怎么样?”
作为世代军将,左睿见过的好弓太多了,这种猎弓在他眼里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弓。
面子总要给,左睿微笑着接过李贵的弓。
山民用的弓都属于猎弓,这种弓只是自己简单加工一下的单体弓,不会精雕细琢,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而按照猎户的标准,这张弓还是不错的,只是左睿的力量很大,这样的弓对他实在没有吸引力。
左睿端详了一番手中的弓,随后轻轻勾住弓弦拉开这张蜡木弓:“此弓作为猎弓还是不错的,为了增强力量,这张弓还经过了加长,但总体来说,这种弓的力量和射程都不够。”
有些长,这把弓比普通的弓要长上一些,是为了增加力量加长了,但力量还是不够。
“长上一些...长上一些...”陈墨笑了,笑的让人莫名其妙。
014喝吉
“过两日三斤和阿贵随我进山,我们去耍耍,左兄你去不去?”
陈墨的提议让左睿愣了一下,他摇摇头:“阿爹就要回来了,我要一直在军中,进山是不成了。”
左睿的话让陈墨想起来,这是左睿人生的最关键时刻,他不能远离军中。陈墨想了想:“那我向左兄借一些人和马匹成吗?这次我要去深山逛一逛,正好用人。”
“军中就是不缺人和马匹,但大郎进山还是要注意安全,虎豹很多,不如这样,我安排人陪你去。”左睿其实也对进山很期待,可惜他去不成,至于陈墨的要求,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李贵在一旁得意的笑着:“大郎这个提议好,正好去搞点野味打打牙祭,最近淡出鸟来了!”
“那就后日,小弟带几个弟兄上门叨扰兄长。”陈墨也立刻回应。
左睿痛快的道:“好,一言为定,到时好好招待诸位兄弟。”
“阿贵,你去寻些野味,今天晚上左兄不走了,还有喝吉要举行,定要畅饮一番。”
“我怕阿爹今日回来,不如改日如何,免得让阿爹生气。”陈墨的提议遭到左睿的委婉拒绝,其实不是左盱的问题,也不是左睿不想和这些豪爽的年轻人在一起。而是军中规矩,作为将来的军中主将,左睿不能随便在外面过夜违反军纪。
左睿还是要回去,但这些山村的豪爽年轻人无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是陈墨的目的。子午谷的神策军是附近最强的一股军事力量,作为混乱时代的军队,子午谷的神策军士兵军纪很严,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扰民事件,这显然和左盱的治军严谨脱不开关系。总体来说,子午谷的军队很不错,左氏父子也不错。
尽管不知道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可这是一支值得受到尊重的军队,陈墨和左盱交好无疑会给近在咫尺的子午村带来很大好处。以后...还要乱下去,对于子午村来说,这支军队值得依靠。
和村中的年轻人厮混一段时间,左睿还是走了。临走时,跟随左睿而来的士兵抬着半片山猪,其余人,包括左睿在内,几人手里都提着各种各样的野味和山珍,山民的淳朴给左盱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而这个记忆注定是有回报的。
村中的年轻人开始向陈墨家中汇聚,村中的男女老幼也提着各种东西过来了。这是村中的古老习惯,没有什么贵重东西,除了一些自酿的酒水就是普通的野味、野菜和山菇之类,妇人们则是带着干果,甚至有大饼之类的普通食物。
这朴实的习俗已经延续了千年之久,谁家有喜事和困难村民都会出手相帮和上门恭贺。这是山村难得的喜庆日子,陈墨的家已经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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