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艾完全没想到这场闹剧竟然是陈鹤龄女士那边安排的。
她前脚刚进警局, 后脚就被带出了警局。
而后,她接到闻修言打来的电话,闻修言让她不?用紧张,是陈鹤龄女士的人计划的这一切。
有闻修言这话, 黎艾自然安了心, 和跟她一块儿的一名假警察上了直升机。
几分?钟后, 她与闻修言汇合。
闻修言把猫交给她,还有她的护照。
自从计划开始准备,她就把护照交给了闻修言, 她平时的穿着不?好随身带护照。
“你帮我把黎小二送过来,陈添那边就知道是你帮我跑的,所以你什么打算?”黎艾问。
“我会回中国,去为陈鹤龄女士做事。”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陈添还没那么浑, 不?至于会动陈鹤龄女士身边的人。
“对不?起啊,”黎艾有些愧疚,“害你不?能再在宿厘岛待了。”
闻修言笑笑,“本来我在这儿也只是暂居, 没什么对不?起的, 应该我谢谢您才是,若非拖您的福, 我哪有机会去陈鹤龄女士身边做事。”
他?既这么说,黎艾遂道∶“祝你前程似锦。”
“祝您自由。”
黎艾一愣,而后笑起来, 这是她最想得到的祝福。
直升机很快离岛, 飞向内陆,但并非前两次的航线。
最终, 直升机停在了一处俨然是无人区的沙滩,沙滩前是一片茂密森林,一个棕发的白人女生?站在海滩与森林的接壤处,约莫二十来岁的年龄,极具野性生?命力的长相。
和闻修言道别后,黎艾下了飞机。
这时,兜里的手?机发出两声震动,她把手?机拿出来,有人给她发来一条短信:
【从青港到宿厘岛有八千公?里,我用二十五天就找到了你,你猜,这次我会用几天?】
黎艾落在屏幕上的目光不?自觉收紧。
静静看了那条短信数秒后,她按下熄屏键,将手?机丢给下飞机来送她的闻修言,“帮我把手?机处理一下。”
“好的,”闻修言收起手?机,最后一次向她颔首,“黎小姐保重。”
“保重。”
黎艾背着猫包转身,走?向前方?站在树下的那个女生?。
两人之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直到身后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的巨大声响完全消失,她才走?到女生?跟前。
“你好黎小姐,”女生?先开口,用的中文。
“你好,”黎艾主?动向她伸手?,“请问怎么称呼?”
女孩同她握手?,“贝蒂。”
同她握了下手?后,贝蒂注意?到她背的猫包,“包给我背吧黎小姐,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不?用,我能行?的。”
贝蒂性子直率,她这么说了,遂不?再自揽苦活,上前一步为她戴上头灯。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天边晚霞热烈,大片大片的红,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森林里植被茂密,光线会暗很多。
帮她打开头灯,贝蒂转身道:“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走?进森林。
原始森林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在飞机上黎艾套了工装裤和外套,如果?只穿来时的那身衣服,不?出十步她就会被林中锋利的叶片和荆棘刮伤,还会有无数蚂蟥钻进她的皮肤里。
空气是潮湿而闷热的,路很难走?,黎艾摔了好几次,血从膝盖处流出来在迷工装裤上染了一片红,出的汗渗进伤口,难忍的疼痛,但她没喊一声疼。
艰难地在山林里穿行?三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几栋小屋,主?体?木屋约三十平方?米,两层,四周的几栋面积在几平方?到二十平方?之间不?等。
这是她委托陈鹤龄女士帮她建造的。
上一次她用几万人的演唱会来掩饰自己的行?踪,但还是被找到,让她不?得不?思考,是不?是只要在城市里活动就会被找到,那她如果?不?去城市,隐居山林呢。
在中国,大概所有人都做过隐居山林的想法,只是很少?人付诸行?动,独居山林的生?活太难,也太孤单。
黎艾不?怕孤单,至于生?活上的困难,陈鹤龄女士已?经帮她解决,房子,日用品,水电,食物……一切在山林里可以实现的条件都已?具备。
走?进木屋,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视线里的每一处画面都像童话里一般温馨美好。
满身的疲惫与疼痛在这一瞬间顷刻消散。
黎艾拖去工装裤与外套,搬了个小板凳来坐着,旁边有更舒服的懒人沙发,但她现在一身汗,还是就做木凳比较好。
作为向导,贝蒂比黎艾更熟悉这里,她拿来药箱,也搬了个凳子,坐到黎艾跟前,“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谢谢。”
贝蒂边给她处理伤口边告诉她这边的一些情况,“这里的电是用的发电机,储电量很足,每个月会有人来换新的发电机,如果?电提前用完就给我打卫星电话,这里的备用的小型发电机也可以支撑几天,所以不?用怕把电用完,等会儿用电烧水好好泡个澡吧,但注意?伤口别沾水。”
“好。”
“我会在这边陪你住几天,等带你熟悉了取餐和离开的几条路线再走?。”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有非常充足的储备量,除了食物,目前这儿只有一些零食和方?便食品,新鲜食材需要出林子取。
林子东面有一条公?路,每隔五天,会有人将新鲜食材放到路边的一个固定地点,她不?用去集市里买,行?踪完全是隐匿的。
贝蒂说的另外几条线,是她以防还是被陈添找到准备的,这片林子四周都设有监测点,如果?陈添进山,她会第一时间知晓,还有时间继续跑。
“等你伤好我们再熟悉路线吧。”贝蒂看着黎艾的伤口说。
黎艾却摇头,“不?用等伤好,这点小伤没问题。”
虽然出了血,但只是破皮,不?像之前是伤到了软组织,好几天动弹不?了,这点儿伤势走?路完全没问题,只是疼点儿。
“是怕会很快被找到吗?”贝蒂问她。
黎艾轻轻“嗯”了声。
“想要找到这里还是没那么容易的,但你要实在担心,我们明天就出发也可以。”
“麻烦了。”
贝蒂轻叹了声,没再劝,“包扎好了,去洗漱洗漱休息吧,你的房间在二楼。”
“你睡哪儿呢?”黎艾问。
“沙发。”
这栋木屋只有一间卧室。
“我们一块儿睡吧,反正都是女生?,你也住不?了多久。”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贝蒂是户外生?存达人,经常去密林里探险,在林子里大多时候都睡的吊床,一点儿不?娇气。
共处三小时,黎艾对她也算有了点了解,能感觉到她有较强距离感,她既拒绝,黎艾便也不?坚持。
洗漱后,黎艾抱着黎小二上楼。
卧室的布置也很温馨,真的特别像格林童话书里的插画,每个角落都是暖暖的色调,像奶油与糖果?一般柔和又鲜艳的颜色搭配,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生?着翅膀的小精灵从窗户外飞进来。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跑,像是习惯了,她心里很平静,没多少?忧伤,也没多少?别的情绪。
她无法确定在这里能不?能彻底摆脱陈添,先过一天是一天吧。
因为身体?的疲惫,她很快入睡,时间在睡眠中过去的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这天,她是在鸟鸣声中醒来的。
那些鸟鸣没有规律,却出奇的好听,经过墙壁的透析,那阵阵鸣叫变得更加空灵。
于她而言,这是特别奇妙的感觉,她很喜欢。
睁开眼,听着耳边的鸟鸣,她有种还陷在梦里的昏昏然。
在意?识到这的确是现实时,她一把掀开了杯子,从床上跳到地板上,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推开窗。
窗户打开的瞬间,林间清晨带着露水与树叶气息的清新空气像潮水般涌进来,灌入鼻腔,进入肺叶,风吹起长发与裙角,里里外外都被森林的味道包围,浸透,身体?轻飘飘的,像灵魂被洗涤了一遍。
这是新的一天,看似被困在山林,却自由的一天,因为她喜欢这里。
以前在学校被孤立被霸凌,回到家又被当奴隶般使唤辱骂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远离这世界的一切纷争与喧嚣,一个人归隐山林,这是幻想,也是愿望。
如今她的愿望实现了。
-
在山林里的第一个白天,贝蒂带黎艾去了取餐的那条路线,一路上有标记,倒也不?怕陈添会顺着标记找过来,只要他?把目标锁定了这片山林,怎么都能找得找。
有了标记自然就很好认路,但另外三条出逃路线就没有任何标记了,贝蒂带她反反复复走?了很多遍,耗时近十五天。
这时间算短的,山林里的地形大多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很多地方?都几乎一模一样,要在半个月内分?别记清南、北、西三条路线,这比她曾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困难,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伤。
这十五天,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她都承受着莫大的折磨与痛苦,尤其是刚开始那几天,她适应不?了山林崎岖湿滑的地形,反反复复的摔倒,摔得身上几乎没一块儿皮是好的,迷失在山林时她也有种仿佛中毒般的眩晕感,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脑子像快要炸开。
她本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这些路线,但她是真的怕了陈添的能力,上上次若非他?有限行?令,她怀疑他?会更快找到她,如果?这次被逮回去,她真不?知道还能不?能逃出来,陈添如今一天比一天偏执。
记下所有路线后,贝蒂离开了这座山林,黎艾正式开始了在山林里的独居生?活。
每天,黎艾都会在空灵而美妙的鸟鸣声中醒来。
起床后,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给黎小二开个罐头,早餐结束,黎小二趴在屋檐下晒太阳,她坐在屋檐下看书、画画。
对于画画,黎艾开始不?满足于仅靠天赋创作,她想画得更生?动一些,色彩更丰富一些,所以,现在她会跟着书上学习一些技巧和色彩的运用。
黎艾没有一辈子都生?活在山林里的打算,等远方?传来陈添已?然放弃寻找她的消息,她会回归人类社会,届时,她想她会成为一名很出色的画家。
在山林里隐居,是一种逃避,也是放任,在画画这件事上,还是一种静修。
她也不?是整天都画画,每隔两天,她就会挑一条路线重走?,加强记忆。
平均下来,她每天的运动量极大,但她还是没放弃练拳,晚上时不?时还会调几杯酒来喝。
说到山林隐居,大多人想到的都是悠哉、闲适,这样的形容,黎艾这些日子的生?活的确也悠哉闲适,同时,还充实。
人只要不?无聊,没陷在痛苦里,时间就会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陈添没有找到她。
这一次,黎艾以为自己终于成功出逃,心境一天比一天平和,放松。
可在离开宿厘岛的第三十九天,从未响起过铃声的卫星手?机,响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黎艾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响起的是闻修言的声音:“黎小姐,兴许您得离开了,添爷应该猜到了您藏在森林里,出动了几十架直升机沿着西海岸的每一个森林地毯式搜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您,您要想不?被找到,最好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知道了。”
挂断电话,黎艾仅用十分?钟收拾好所有行?李,把黎小二装进猫包,然后立马出发。
来不?及留恋这里的一切。
她一边在山林里以奔跑的速度快步前行?,一边用卫星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在拨出号码的几十秒后接通。
“黎小姐。”手?机里传出一道愉悦而沙哑的男性嗓音,似正笑着。
这个号码,对方?估计只告诉了她一个人,所以知道是她。
黎艾没心情去想他?为什么知道是她打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道出打这个电话的目的:“陈其允,来接我。”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更加愉悦了,带着丝丝入扣的笑:
“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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