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小屋里, 一人一猫躺在?沙发上,小猫安静地蹭着黎艾的脚踝,房间里只听?得见墙壁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添已经?走了有十来分?钟,黎艾还是浑身没劲儿, 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累, 身体累, 心也累,但也只有累,此前心底的悲伤, 还有那股阻塞感,都消失不见。
她自己清楚,其实,她一直期盼着陈添出现。
人啊,就是这么矛盾。
她深吸一口气, 将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国内这时候是十点。
她犹豫片刻,在?手机里输入了一个熟记的号码,林昔的号码。
因?为?心里一直持有陈添有可能会找到她的想?法, 她背下了几个人的号码。想?着, 如果陈添找到她,那就和这些她认为?真正把她当朋友的人恢复联络, 如非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失去这些朋友。
如果在?国内和陈添纠缠,她的这些朋友很可能会跟着她遭殃, 陈添可不是什?么善茬,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选择直接消失。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通, 手机里传出一道能清晰听?出期许与?迫不及待的声音,像是等了这个电话很久:“喂?是黎艾吗?!”
黎艾愣了愣,心里像被什?么飞旋着击中了一下。
在?进入娱乐圈之前的二十多年,她从未体会到过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
娱乐圈,这个她以为?充满了肮脏与?虚假的地方,却让她获得了美好?而真挚的友情?,还得到了……像偶像剧那般坚定不渝的爱情?。
她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学生时期喜欢她的男生很多,但在?她被欺负时,却没有一个人敢为?她站出来。
没有人像陈添那样,哪怕会失去一切,哪怕会死,还是要坚定的选择她。
“艾艾!是你吗?!”没听?到回应,林昔急切的再问了一遍。
黎艾回神,回答: “是我。”
“你还好?吗?陈添是找到你了吗?”林昔语气特别焦急。
听?她这么问,想?来她刚一消失陈添就找过她们,那她们应该也能理解为?什?么她会一句话都不留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不会觉得她没把她们当朋友。
“嗯,找到我了。”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黎艾回想?起刚刚陈添强吻她的场景,声音微微低下去,“放心,没怎么样。”
“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想?了想?,黎艾组织了下措辞,“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但他?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我,非要跟我耗着。”
“你没跟他?说了你丁克的事?”
“没有,没必要告诉他?这个,”黎艾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陈家的那些事,“我跟他?的事很复杂,他?要是跟我在?一起,不光会失去很多,我和他?还会有危险,甚至会死,所以我说我不想?跟他?冒险,以前对他?也不是真心,还说了不想?承担一段全是牺牲的感情?,可他?油盐不进。”
像是被震惊到,又像是在?思索,林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是不是觉得你是为?了他?才走的啊?”
“感觉是这样。”
“那你确实不能再告诉他?你丁克的事,不然?他?更觉得你是为?他?考虑了,他?死都要跟你在?一起,估计也可以为?了你不要孩子。”
听?着这些话,鼻尖控制不住的酸涩起来,心头发热,像被千万吨沉甸甸的棉絮压着,身体里的热散不出去,聚积如火烧般滚烫灼人,过载的承重更是压得黎艾喘不过气。
陈添的这份爱,她承受不起。
“艾艾?”
黎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但声音还是略显沙哑,“在?。”
“你……”林昔知道她不太好?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黎艾却这时候笑?了笑?,“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呀,就是怪担心你的。”
“对不起啊。”
虽是迫不得已,也出于为?他?们考虑,黎艾还是觉得抱歉。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到这儿,黎艾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则通话,从前她们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但今天她没有那样的心情?去谈天说地,只是想?给对方报个平安。
林昔是个情?商很高的女孩,这时候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后,林昔喊了她一声,“黎黎。”
黎艾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你想?让陈添觉得你并不是为了他考虑才离开,你们之间真的再无可能,”话题又重新?回到陈添身上,林昔清楚这会儿黎艾也没心思听别的,不如给她出出主意,“你不光得说你不爱他?,还得做,那样才有说服力。”
她说得没错,光说没有用。
真正爱一个人,哪怕嘴里说了一万遍不爱他?,眼睛也会告诉他?,我爱你。
黎艾想?,陈添不相信她说的不爱他,大概就是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说,她爱他?。
这天,黎艾一整夜都没有入睡。
她在?想?,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陈添相信她真的不爱他?,可这好?难,她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到。
虽一夜未眠,但一直闭着眼,身体倒也没有太疲惫,第二天,黎艾甚至比往常还起得早了许多。
她像往常一样,起来自己做饭,冰箱里还有很多菜,不用出去买。
脚上的伤集中在?前脚掌,用后脚掌就行,没有造成太多不便,她该干啥照样干啥。
来宿厘岛安顿好?后的每一天她都过得非常规律,吃完饭就学英语,然?后练拳,练完洗个澡化妆去酒吧。
今天她照常在?吃完早饭后开始学英语,但不太能集中注意力,总觉得下一秒陈添就会出现在?她家门口,中途她还偷偷在?屋子里透过窗看了看隔壁的情?况,啥也没看到。
陈添来找她,她烦,陈添不来找她,她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要陈添在?这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能搅得她心烦意乱。
在?国内的时候,陈添不算忙却也不算闲,她估摸着,这来了国外,他?也还是得处理工作。
现在?5G时代,云办公不成问题,要放在?几年前,他?也许就没办法跟她一直耗了。
下午两点多,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黎艾拉开窗帘,看到闻修言的车停在?门口,后边儿还跟了一辆,她猜是给她的新?车。
她去开门。
看她有一只脚是用后跟走的路,闻修言忙问:“您的脚怎么了?”
“没事,一点儿小伤。”
“那这几天我都来接您。”
“谢谢。”
“您客气。”
闻修言看她还没化妆,遂问:“您今天打算什?么去酒吧?”
他?一问,黎艾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化妆,平时这会儿她已经?在?化妆准备出门了。
都怪陈添,搞得她心神不宁的,英语没半天没学进去一点,妆也没化。
“你等我一会儿!”她马上进屋化妆。
闻修言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着急,脚伤了都还飞奔着走,扬声提醒她道:“您小心脚。”
黎艾给他?比了个“OK”,继续朝屋里猛冲。
闻修言:……
目送她进屋,闻修言转身准备回车上,余光不经?意瞥见一抹人影。
他?不由得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朝隔壁洋房二楼的那个人看去,视线里,一名身高腿长的男人倚着阳台,手里夹着根烟,薄如纤云的双唇正缓缓往外吐着白色烟雾,白色烟雾往上升腾,微遮那双深邃又锋利的眼,却遮不住那道穿透感极强的目光。
他?的目光里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闻修言却不禁后背一凉。
这位爷搬这儿来了他?也是没想?到。
他?半转过身,朝那边微微颔了颔首,这才上车等黎艾。
黎艾化好?妆出来的时候,陈添已经?不在?阳台。
车辆启动,路过那栋双层洋房,黎艾的目光不自觉望过去,没有看到陈添的身影。
那栋洋房很快消失在?视线,黎艾垂眸,眼底情?绪不明?,头缓缓偏向车窗靠着。
一路上,她就这么靠着车窗发呆,像文艺电影里的意境晦涩的镜头。
车子在?四?十分?钟后抵达酒吧。
闻修言下车绕到后座,替黎艾打开车门,伸手欲扶她下车。
因?为?发呆,车门被拉开时黎艾才回神。
看到闻修言朝她伸出的手,她淡淡开口,“不用扶我,你去停车吧。”
说完,她径自下了车。
车停在?酒吧步行街门口,她一下车,周围十米之内的人几乎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被她即便戴着面具也遮盖不住的美貌吸引。
她仿佛天生就该是主角,在?电影之外也像有道追光打在?她身上。
对于这种场景,黎艾早已习以为?常,却忘了她已经?不在?娱乐圈。
在?娱乐圈时,吸引他?人的目光是她作为?一个明?星的最应具备的能力,但离开了娱乐圈,太过引人瞩目或许并非一件好?事,可每个女孩都应该有展示美丽的自由,即便这份美丽会招来祸患,错的也从来不是美丽本身。
黎艾全然?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所以没有看到,一道不同?于他?人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她身上。
这道目光的主人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了Sky,并,一直看着她。
这一次,黎艾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眼神里的凝视感太强,让她很不舒服。
男人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很典型的精英阶层白种人长相,面部线条很锋利,肤色白得苍然?,气质很像早期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华贵而颓靡,阴冷且病态。
他?身边,是另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长相气质却与?他?不同?,这人面部宽阔,脸上沟壑很多,没有另一个人的精致感,但气场却更强大,随意扫过来的一个眼神都带着让人后背生寒的凌厉。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人身上那种令人不敢靠近的气场显得尤为?浓重,仿佛会在?暗夜里索命的恶魔。
黎艾被那人看得很不爽,但她也不能把人给赶出去,只能当他?不存在?,连余光都不朝那边瞟一眼。
自然?,她也就没看到,男人指着她对另一人说:
“I want her.”
(我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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