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和陈柏西的通话, 陈添垂眸,将烟盒从裤兜里拿出?来,抽出?一根叼嘴里。
拿出?打火机点完烟,他没有把打火机揣回去, 也没扔吧台上, 而是?继续握在手里, 翻了一面,静静看着这枚打火机,嘴里叼着烟却?没吸, 烟丝缓慢燃烧着。
这枚打火机不是?什么牌子货,是?黎艾为他定制的,作为他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画的设计稿。
陈添的目光落在打火机下方的那一行英文上:
sky at dawn
【黎明?的天空】
指腹轻轻抚过这一行浮雕的刻字,他唇角轻掀。
他想起来, 这家酒吧的名字,叫sky。
吧台上方的昏昏的灯光落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柔光,映得那抹笑容格外温柔。
过了会儿, 他深吸一口烟, 尼古丁冲入肺叶,他微微眯眼, 目光仍未离开那行字。
白色烟雾呼出?,他仰头,唇角还斜斜勾着, 那模样看得他对面的调酒师脸红心跳。
不止调酒师, 酒吧里有好些女孩儿也注意他很?久了。
陈添这张脸,放在全世?界都是?顶级。
更别说, 他身材也顶得要命,一米九三的身高,逆天头身比,宽肩,窄腰,长?腿,哪怕穿着宽松衬衫都盖不住的肌肉线条,没几个人对他能有抵抗力。
有个身材火辣的美国女孩实在忍不住了,挺着傲人的胸脯走到他面前,用掺了蜜般的妩媚声线向他搭讪:“Hi~”
情绪被打断,陈添的眼神沉了下去,一瞬间笑意全无?。
他没有转头,仅仅滑动瞳孔至眼尾,睨向那人,眼神里满是?生?人勿近的冷意。
触及他的目光,女孩面色一惊,像是?被吓到。
面对陈添的眼神,女孩的确有些害怕,但仍蠢蠢欲动地想继续搭讪。
最?终,心动战胜恐惧,她鼓起勇气挺了挺腰,脸上绽出?迷人笑容,“Can I……”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陈添已经?将视线收了回去。
“……”
女孩当然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感到难堪地抿了抿唇。
在原地迟疑半晌后?,女孩还是?选择放弃,转身回了座位。
陈添从来不是?个绅士,在他眼里,男女在社会的地位是?真正平等?的,平时他对陌生?男性什么样,对女性也什么样,不爽了,对谁都是?一张冷脸。
他透过升腾的烟雾看着黎艾进去的那扇门,他猜,黎艾也在里面抽烟。
陈添一直知道黎艾爱看他抽烟,黎艾却?不知道,他也爱看她抽。
她喜欢抽卡比龙,那烟的气质跟她很?搭,卡比龙烟身细长?,她身材纤细又高挑,卡比龙颜值很?高且看起来很?高级,她更不用说了,这些年她黑料铺天盖地,黑粉无?数,那些人什么都黑,却?始终没黑过她的颜值,她的长?相?即便是?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是?天花板级别,何况她的气质还是?娱乐圈独一份,清冷却?浓艳,极具生?命力却?忧郁,眼底总透着股倔强。
她抽烟的时候,那份清冷与?忧郁会无?限放大,生?出?一种堕落的颓靡感,当她透过烟雾望向他,会让人特想和她沉溺在欲望里,永远永远。
每次和她一起抽完烟,他就想来一场。
他望着那扇门抽完手里的一支烟,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叶尧打来了电话。
放出?来得挺快,估计都还没到局子,陈添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接起电话。
“添爷。”
陈添“嗯”一声。
“您现在在哪儿?”
“我没走。”
“那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陈添侧头往一边看去。
闻修言站在那边。
被突然盯上的闻修言瞳孔不自觉猛地一缩。
“你,”陈添朝他扬了扬下巴,“过来。”
闻修言没有迟疑,立马朝他走过去,低头,双手握于身前,和叶尧在陈添面前的站姿如出?一辙。
闻修言的雇主是?陈鹤龄女士,陈添作为陈鹤龄女士的独子,他自然也要以礼相?待。
“我见?过你,以前美部的。”陈添说。
“是?,现在退下来了。”
“退了怎么还在这儿?”
“我欠一位夫人一个人情,那位夫人是?鹤龄女士的好友。”
他不说,陈添也知道他是?自家陈女士派他来给黎艾当保镖的,“你刚应该也听到了,我要在这边待很?长?一段时间,就你一个人当她保镖,不够,要么你找我妈要人,要么,我给你人。”
“我等?会儿就请示鹤龄女士。”
“随你。”陈添不在乎他要谁的人,又抽了根出?来叼嘴里。
这支烟抽完,他身后?传来叶尧的声音,“添爷。”
既然叶尧回来了,他们也该走了,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
陈添起身,将烟头丢进烟灰缸,最?后?看了眼那扇门,转身离开。
他腿长?,走路不光带风,还带走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那抹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闻修言退到一旁,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鹤龄女士的号码,将陈添准备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了陈鹤龄女士。
听了,陈鹤龄女士没有太大的反应,在陈添说他要娶黎艾时她就知道这人不要命了,“他自己?找死,不用管他,找批雇佣兵,保护好黎艾,别让她受牵连。”
“收到。”
挂断电话,闻修言收起手机,朝吧台后?的工作间走去。
在门口,他敲了敲门,“黎小姐。”
黎艾给他开了门,手里夹着根细烟,屋里的烟飘出?去,呛得闻修言咳嗽了两声,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抽烟抽得有多猛,就这会儿时间烟味这么重。
“他走了?”黎艾问,视线往吧台处扫了扫。
“走了。”
“你能帮我摆脱他的视线出?岛吗?”
闻修言如实回答:“大概不能,但我会尽力去试一试。”
“谢谢。”黎艾靠在门上用力吸了口烟,烟丝快速燃烧,只剩下最?后?一小节,黎艾吐出?烟,将烟头摁灭,丢掉,重新回到吧台。
“Daisy, give me the wine list.(黛西,把酒单给我。)”
她想要足够饱和的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陈添。
过去的二十五天,他不在,她一直很?放任自己?想他,现在他就在这里,她不希望自己?再去想他,那是?种折磨。
一时半会儿逃不走,陈添又偏要跟她耗着,但他们之间的问题越耗下去越无?解,她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妥协,不会再和他在一起 ,陈添应该足够了解这一点才对,她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一天不回去,难道他就在这边跟她一直耗下去?耗一年?耗十年?耗一辈子?
这怎么可能?
但他又那么肯定地说他耗得起。
她真的怎么都想不通。
陈添这个人,一旦决定去做什么,那一定是?他有足够的把握。
她不知道他是?在感情里犯了糊涂,还是?真的有把握她会跟他回去。
不对。
黎艾忽然意识到,现在她都不清楚陈添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并不想她再回到他身边,完全就只是?想报复她折磨她?
如果是?这样,那还说得通,可是?……直觉告诉她,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说不去想他,却?想他想到大脑都混乱,黎艾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关于他的念头全抛出?去,反正也想不明?白,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她深吸一口气,拿来一颗柠檬,专心切柠檬。
切东西这么危险的事,她竟然切着切着走了神,思绪又飘到了陈添身上,将她思绪拉回的是?指尖传来的疼痛感,她切到了手。
“嘶……”她倒吸一口凉皮,握住指尖。
都说十指连心,切到手指,她心里也跟着钝钝的发疼。
她因为走神切到手,又因为走神而没用多少力,只是?轻微划伤了指尖,但流了好多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在不知道是?多少次拿纸去擦血却?发现还是?擦不干净时,她的情绪忽然间绷断,眼泪毫无?预兆地就砸了下来。
去拿创可贴回来的闻修言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是?第?一次见?到她哭,整个人愣了两秒。
她的面具还覆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颗又一颗的眼泪从她低垂的双眸中落下来。
闻修言犹豫片刻,拿着创可贴上前,帮她将伤口贴好。
被触碰,黎艾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毫无?反应,始终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失神般的落着泪。
为她贴好创可贴,闻修言很?有分寸感地往后?退了一步,“黎小姐,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黎艾摇头,将头偏到一旁取下面具,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又将面具重新戴上,转头对着点酒单开始调酒。
闻修言不了解她和陈添之间的感情,没有立场开口说什么,安静地退至一旁。
这天,黎艾还是?比以往提前离开了酒吧。
她希望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但她实在做不到,状态并不适合继续调酒,甜酒都能给人调成?苦的。
她开车回去。
酒吧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近,即便是?晚上完全不堵车的情况,也要开二十多分钟。
到海边公路时,月亮从云层后?透出?,银辉洒在海面,粼粼浮光似银河坠落,银色月光与?蓝色荧光汇成?的银河。
看着海面隐隐浮现的那抹蓝色,黎艾蓦地一怔。
在过去的二十五天里,她从没在这里看到过蓝眼泪。
一种冥冥中的宿命感萦绕心头,黎艾失神般望着海面,全然忘记自己?在开车。
等?她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
“嘭——”
车子撞向路边的一棵椰树。
巨大的撞击力让黎艾被重重甩出?去,若非被安全带拉回来,此刻她一定已经?头破血流。
虽没受外伤,但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她疼得蜷缩在座位上无?法动弹。
“黎小姐!”门外传来闻修言焦急的呐喊声。
闻修言的车子一直跟在黎艾后?面,看到她撞车,他立马下车飞奔了过来。
“黎小姐!”他用力拍打着窗户,试图拉开车门。
黎艾忍着疼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缓了会儿,她取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真的没事吗黎小姐?”
黎艾捂着胸口,“没事。”
“我还是?送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闻修言实在不放心,虽然刚刚她的速度并不算快,但她撞上树时完全没踩过刹车,车子撞得变形严重,好在这是?改装过的车,要是?原装车,恐怕黎艾都没办法从车里出?来。
“我真没事。”黎艾看了眼被撞得变形的车,深吸了口气,觉得心口堵得慌,那种堵不是?生?理性的,是?出?自情绪。
她很?烦,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烦躁。
“那我送您回去。”
“你先处理车吧,也没多远了,我走回去。”
闻修言觉得不安全,“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黎艾打断他,一双带着美瞳也掩不住深邃的眸子定定望向他,眼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被她这样看着,闻修言脑海里蓦地浮现出?陈添看向他的那一幕。
这两个人,很?像。
他低头,拿出?下属该有的姿态,“您注意安全。”
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黎艾身上带着枪,这里离她住的地方确实也不远了,顶多一千米。
“弄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黎艾转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这一路只有几盏路灯,夜晚总是?光线昏暗,好在今天月光够亮,没有路灯的地方也看得清脚下的路。
黎艾一步一步往前走着,现在是?凌晨,美国郊区的夜晚总是?很?安静,耳畔只听得见?风声和潮声,刚刚她因为看海而撞车,此刻却?直直看着前方,连余光都未曾落在海面。
走出?百米后?,她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紧紧攥在手中。
明?天,她还是?会戴上面具,但不会再戴美瞳,她戴面具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认出?他,而染发,戴美瞳,改变穿衣打扮,是?为了不让陈添认出?她,可他今天只用了一眼,一眼便认出?了她。
知道自己?被他一眼认出?的那瞬间,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很?复杂,掺着用尽所有理智也压不下的情愫,她心惊,也心动。
她抬手,放在胸口,心脏隐隐还有些疼,分不清是?因为刚刚的撞车,抑或因为一个叫陈添的人。
陈添,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她心脏便蓦地一缩,放在胸口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hue~”
前方忽然响起一道轻佻的口哨声。
生?理性的反感顿时让黎艾蹙起了眉,她抬眸,锐利的目光射向前方。
冲她吹口哨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白人,手里拿着瓶伏特加,显然是?个醉鬼。
“You,”男人指着她,醉醺醺地开口,“How much?”
“What did you say?(你说什么?)”
放在今天之前,这样的醉鬼,她根本不会搭理,或者直接拿枪指着他脑门让他滚,但今天她心情很?不爽,这人在这时候撞到她枪口上,算他倒霉,他要再敢说一个冒犯的字,她让他脑袋开花。
似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意,男人上上下下将她扫视了一番,脸上露出?猥琐又丑陋的笑容,“Arent you a whore?little tramp.(你不是?妓女吗?小骚货。)”
男人语气下流,把调子拉得老长?,但最?后?一个音节他刚发出?来就戛然而止,因为黎艾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已然醉醺醺的男人本就站不稳,一脚就倒,尽管他又高又壮,体重估计是?黎艾的三倍。
男人刚倒地,趁他还没清醒,黎艾猛踹他的肾脏部位,人躯干上的痛点很?多,肝肾是?最?怕痛的,当然,男人的下三路更痛,但黎艾嫌恶心,哪怕是?用鞋底都压根不想碰。
黎艾每一脚都精准踹在男人的肾脏处,他捂左边,她踹右边,捂右边,踹左边,男人疼得根本无?法还击,只能翻身护住脆弱的腹部。
他这个举动很?蠢,他不翻身忍忍疼还能反击,翻了身那就真再翻不了身了。
黎艾踩住他一边肩膀,手拽着他头发把他按在地上,脱下鞋狂扇他的嘴,扇得他张嘴喊“help”时喷得地上全是?血。
他的唇黏膜估计都烂完了,但黎艾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打算,像是?想要抽到他再也无?法张口说那些下流的字眼。
这样的烂人就该哑了,瘫了,一辈子只能缩在床上等?死。
“别扇了。”头顶落下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
熟悉的声线。
黎艾猛地愣住。
半晌,她极缓地转过头。
“你再接着扇,”陈添站在她身后?,懒懒散散地笑着,“我又得捞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黎艾嗓音有些紧,像是?烦躁到了极点,却?又不太想把这气撒到陈添身上,只能强压着快要疯掉的情绪,“你跟踪我?”
“跟踪你这种事,不用我亲自来,”陈添半侧头,抬手指向黎艾那栋白色洋房旁边的另一栋洋房,“看到那栋房子了吗?”
黎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心中警铃大响。
陈添回头,垂眸看着她,扬唇,“我住那儿。”
黎艾瞳孔骤然一缩。
现在,她只想说一个字: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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