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罩终于能抽出手来揉一下干涩酸痛的眼睛。
他翻身从黑钢的平台上坐起, 链条跟着哗啦啦的掉下来,但是红头罩没再管它们,而是跳下平台, 跟着斯米拉的脚步走向另一个房间。
“你是醒来最早的人, 迪克提姆还有达米安已经昏过去一整晚了, 我都快怀疑是不是他们身体有什么问题了。”斯米拉脚步不快不慢, 红头罩落后半步跟着他,姿态也看不出急切,
红头罩嘴角抽了抽,以义警们的体质,纯粹的击打伤能够昏迷一个晚上,确实是下手很重了。
“你确实有点出手太重了。”红头罩一语双关。
“先驱者必须过激一些后面的人才能慢一点重蹈覆辙。”
斯米拉推开旁边房间的门。
红头罩望了望, 果不其然看到用同样的姿势被绑起来的小红鸟。
他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睛并不平静, 像是深受噩梦困扰但却无法醒来。
斯米拉和红头罩在平台边停下。
“你把自己当成先驱者?”
“我是一个在尝试新路的人。”
“冒险前进的人不可狂妄自大, 斯米拉,那你更得学会听听别人的意见。”
“请问智慧的陶德先生有什么见解想要说说呢?”
“我见解是,”红头罩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借助他人的力量, 比如东区的红头罩, 他对当老大这事相当有心得, 如果你愿意让他接着当老大的话, 我想事情会变得更加顺利。”
斯米拉没打断红头罩的这长长的一段话, 很顺畅的接了下去, “好的, 陶德先生,我现在正需要你的帮助呢。”
“说吧。”红头罩很满意斯米拉此刻的识相, 哪怕他能肯定后面斯米拉吐不出什么象牙。
“你能不能再重复一下你刚开始的问题?”
“你应该学学怎么控制自己?”
“下一句。”
“你把自己当成先驱者?”
“不,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当个该死的独-裁者,满足我自己该死的控制欲。”
斯米拉保持微笑。
红头罩憋着笑哇哦了一声。
“现在,独-裁者命令你闭嘴,陶德先生。”
斯米拉不再搭理红头罩,他点点蝙蝠手表,黑色平台底部弹出一个匣子,斯米拉蹲下身子,拿出里面的药物和注射器。
新型药品被推入红罗宾的身体,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红罗宾就开始不适的扭动了几下身体,嘴中漏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
红头罩挑起一边眉毛,刚要询问斯米拉这是不是正常的,平台上就突然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斯米拉?”
红罗宾睁开眼睛。
他抬抬手,同样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但他没像红头罩一样上来就夹枪带棍的表示自己的不满,更没有做什么无用的挣扎。
“发生了什么,斯米拉?”
红罗宾若无其事的问,仿佛不是被绑着而是正好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不是很明显吗?”红头罩抢在斯米拉之前开口,他抱着手,带些调侃的笑着,“无上尊贵的独-裁者斯米拉轻而易举的打败了不堪一击的红色小鸟,马上就要接手他忠诚的哥谭了。”
红罗宾配合的勾了勾嘴角,心中一瞬间划过许多念头,他微微侧头,眼睛仍然只盯着斯米拉。
斯米拉恰然自若的站着,好像对红罗宾暗藏警惕的眼光毫无所觉,“我不想看到你们彼此伤害,所以把你们带了回来。”
斯米拉的话到此就截然而止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红罗宾无奈的放弃了让斯米拉继续说下去的企图,试探性的开口“那么,现在我们已经不会再彼此伤害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斯米拉干净利落的回答,“不能。”
红头罩嗤笑一声。
“我现在放开你,你会成为我的阻碍,但是我希望我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又不希望真的杀死你,所以只能委屈你暂时这样生活一段时间。”
红罗宾立刻捉住了那个关键点,“什么计划?”
“唔,” 斯米拉思考了一下,活灵活现的模仿了一下红头罩的语气“准备接收我忠诚的哥谭的计划。”
红罗宾这次可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你认真的?”
“如果你认为是那么就是。”
红罗宾深吸一口气, “你能详细说说吗?”
“禁枪,禁-毒,打黑-帮,”斯米拉非常简略,“推一个新市长上台。”
这些都是冰山之上可以说出来的,但这不意味着红罗宾感受不到冰山之下的波涛汹涌。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吧?”
“我很清楚。”
“你打算用多长时间完成这些目标?”
“新市长换届大选就在三个月之后。”
红罗宾一时有些没话说。
红头罩在斯米拉身后安静的抱着手听着两人的交谈。
“你真的清楚吗,斯米拉?这些别人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事情,你想三个月完成?”
他还是没忍住在最后几个字上带上了一些尖锐的反问。
“如果你想听听最新进度的话,哥谭百分之八十的枪已经被我销毁了。”
红罗宾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然后反应过来斯米拉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他,所以他的语调立刻严肃起来。“你怎么做到的?死了多少人?”
“一个也没有。”
斯米拉看出了红罗宾的不信任,所以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下去,“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件事,但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难。”
红头罩在后面站直了身体,他同样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企鹅人那样贪生怕死,敢拿的枪的人大多都是不惧拼死一搏的亡命之徒。
“你曾经告诉我的,强大是绝对的掌控,不是对世界,而是对自己。”
红罗宾皱起眉头,是他说的没错,但用在这里就让人不明所以。
斯米拉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云里雾里的说话了?
“好了,提姆,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斯米拉摊摊手,不愿意再多少什么了。
红罗宾酝酿了几秒,他知道现在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
“斯米拉,我知道布鲁斯离开你很难过,但是你不能……”
“是的,我知道。”斯米拉直接打断了红罗宾的话。
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扭转不过来红罗宾心中对他的刻板印象了。
哪怕他一拳就能打翻红罗宾,挥挥手无数钢铁杀器就能粉身碎骨,在提姆心中,也只是从有些危险的的孩子变成了十分危险的孩子。
红罗宾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斯米拉,到现在也从未交付过信任。
“休息一下吧,提姆,我知道韦恩先生离开之后你的睡眠时间又少了不少。”
他敲敲提姆身下的铁板,缠在提姆身上的链子立刻动了起来,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游走。
“这玩意儿还会动?我之前拿它绑人的时候怎么没这功能?”红头罩诧异的摸了一下链子,成功得到了连嘴都被堵住的小红鸟愤怒的一瞪。
“如果你那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那才值得惊讶。”斯米拉随手打掉了红头罩乱动的手。
“我们离开之后它就会掉下来,房间里有充足的物资,也有排解无聊的书籍和纸牌,你缺什么可以去用屋顶的摄像头通知我。”
“三个月很快的,提姆,耐心点。”斯米拉安抚性的说,但是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红罗宾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了。
斯米拉带着红头罩走出了房间,没有理会后面拼命扭动试图再说些什么的红罗宾。
他们一路无话的向前走,直到走出蝙蝠洞。
时隔半天,红头罩终于再次接触到了外面的阳光。
今天的哥谭是个难得的晴天。
红头罩心情很好的大步迈入阳光之中,又在树荫处停下,抬头望着太阳。
“每一个冬天的句号都是春暖花开。*”
他吟诗的声音像是唱歌。
斯米拉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初冬的太阳亮而不暖,于是他将衣服的领子竖起来,把脸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
“加缪的诗句吧?”
红头罩低下头,有点惊讶,“你还会读加缪的书?”
斯米拉的脸的轮廓本来就相对柔和,缩在蓬松的领子中,冻得鼻尖通红的样子就更显得没什么攻击性,红头罩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个人正试图掌控哥谭。
“读过一点,不过现在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这句诗有点太早了。”
“也不早了。”红头罩顺手为斯米拉整理了一下领子,让它更好的罩住斯米拉的脸,“我们什么时候去继续完成你的伟大事业?”
他的语气听起来跃跃欲试。
“不急,”斯米拉哈出一口气,看着白雾短暂的遮住视线,又缓缓散去,漏出红头罩那双含笑的眼。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当然有,”红头罩非常擅长顺杆爬,“你到底是怎么控制的那群亡命之徒?”
“这个吗,”斯米拉回答的轻描淡写,“不需要控制,我又不靠他们帮我找藏匿地点,能沟通最好,沟通不了打昏扔警察局。”
红头罩忍俊不禁,“那你跟小红鸟说的那么高深莫测?”
“因为他跟你不一样啊。”斯米拉理所当然,“你最后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但他不一定。”
“你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也太随便了吧?”
红头罩脸上依旧是轻松的笑,心中却微微动了动。
小崽子好像总是这样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十分坦诚。
“这可不是随便得出的结论,”斯米拉态度很认真,“提姆是个合格的义警,他既聪明又有责任心,我认识的人中很少有比他更心思缜密的人,”唯一一个是韦恩先生。
“但是他不会选择赞同我,他是法律的维护者,是秩序的守护者,他是那个最稳妥和正派的人。”
“所以意思是我就是那个无视秩序的法外之徒喽?”红头罩故意曲解斯米拉的话,
“你是那个激进的,冒险的,所有路中,愿意选择那条人迹罕至之路的人。”
红头罩开始哼歌了,他听这些词用来描述自己总觉得脸红。“我十五岁起就没上过学,听不懂这些带从句的句子。”
斯米拉无奈的笑了一下。
“好吧,”他清清嗓子,“因为你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蠢蛋,所以你做不来权衡利弊的事,哪个东西你认为好,那你就会不顾一切的去追求这个,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头破血流。”
“你不会管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只在乎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子,你是一个错误或者一根鱼刺,随时准备着烧死那些烂人。”
“所以我们当然得是一路人,”斯米拉一锤定音,“当我说出三个月改变哥谭时,别人看我应该也像一个绝无仅有又不自量力的蠢蛋。”
“两个蠢蛋怎么和聪明人一起玩呢?”
斯米拉最后的话音落下,红头罩捧场的大笑起来,斯米拉也跟着笑出了声。
可惜这个世界总有太多的聪明人,太少的蠢蛋。
笑到泪眼朦胧的时候,红头罩透过眼泪看着斯米拉的脸,又好像回到了那个黑钢制成的平台上,斯米拉对他伸出手,
“或者,第三个选择。”
“跟上我,看看无数必然的失败之中,存不存在那一线希望的曙光。”
……
“斯米拉,你真是个没救了的蠢货,我的手已经被你绑起来了怎么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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