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发生的突然, 殊不知?梁帝的暗卫正站在宫门不远处的楼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汝南王的暗兵们手持流火箭,银白色的箭簇纷纷对准了贺重锦,贺重锦缓慢沉下眼眸, 再次抬起时?, 竟是那般的阴冷。
如此转变竟是令汝南王心中一惊, 只听贺重锦冷声道:“乱臣贼子,你怕不是忘了,若非姑母既往不咎的情义, 你此刻想必还在被流放, 哪里会有今日的锦衣玉食。”
闻言,汝南王却笑?了:“贺重锦,你身居高位,怎还这般愚蠢?同情义比起然,权力才是至上的。”
贺重锦的目光黯然了一瞬, 脑海中掠过江缨的模样,随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无?论是大?盛还是大?梁,权力至上, 高位者习惯性地将卑贱之?人踩在脚底, 他苦苦挣扎着, 在绝望至极之?中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想要争名逐利,想要金银财宝......曾经的确是这样的。
那也只是曾经罢了。
他要守护皇京, 不仅仅是为了偿还太后当年的恩情,更是为了他的家?。
令汝南王所惊讶的是, 贺重锦却丝毫没有惧色,反而依旧以倨傲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属于少年人才有的胜券在握。
贺重锦缓缓开口:“汝南王,正因为你口中嗤之?以鼻的情义,重锦才从林院首口中得知?你在皇京之?中安插暗兵,及时?以虎符调动皇宫精兵。”
文钊递给了贺重锦一支箭矢。
黑夜之?中,那支箭矢在黑夜之?中盈盈亮着焰色的光泽,汝南王认出了那就是流火箭,他下意?识看向暗兵手中的流火箭,竟发现巨大?的不同。
他当即明白过来自己?被人算计了,咬牙道:“姚氏......”
那姚氏,到底是对贺重锦的新妇动了恻隐之?心,把流火箭的冶炼之?法告诉了贺重锦。
不过,很快汝南王就从方才的恼怒之?中收回了心神?,他仍旧气宇轩昂地道:“贺重锦,纵然你有流火箭又能如何?我的暗兵可都是武功高强的精兵,以一敌百!这皇宫,你终究守不住!”
文钊习过武,一眼就看出汝南王说?的不假,他们的流火箭虽然没有流火石,可暗兵的身手却是经过千锤百炼,远高于大?盛士兵。
何况,他跟在贺重锦这么久,从来都没见过贺重锦使用过武功。
文钊犹豫:“大?人……”
贺重锦锐色道:“杀……”
骏马之?上的贺重锦,早已将流火箭搭在了箭弦上......
一场厮杀,就此开始。
*
黎明已至,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屋内,摆在西窗桌案上的红烛已经燃到了底。
“娘亲。”小岁安轻轻拍了拍江缨,“太阳,照屁股,天亮。”
江缨却蒙上被子,被褥之?下传来了她闷闷的声音:“天还没亮呢,快睡觉。”
经过一晚,汝南王的叛军与贺重锦的皇军应该已经定出个胜负了。
虽说?贺重锦有流火箭,但他毕竟是个文官,纵然会一些功夫,面对汝南王的暗兵,她还是一千个担心,一万个担心。
小岁安哪里懂大?人的想法:“可是,天亮了呀。”
江缨:“别乱说?了,天还没亮呢。”
“好吧。”
因为贺重锦的教导,小岁安自小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他下了塌,自己?提上靴子,准备来到桌案前写字了。
突然,塌上的江缨掀开被子坐起来,屋中的日光刺眼,她披头散发,甚至忘了穿鞋,就这样赤脚下了塌。
不行,哪怕贺重锦真?的战死了,她是他的新妇,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暴尸街头,至少去收个尸吧!
实在害怕,大?不了把眼睛蒙上。
江缨在心里这样想着,随后鼓起勇气冲出房门,然而面前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她就这样一头撞到贺重锦身上,撞了个满怀。
江缨:“???”
幸好贺重锦已经将带血的盔甲换了下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衫,不然一头撞在铠甲上,一定可疼了。
江缨喜极而涕: “太好了,你回来了,你还活着…”
“嗯。”贺重锦笑?了,“缨缨,我回来了,皇宫守住了,江山也守住了,这是因为……有你和岁安。”
流火箭的冶炼之?法,是姚氏对江缨的善意?。
林院首的坦诚,是被小岁安的稚子之?心打?动。
而他之?所以能够剿灭暗兵,生擒汝南王,是因为他有他要守护的……家?。
贺重锦低头看去,发现江缨还赤裸着脚,于是倾身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慢慢地放到塌上。
“贺重锦。”
“嗯?”
“与你相?识,我很幸运。”江缨笑?道,“只是,下次你不要再藏棋子了,我们堂堂正正地再对弈一场。”
她已经彻彻底底爱上贺重锦了,也因为他逐渐爱上了不完美的自己。
唯一不喜欢的,就是贺重锦怎么还不和她再圆房一次,要个女儿呢。
既然回府,诱他圆房的机会多着呢。
突然,她灵光一现:有办法了!
*
第?二日,江缨带着红豆出门,准备去买一坛醉仙酿,不过她们却没有直接去,而且拐到去了一趟汝南王府。
不,应该已经,这座府邸连名字也没有了。
这时?,府中出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汝南王妃,她一身缟素的,神?色哀楚,另一个则是昭阳郡主,她虽然头戴白花,却全然看不出是死了父亲的人。
昭阳郡主先看到了江缨,难得没嘴硬,热情地主动打?招呼:“江缨!”
“郡主。”江缨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句通用的节哀二字。
汝南王府谋反,太后下令将其问斩,但念及汝南王妃与昭阳郡主均不知?情,所以被贬为了庶人,一生不得返回皇京。
“还叫郡主啊?”昭阳郡主笑?,“以后就叫我昭阳,我啊现在是一身轻,可终于不用再当什么郡主了。”
江缨先是一愣,随后道:“郡主的反应,倒是让我意?外。”
汝南王妃上了马车,昭阳郡主则道:“我还会有什么反应?恨吗?我父王谋反,死不足惜,这点是非我还是明白的。”
说?着,昭阳郡主握住了江缨的手:“我现在只恨,没有早点和你认识,记得多?写信,就算我不在皇京了,以后也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一定。”
送别了昭阳郡主,江缨与红豆成?功买到了醉仙酿。
这个办法是江缨突然想出来的,她记得当时?在雪庐书院,贺重锦就是喝了醉仙酿才失控的,届时?想办法让他喝下去,促成?好事。
红豆提着酒,不由得夸道:“夫人真?聪明!”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过了三年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样的,又好像不一样。
江缨这一路上都很开心,直到途径一家?裁衣店时?,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江缨停下了脚步。
红豆压低声音:“这不是江夫人的马车吗!”
听到江夫人这三个字,江缨的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这是一家?上好的裁衣店,里面的布匹花样都很美,江缨不禁觉得好笑?,随后对红豆道:“走吧。”
红豆:“小姐不去打?个招呼吗?”
江缨却轻松地答:“不想见。”
谁知?,她有心不想见,结果?到底还是撞见了,江夫人刚买完布匹从裁衣店中出来,便觉得那两个女子的身影很是熟悉。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江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江缨!”
*
茶馆之?内,小二上来了两壶热茶,江缨自始至终都没唤江夫人 ? 一声母亲,始终是如贺重锦一样,待人平静有礼。
以至于,江夫人觉得自己?的女儿变了,翻天覆地的变了,于是心里就升出了一种危机感。
……不,比起危机感,更多?的一种焦急,强迫之?感。
她没有恼,没有怒,心想着过去这么久了,江缨也应该知?错了,只是笑?道:“江缨,这三年里你去哪儿了?怎么没让人知?会我一声?”
回答江夫人的是红豆:“夫人,我家?夫人这三年里去了雪庐书院。”
“原来如此,雪庐书院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去得。”
听着江夫人夸赞自己?,江缨也只是笑?了笑?:“我如今也是一个孩子的生母了,所以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而且归根到底,你本?就也不惦念我。”
江夫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竟是诧异:“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惦念你?”
一旁的张妈妈道:“哎呦,小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夫人,得知?你失踪,夫人在贺相?府外跪了整整三日,要怪就怪那贺……”
话还没说?完,江缨的声音厉了几分:“张妈妈,贺重锦是我的夫君……”
张妈妈第?一次见到江缨会露出那种的眼神?,当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三年了,她去了一趟雪庐书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夫人。”江缨道,“我们今日,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是,你是我的生母,我尊你敬你,视你做唯一的亲人,可是你呢?你是如何待我的?”
“那你说?,我怎么待你的?我听听。”
江夫人已经备好了说?词,她都是为了江缨好,为了她能够嫁一个好郎君,耗了所有的心血,所以才苛责她,逼迫她读书。
不过就算是这样,江夫人也量江缨也说?不出什么。
儿女孝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什么。”江缨道,“只是以后,我与江家?,与你,将再无?瓜葛。”
“!!!”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