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身, 拜见?昭阳郡主,而?昭阳郡主则在学堂中扫视了一圈,在一众学子中找到了江缨,笑容难得多些许热意:“江缨, 皇京一别, 可真是许久不见?啊!”
林槐看了一眼?昭阳郡主, 又看了一眼?江缨,一脸意味不明:“千绣,你认识她?”
昭阳郡主诧异了一下:“等等, 你方才叫她什么?千绣?”
江缨:“我是太后义女, 自然?认得昭阳郡主。”
眼?见?着?就要露馅儿了,江缨迎面走到昭阳郡主面前,众目睽睽之下抓起昭阳郡主的手腕,一路离开了学堂。
她拉着?昭阳郡主往前走,最终二人在一处院中的雪松下停了下来。
昭阳郡主抱着?胳膊, 仍旧像以前那样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江缨,刚才的男子是谁?她叫你千绣,怎么?是你的化名吗?”
“……”江缨平静道,“昭阳郡主, 你该向我解释为?何要来雪庐书院?”
“解释?本郡主和贺重锦定?了亲事, 成亲之前, 我自请去雪庐书院修习三年,三年后本郡主顺理成章地?成为?贺相府的正室夫人。”
短短几句话, 让江缨的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说着?,昭阳郡主一脸的不满:“江缨, 这就是你做朋友的态度?”
江缨却道:“郡主不该解释吗?我们曾经是好友,现在郡主和贺重锦定?了亲事, 我和贺重锦又是……”
说到后面,江缨说不下去了。
贺重锦这三个?字,放在嘴上?说不出口,放在心里又太沉重。
她不想再说了。
岂料,昭阳郡主上?前一步,一双美眸贴近,刨根问底道:“你和贺重锦什么?和离的夫妻?前郎君?贺岁安的爹娘?”
江缨:“……”
“江缨,你和贺重锦已经和离了,你心里还?惦念着?他?惦念着?我未成亲的郎婿?”
昭阳郡主想着?吓吓江缨,逼着?她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谁知,江缨从容平静地?答:“昭阳郡主若是这么想,大?可以离开雪庐书院,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此话一出,直接将昭阳郡主与生俱来所带的气焰瞬间扑灭:“江缨,你......”
“郡主并非我肚子里的蛔虫。”江缨道,“如果没有证据,郡主还?是慎言吧。”
望着?江缨的背影,昭阳郡主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这才多久没见?,她怎么变了这么多?
江缨不想同昭阳郡主多言,欲要转身离去,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叫我江缨了,在雪庐书院里,我的名字是千绣。”
“好啊,江缨!你竟然?同本郡主无礼!”昭阳郡主气急败坏道,“你放心,本郡主和贺重锦成亲以后,肯定?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江缨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是吧?”昭阳郡主气得跺脚,“与你无关你就听清楚了,贺重锦的马车就停在山下,他要在明日离开之前见?你一面!”
女子的脚步顷然?顿住,蓝色学子服下的手在隐隐发抖。
贺重锦果然?如她所料,来到了雪庐书院,贺岁安太小,承受不了北境的风雪,想必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贺岁安......
她可以忘了贺重锦,忘了江家,忘了皇京之中发生的一切,在这里雪庐书院重新开始。
但血脉相连的贺岁安,自己能割舍吗?
“念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本郡主赏给你个?顺水人情!你接好了!去不去见?由你!”
说完,昭阳郡主带着?怒火走了。
院门之外,遥遥台阶之下。
青年立在马车前已久,他一身黑色大?氅,墨发半披,抬眸望向雪庐书院,那月白色的建筑。
良久,贺重锦陷入了沉思。
缨缨会来见?自己吗?
*
回到学堂,江缨无心作画,手中的墨笔久久停顿在宣纸上?,晕染出大?片的墨迹。
林槐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昨日的事,可江缨始终心神不宁地?想着?什么。
别说他的话,就连女先生提醒江缨,江缨也?好久才回过神来,继续作画,一下午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了。
天黑之时,下起了一场很大?的雪,片刻之后便将门前的青石板掩埋。
房间中。
女子伏在桌案前,她出神地?望着?右手边的烛台,杏眸淡然?,眸子里映着?那温暖的烛火,忽然?想到成亲那日,与贺重锦一起剪烛的模样。
那时约定?好了,日日一起剪烛,不道相思,可最后到底是物是人非。
既然在宫园里发生的一切本就是错的,后来她控制不住地?喜欢贺重锦,也?是错吗?
他太温柔了,无暇的温柔。
算了,不去见?了,见?与不见?,都没有必要了。
自己欠贺重锦的那条命,归根结底是为了给他生一个孩子,不偿还?他是理所应当。
想着?,江缨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后,拿起书籍,集中注意力后读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了。
一个?时辰后,去灶房的红豆已经熬好了麦芽,她推门而?入的一瞬间,风裹挟着?白雪涌了屋中。
红豆放下麦芽汤后,双手用力推门,将风雪隔绝在门外,风声归于平静,松了一口气:“呼,好大?的雪,小姐,我把汤煮好了,快趁热喝了。”
看着?红豆满头的积雪,江缨心头一紧:“外面的雪有这样大?吗?”
“有!有啊!可大?了呢!”
胸口好似在隐隐作痛,江缨突然?倍感不妙,昭阳郡主说,今日贺重锦会在山下等她见?面,但她今天并不准备,而?是在房间里。
贺重锦他……会不会一直等?
北境的夜里很冷,尤其?是下了这么大?的雪,即便穿得再厚,在外面呆久了,御寒衣物?也?会不起作用。
贺重锦已经准备娶昭阳郡主了,他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和离的娘子见?一面,傻傻的在那里等着??
又过了时辰,心绪不宁的江缨合上?书卷。
虽不通情理,但江缨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女子披上?披风,顺手拿起桌上?的雨伞,就这样推门而?出。
红豆见?状,连忙问道:“小姐!你去哪儿!
女子走远,声音穿过风雪传了过来 :“去见?贺重锦。”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一片茫然?苍白。
江缨跑的很快,搭在肩头的麻花辫一荡一荡的,期间还?摔倒了一两次,又踉跄着?起来,终于来到了山门前。
贺重锦……
贺重锦……
她的脑子里控制不住的……都是贺重锦。
山门外的台阶下,贺重锦垂下结了霜的眼?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目光继续望着?那高大?的院门。
文钊在马车里冻得直打哆嗦:“大?人,别等了,大?人已经等了一日了,夫……不是,江娘子摆明了不想见?大?人,还?是返回皇京吧。”
眼?前轻微恍惚,贺重锦有些站不稳了。
书院人多口杂,皇京之中的人对他们和离一事更是百般猜测。
之前他没有来,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所以他不能贸然?来到这里,让江缨遭院中学子的非议。
所以这次,他本想借着?送昭阳郡主来书院的机会见?江缨,可到底还?是没能见?到缨缨一面。
突然?,一抹蓝影出现在了山门前,贺重锦瞳孔骤缩,便见?梳着?一侧麻花辫的女子朝着?他大?喊:“贺重锦!”
青年握着?伞柄的手抖了一下,瞳孔颤动着?。
是江缨,是他的妻,她瘦了许多。
江缨的胸口起伏着?,那一刻她的心里好像有一千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要炸开了。
酝酿许久,贺重锦颤抖着?唇:“缨缨……”
这次他没有做梦,他是真的见?到缨缨了。
江缨刚准备走下台阶,想去贺重锦的面前,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千绣。”
她一愣,回头看去,林槐撑着?伞站在那里,他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江缨身上?,并没有发现重重台阶下的贺重锦。
“我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看见?你冒着?雪跑到这里,在后面唤你没听到,于是就跟着?你过来。”林槐关切道,“雪这样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风寒最伤身子骨。”
“多谢林公子关心,我不冷,林公子回去吧。”
林槐并没有回去,也?不知道台阶之下,有一个?青年正在遥遥看着?他们,而?是继续道:“那天我和你表明心意后,你和我说的事,我想的挺久的。”
表明心意这四个?字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林家是书香世家,我母亲早逝,父亲是读书人,不会介意世俗的规矩,所以也?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
江缨:“……是吗?”
“你嫁过什么人,给谁生过子,我不介意,连你这样的女子都不要,我看你先前的夫君必然?不是个?东西。”
江缨 : “……”
林槐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在江缨的肩头:“千绣,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成亲之后,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我更不会介意你和我在一起是想忘记那个?男人。”
女子沉默了,她没有和林槐说话,而?是转身朝着?贺重锦的方向看去。
台阶下空荡荡的,贺重锦不在了,而?那马车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把伞,一把从贺重锦手中掉落的伞。
刚才和林槐的对话,贺重锦一定?是全?都听到了……
如果贺重锦没有听到,林槐也?没有出现,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儿,江缨只觉得可笑。
“太快了。”女子的声音冷漠了些许,启唇道,“林公子,容我想想吧,我们之间相识尚短,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好,你刚入院没多久,时日还?长。”林槐压抑内心的激动,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和她说话,“我等着?你。”
毕竟,这世上?能令他如此心动,还?能赢他棋局的女子不多了,林槐想得到江缨。
只要能娶到她为?妻,他不介意生过子,嫁过人之类的,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江缨:“林公子,我想在这里看看雪,你先回去吧。”
“那你也?早些回去,我先走了。”
林槐离开后,江缨走到台阶下,捡起那把伞,然?后将其?默默收拢起来。
连伞都忘记带走。
毫无疑问,贺重锦果然?全?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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