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
听到这?两个字, 江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今人人都知道,现?在的?大梁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大梁得到了?流火箭,真打起?来, 那么对于本就强大的?大梁来说, 无疑是?如?虎添翼。
姚氏说, 她问起?姚逊时,他只提起?了?大梁两个字,其余的?不让她多问, 说不要多管闲事, 就这?样带着冶炼之法就出了?门?。
谁成想?,这?一走便遇到了?杀身之祸,夫妻二人天人永隔。
贺重锦听着,陷入了?短暂的?思绪,随后又道:“颍州呢?”
姚氏诧异了?一下:“颍州?”
“姚逊死前说出了?颍州二字。”贺重锦沉着道, “姚夫人可知是?何意?颖州和姚逊被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吗?”
沉默之后,姚氏答:“颖州是?我与?老姚的?家乡,他没来军械监时, 我们就一直住在那里, 男耕女?织……应该是?老姚知道自己快死了?, 怀念老家颍州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江缨又不合时宜地来了?倦意, 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姚氏惋惜道:“若我的?女?儿还在, 纵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角色,兴许就会和贺夫人一般标致, 不求别的?,我只求小梅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人,在我身边。”
江缨看着姚氏,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滋味儿。
贺重锦不再准备多问下去,起?身道:“该问的?都已问完,叨扰了?。”
说完,便牵着江缨的?手离开了?姚逊家的?小巷子。
回?到贺相府,贺重锦始终神?色郁结,他面上虽未说什么,但在榻上的?江缨能?够感受到他的?复杂思绪。
流火箭如?果落入大梁手里,那么原本能?够与?之匹敌的?大盛,无疑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夫君。”
塌边的?贺重锦笑了?笑:“睡吧,明日宫中还会有一批新的?书卷到贺相府。”
她想?安慰贺重锦,想?告诉他别太难过,任何事情总会有转机,就像曾经在宫宴上弹杂了?琴曲的?自己一样,一番波折还是?得到了?太后娘娘的?夸赞。
没什么的?,夫君 ? 。
可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江缨想?,还是?不要提及这?件事了?,让贺重锦开心一些。
贺重锦替她掖好被子,温声道:“我先去书房了?。”
她抓住了?他的?衣袖:“等等。”
贺重锦愣了?一下:“缨缨,怎么了??”
“他会动了?。”
“????”
贺重锦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微怔地同?时,江缨已经抓着他的?手,朝自己的?小腹上贴去。
她不太会说谎,所以用尽量不露破绽的?语气说:“你看,他刚才真的?动了?,踢了?我一下。”
“哪里动了??”
“这?里,他踢了?一下。”
贺重锦沉默了?许久,嘴角洋溢出一抹笑,手缓缓揉了?揉:“妇人有孕,七个月之后才会动,如?今才几个月?怎么会动?”
“这?......”见被拆穿,江缨低下头,“我知道,夫君因为流火箭落入大梁的?事心生忧郁,我想?安慰夫君,我也不希望在桂试八雅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夫君就输了?那晚我们的?约定。”
她难得坚毅的?神?色让贺重锦产生了?些许恍惚,他原是?想?离开房间,去宫中与?太后商议对策的?。
然而贺重锦没想?到,临走之前还在江缨这?里耽搁了?一会儿。
他附身去吻榻上的?女?子,这?一次是?在江缨清醒之后,没来由地吻缠着,如?同?静谧花丛中那两只纠缠轻碰的?蝶。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江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学的?太快了?,怎么总觉得贺重锦喜欢上了?她?
不过也未必,她自己都不知道男女?之情是?什么感觉,砰然心动是?什么感觉。
即便日久会生情,他是?不是?太快了?些?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动的?心?
真是?的?,她还没搞明白呢……
两个人吻着吻着,又再次分?离,互相喘息着,江缨看到他的?那双眸里,逐渐失了?焦。
而那日在宫宴上第一次见到贺重锦时,这?个人又是?那样的?沉稳冷静,像是?无人能?够接近。
屋中安静了?下来,江缨疲倦地睡下,贺重锦则亲自手写了?一封书信,将流火箭的?事原原本本地写入信中,命文钊送进?宫,交给太后。
若是?换做以前,贺重锦必定第一时间去宫中禀告,但现?在不同?了?,他不仅是?一朝的?宰相,更是?一个人的?夫君,一个未出世孩子的?爹爹。
他要在扎身国事之余,陪陪家中人。
江缨喃喃道:“夫君,我睡了?,两个时辰后,记得按时叫我下榻。”
“好,我记得。”贺重锦道,“缨缨,还有,我说的?惊喜是?……”
“过几日再看吧,我睡下了?。”
*
傍晚,江缨在小阁楼上练琴,胸口两处再次传来胀痛,迫使她停了?下来。
红豆赶紧上前:“夫人,发生什么了??”
“又开始疼了?。”
江缨缓缓按着,忽然发现?胸前的?衣衫湿了?一些,顿时觉得一种燥郁感积压在心里。
红豆无奈道:“夫人,这?是?正常的?。”
疼痛消减了?好一会儿,江缨终于可以练琴了?,可不知怎得,这?琴音翻来覆去弹就是?觉得哪里变了?味儿。
江缨:“……”
红豆忙道:“夫人,今日不弹了?,先练字,先练字。”
宣纸铺开,江缨提笔练字,结果没练多久便觉得手脚酸痛,端秀的?字和琴音一样,大不如?从前。
红豆又结结巴巴地道:“夫人,这?是?正常的?事,你忘了?,许姨娘有孕的?时候,手脚酸到需要人搀扶呢。”
久久的?沉默。
江缨坐在那里,字也不写了?,琴也不弹了?,只觉得心绪难平。
红豆:“夫人……”
女?子低下头,纤细的?手攥紧了?襦裙:“这?段时日,我琴棋书画落后了?,读得书卷少了?,嗜睡耽误时辰不论,看书时连眼睛时常眼花。”
“这?都是?因为夫人有孕了?。”
“可桂试八雅在即,最后一次。”江缨眼角又忍不住红了?,颤声道,“红豆,我怕是?要在这?孩子和桂试之间选一个了?。”
桂试八雅是?江缨从小到大的?心愿,她想?做皇京第一才女?,为此,付诸了?很多努力。
到底该怎么选?
刚才江缨所说的?话,着实把红豆吓了?一跳:“夫人,小公子要紧!你可别做傻事。”
“……”江缨沉默许久,她的?手抚上小腹,有些哽咽道,“可我,我的?前程与?我而言也很重要啊!红豆,你陪我一起?长大,你不会不懂的?。”
一次次从江府翻墙而出,一次次地学习八雅,一次次地在夜里埋头苦读,关于桂试八雅的?那份执念怎么都无法割舍。
红豆一时为难,只能?安慰江缨:“夫人,想?开一些,现?在夫人嫁给贺大人,吃穿不愁,当不上才女?,还能?当贺相夫人呢。”
江缨不说话了?,她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受。
*
这?夜,贺重锦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批得久了?,他单手撑在书案上,缓缓揉着眉心。
书信已经送到,太后已经知道流火箭的?事,必然会命边关严加布防。
只是?,贺重锦担心即便加强了?布防,终究也是?无济于事,毕竟他亲眼见证了?流火箭的?威力。
贺重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有一点令他怀疑,便是?姚逊的?死,他觉得这?一切都进?展的?太顺利,顺利到不寻常。
这?时,有人扣响了?房门?:“夫君,你在吗?”
贺重锦见到江缨进?来,眉目开始变得温和:“缨缨。”
他心里是?有些欣喜的?,因为江缨读书时一向读得认真,这?一次却亲自来找自己。
江缨走进?来时,面上还带着些许犹豫,看起?来没有一点是?要与?他甜蜜的?样子。
她走到桌案前,试探性地征询着贺重锦的?意思:“夫君,要不我们把孩子落了?吧。”
“……?”
打孩子????
这?话是?贺重锦全然没有想?到的?,江缨心里忐忑了?一会儿,一千个纠结一万个纠结。
她知晓贺重锦是?喜欢这?个孩子的?,还是?道:“你若不忍,孩子生下来之后,就送到乡下庄子去养,无非就是?吃些苦而已,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贺重锦愣了?愣:“为什么不亲自养?”
“夫君还记得巷子口的?小女?孩吗?”江缨道。
贺重锦点点头:“嗯,记得。”
“生他下来,他一定会在府中缠着爹娘的?,夫君,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但是?……”
江缨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下去:“皇京第一才女?只有一个。”
贺重锦望着她,眼里是?江缨读不懂的?情绪,江缨知道自己的?要求过于自私,但没有办法。
不……不仅自私,还像神?经病。
可她也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任何事,江缨都能?退步,但唯独桂试八雅不能?,她不会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夫君……”
“倒也不必如?此。”贺重锦温和的?眉目逐渐趋于平静,开口道,“等孩子出生,我抽出身来照顾。”
江缨愣了?一下。
虽然贺重锦并未言明,但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想?留下孩子,不希望她打掉或者送到乡下庄子里。
“大梁和大盛,不知道哪一天会打仗。”江缨抿了?抿唇,继续道,“夫君日理万机,顾不过来一个婴孩,万一,这?孩子不找奶娘,偏要找爹娘,到时该如?何?”
“缨缨……”他面孔一沉,“我期待了?他很久,你心里对他……也一定是?有期待的?。”
这?句话说到了?江缨的?心坎里,她杏眸微微颤动着,有所触动,而后黯淡了?下来。
江缨以为贺重锦待她好,就会什么都应允她,看来这?件事,她做得的?确不对。
若说期待,怎么会没有呢。
“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很疲惫,我只能?做一种选择。”
江缨没有再同?贺重锦说下去,她走到房门?前,忽然回?眸,对贺重锦淡声道:“夫君,今夜我们分?房睡吧,我想?一个人冷静冷静,也想?快点做出一个选择。”
这?孩子的?月份还浅着,若想?专心练习八雅,最稳妥的?方式是?打掉他,这?样无需送到乡下庄子里,免得她和贺重锦惦念。
可贺重锦不答应这?件事,这?是?江缨意料之中的?,换位想?想?,如?果她是?贺重锦,她也无法接受。
江缨叹了?一口气,没有太难过,也并没有多高兴,只是?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次,贺重锦没对她笑了?,不会是?不愿了?吧。
果然,贺重锦说:“今夜,我留宿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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