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给他做香辣蟹的,放心吧,杨姨这几天只会给他喝杂粮粥啃馒头,下午茶也不会有他的份!”
黄栌忍不住,笑起来。
和他们联系时,总会觉得很舒服。
像在青漓时的某个午后,她脱掉鞋袜踩进被太阳烘烤得暖暖的海水时,那种被温暖触感包围着的感觉。
杨姨就像动画片里那种永远温柔永远包容的家长。徐子漾是到处惹事儿又毒舌的倒霉熊孩子。
至于孟宴礼......
想到孟宴礼,脑海中画风突变:
他应该会是个体贴细致的恋人吧?
黄栌在心里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摇晃再摇晃。
黄栌!这是人家叶烨该想的!
孟宴礼没发觉她神色上微妙的反常,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和杨姨说:“不和您说了,我收拾收拾,带黄栌去看展。”
电话里,杨姨似乎在问孟宴礼什么时候回去。孟宴礼稍显沉吟,有什么事情没办完的样子,只说:“这几天先不回了。”
半个小时后,用冰毛巾成功给眼睑消肿了的黄栌,跟着孟宴礼一起出门,乘电梯直接到地下车库,上了他的车子。
他对帝都很熟,开车完全都不用导航的。
很多黄栌不熟悉的道路,孟宴礼显然轻车熟路,还知道怎么绕路可以避开拥堵的交通。
脑海里浮现出徐子漾那句“孟哥在帝都市啊,人生地不熟的......”
黄栌想,她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该信徐子漾。
车子驶入展馆区域,正在往私人停车场方向开时,孟宴礼接了个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
车里安静,黄栌能清晰地听见他妈妈说了什么。
孟宴礼妈妈的声音其实很温柔,可她电话里的语气,让黄栌无法把她和相册里那个看着儿子们露出纵容笑容的、温柔的女人联想在一起。
“嗯,这几天在帝都,来处理几件事情......”
黄栌听见孟宴礼不疾不徐,把他来帝都做的事情都简略说了说,又听他问起家人的身体。
感觉自己不该窥探别人的电话内容,她拿出孟宴礼带给她的一罐椰汁,叩开,望向窗外,慢慢喝着。
其实黄栌每次听到孟宴礼和他妈妈通电话,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他妈妈真的好客气,而且孟宴礼的弟弟不是在生病么,怎么谈话间他们从来都不提到弟弟呢?
车子停稳在停车位上,黄栌和孟宴礼一起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黄栌的错觉,挂断电话后,总觉得孟宴礼眉心蹙得更深了些。
“孟宴礼。”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怎么好?”
“没有,昨晚没睡好。”
黄栌顿时担心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呢,别看展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她没留意自己说出来的话有歧义,目光真诚,且满是担忧。
孟宴礼盯着她看了半秒,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也没困到那种程度,走吧,一会儿进去,估计叫你回去你都不肯。”
“怎么会,我才不是那种不管朋友死活的人,你要是说累,展览再好看我也会陪你回去的。”
“我是朋友?不是和男同学说我是孟叔叔吗?”
“这个事情你要记到什么时候!”
“说不准。”
黄栌走在孟宴礼身后,幼稚地踩了一脚他的影子。
要不是因为他的叶烨在,她怎么会避嫌说孟宴礼是叔叔!
迈进展馆后,黄栌还真就后悔了。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展馆角落的自助贩卖机和孟宴礼说:“对不起,我话说早了,你要是困,我可以给你买咖啡,但我们不能回去,我要把整个展览全都看完才行。”
孟宴礼偏头,忽然大笑。
还是喜欢他笑起来时,眉心舒展开的样子。
黄栌想,孟宴礼要是能永远这样开心就好了。
跟着孟宴礼,黄栌确实享受到了老板的待遇。
他只是和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白色手套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他们就顺利进去了,黄栌还拿到了印了地图指南的展馆纪念册。
今天是休馆日,本来没开灯的。
是孟宴礼走到一处墙边,按亮了那一层所有的灯光。
他站在灯光下,笑着对黄栌伸手:“请吧。”
艺术品们被安静地摆放在玻璃罩中、被挂在墙上,真的是一场视觉盛宴。
站在每一件作品前,似乎都能听见艺术家在无声地诉说着。
展厅很大,他们花了4个多小时,勉强逛完。可能是怕黄栌累,孟宴礼带她去了楼上的放映厅。那是一间有点像影院的厅堂,有一些展览开展后是有概念讲解或者艺术家访谈的,会引导参观者来观看。
孟宴礼问黄栌:“有没有特别想看哪个艺术家的访谈?”
黄栌难以取舍:“就不能都看看么?”
“除去那些动画片或者灵感纪录片,访谈有47个。”
孟宴礼估算着时间,“确定都看么?”
“好像是有点多,一个访谈大概多久啊?”
“不一定,你可以先看着,什么时候饿了,我们再出去找点吃的。如果你愿意,饭后可以回来继续,晚点没关系,我送你回家。”
“孟宴礼,你人真好。”
“......好人卡收回去,谢谢。”
黄栌觉得自己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孟宴礼和工作人员吩咐把那些人物采访都找出来放一遍时,她已经迫不及待选好了座位。
座椅很舒服,比电影院的那种再稍微软一些。
孟宴礼坐在她身边,起初他们还会偶尔有一点互动,交谈几句,后面黄栌已经完全沉浸到那些艺术家的访谈中了。
这些才华横溢的人,有人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有人目光躲闪只沉浸于自己的创作世界;有人用尽全力在艺术道路上奔跑,也有人只不过借助艺术在治愈自己......
一位国外艺术家的采访结束后,短暂黑屏,这是切换到下一位艺术家访谈的过度。
但艺术家没出现在屏幕上,而是有一段嘈杂混乱的声音,像是几个人在商议什么,隐隐听见“试一次吧”“简单的开场白”“应该可以”“试试吧”......
随后,屏幕亮了,孟宴礼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那是比现在年纪更小些的孟宴礼,也比现在瘦一些,眉心倒是还没有那道纹,可是他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连眸色都透着疲惫。
孟宴礼穿着皮衣,坐进一把椅子里,对着录像的人打了个响指:“开始吧。”
黄栌听见他说:“大家好,我是Grau。”
只有这么一句话,随后他皱眉看着镜头良久,抬手搓两下脸,做了叫停的手势:“抱歉,还是算了。”
这是黄栌第一次看见孟宴礼展露出类似于脆弱的情绪,惊诧间,她猛地转过头去看坐在身边的孟宴礼本人。
也许他昨晚真的没睡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仰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心那道纹路没松开。
黄栌从小跟在爸爸身边,潜移默化中总是学到了些生意人的礼数的,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就像在青漓暑假里,孟宴礼、徐子漾、甚至是杨姨,他们之间有那么多言辞令人疑惑,黄栌从来都没多嘴去问过。
可是她此刻有一种冲动。
她很想问问孟宴礼,他为什么事情烦心。
很想问问孟宴礼,他到底皱眉了多少次,才会在眉心形成一道连睡觉时都不会散开的纹。
放映厅光线昏暗,荧屏上应该在播放另一位艺术家的采访了,黄栌却没回头。
她抬起手,探向孟宴礼的眉心,徒劳地想要抚平那道纹。
指尖忽然被握住,孟宴礼缓缓睁开眼睛,同黄栌在明灭变幻的光线中对视。
他目光沉沉,喉结滑动,却只说:“可能我真的需要一罐咖啡。”
前兆(想不想试着来一段新的...)
那天晚上, 无论黄栌怎么劝说,孟宴礼坚持没有回家休息。
他喝了一罐咖啡,却还是在黄栌看那些艺术家访谈时, 靠在沙发椅里沉沉入睡,好像真的很缺睡眠。
离开展馆,已经是深夜。
到底是初秋,暑气褪去,夜风清爽。
展馆外绿植葱郁,修建整齐, 两人漫步于林荫小路, 周遭只有虫鸣, 有节奏地此起彼伏。
孟宴礼问黄栌饿不饿, 黄栌如实点头。
两人在餐饮街找了一家还未打烊的饭馆, 随便吃些东西, 然后孟宴礼开车送黄栌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黄茂康显然还没回来,家里灯是暗的。
黄栌在下车前, 很认真地同孟宴礼道谢, 感谢他带她去看艺术展, 也感谢他明明那么疲惫了, 还陪同她看访谈到深夜。
她没说,其实后半程访谈自己已经心有旁骛,难以专心。
孟宴礼按开车门锁,目送黄栌跑进楼道又退出来, 抬起手臂和他挥手告别。
他笑了笑, 手背向外对她一挥,示意她, 快上去吧。
没过几分钟,楼上某层楼的灯光亮起来,一颗脑袋探出来,对他继续挥手。
很快,孟宴礼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黄栌疑惑地在问他:“孟宴礼,你怎么还没走呀?”
“这就走。”孟宴礼说。
电话里的人似乎有些犹豫,沉默几秒,才很是担心地开口:“其实你睡着时,我看到了一小段短片,里面有你。非常小的一段,可能是几年前录的了。但你那时候看起来好累啊,状态特别不好,眼睛里都有红血丝的。那时候,你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过去发生过太多事情,孟宴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出镜过什么短片。
仔细想想,才从记忆的旮旯里记起那么一帧。
应该是艺术展馆筹备期间,那时候他以“Grau”在艺术界出名,正如日中天,对画画的热情更是只增不减。
以此为契机,孟宴礼打算在国内做一个私人展馆,展一些自己和朋友们的作品。
一方面,可以有自己的渠道和同行多接触多交流,学习到更多的东西;另一方面,也可以把展馆作为自己的收藏基地,喜欢的作品自己买下来,留存在展馆中,供别人欣赏也供自己欣赏。
那时候确实没想过藏着掖着,20岁出头的年轻人,做什么都锋芒毕露,就打算直接用Grau的身份来开展馆。
展馆修建好后不久的夏天,孟政一出了车祸。
他躺在私人医院里奄奄一息,靠着每天砸进超高额的费用,也仍是勉强维持生命而已,随时可能离他们而去。
那段时间孟宴礼的状态非常非常差,他是从画室出来看到了街边人群,才发现出车祸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孟政一浑身是血,在救护车上,孟宴礼紧紧握着弟弟满是血迹的手,听他神志不清地断续说,“哥,你的...摩...车可能要...修......”
孟宴礼手上是没来得及清洗的油画颜料,沾染鲜血。
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再拿起画笔,无法再专心坐在画布前勾勒出一幅画面。
他有过很多后悔。
如果那天孟政一在画室滔滔不绝说让他陪时,他肯放下画笔陪他出去;
如果那天他没有把摩托车借给孟政一......
国内的展馆临近开业,朋友们劝说他按照原计划录一段开馆视频,但孟宴礼已经没有办法做到像个没事人一样,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他放弃了以Grau的身份开艺术展馆,也放弃了Grau这个身份。
因为医院里躺着的、一天比一天虚弱的,不是陌生人。
是和他朝夕相处了20年的兄弟。
比孟宴礼更加崩溃的是爸爸妈妈,尤其是孟宴礼的妈妈。
准确来说,她并不是孟宴礼血缘上的亲妈。
孟宴礼的生母在他3岁时患病去世,此后只间隔不到一年,孟宴礼的爸爸在长辈们的介绍下再娶。
那时候孟宴礼很小,4岁不到的孩子,不肯接受这样的现实,闹过脾气也哭过抗议过。
可是祖母和家人都劝说他:“宴礼啊,你是好小孩,爸爸一个人太孤单了,而且小孩子也不能没有妈妈的。新妈妈会对你很好的,会爱你,会照顾你,你要听话,要乖。好吗?”
新妈妈真的很好,对孟宴礼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哪怕孟政一出生后,妈妈买什么仍然都是双份。如果只有一件,那也一定是给孟宴礼的。
虽然偶尔孟政一会从哥哥那里拿走些东西,但那是孟宴礼对弟弟的爱,不是妈妈的偏心。
孟政一去世后,妈妈无法从打击中走出来。
他们兄弟的关系太好了,衣服经常共享,妈妈每每见到孟宴礼,总是噙满泪水,惶然想到天天和孟宴礼形影不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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