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小鸟,在树枝上跳上跳下,寻觅熟透的果子准备下口。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在沟通,“啾啾啾”地一直在叫。
庭院里花开得太好,蜜蜂撅着小屁股每一朵花都要钻进去看看,几乎忙不过来。
黄栌喝了一口红茶,在阳光里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真是很好的下午啊。
红茶还没咽下去,她放在桌面的手机疯狂震动,一连好几条信息涌进来,吓了她一跳,呛得咳嗽。
孟宴礼适时递过一张纸巾,黄栌接过来,道谢。
手机里是画室群和班级群同时有通知,她抱歉地对杨姨和孟宴礼笑笑,拿起手机,点进去看。
老师发了一个绘画交流赛的链接,居然还是同国外几所大学联办的。对于艺术生来说,奖金倒不算多,但联合交流赛的含金量是比较高的,群里的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
阳光过于明媚,屏幕亮度有限,黄栌有些看不清,只能用手遮着光慢慢滑动,认真看着。
中途仲皓凯发了私信,问她要不要参加。
黄栌回复说自己还没看完。
看到最后,黄栌指尖一顿,目光落在一个校名上。那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院校,百年薪尽火传,扬名世界。
黄栌的妈妈就是那所美院的毕业生,也是学校里的常驻教师。
会不会......
黄栌紧张地继续看,果然,在学校代表教师的名字里,看见了熟悉的外文名,后缀是“zhang”。
是妈妈!
黄栌忽然雀跃,站起来,扭头对着杨姨和孟宴礼,指了指庭院门的方向:“杨姨、孟叔叔,你们先聊,我要出去回个电话。”
她脸上有藏不住的喜悦,笑起来甜甜的。
说完,几乎是蹦蹦跳跳地举着手机往庭院外面跑去。
裙子随动作飘动,像愉快的蝴蝶。
片刻,庭院外传来黄栌喜滋滋的声音,孟宴礼听见她说:“仲皓凯,我跟你说我刚才在......”
平时别墅多安静,黄栌怕自己吵到杨姨和孟宴礼,特地挑了个离庭院有一点距离的树荫; 看见妈妈的名字,黄栌当然决定报名参加。
仲皓凯在电话里懒洋洋地说:“我是没什么兴趣,你妈要是在的话,我陪你参加一下也行。”
“好像你一定能去决赛似的。”
黄栌顿了顿,纳闷道,“再说,我妈妈在不在,关你什么事儿啊?”
电话里的仲皓凯倒是鲜见地没有嘴欠,只问:“你确定参加?”
黄栌深吸一口气:“确定!”
说是那样说,但等兴奋劲儿过去,她开始惆怅。
自己非常非常可能连初筛赛都过不去,哪怕初筛过了,也不一定能到最后进决赛。
进不去决赛,也没机会去国外见妈妈......
既然见不到妈妈,那她在这美个什么劲儿啊?
晚饭后,坐在海边礁石上吹风时,黄栌仍然在思考这件事。
她很想念妈妈,上一次见到妈妈,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如果能进决赛就好了......
可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气人。
她削尖了脑袋努力,依然没有成绩。仲皓凯天天叼着烟泡吧打台球,除了老师要求的作业,他只有没钱了才会画画,然后托人挂到网上。就那种态度,画居然卖得还不错。
有天赋的人那么多,比赛她还要参加吗?
万一像画展这样失败......
孟宴礼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蹲在礁石上的黄栌。
今晚海上大雾,小身影蹲成一团,几乎快要被雾埋没了。
面对黄栌,孟宴礼时常想起弟弟。
孟政一离开他那年,刚好20岁。
孟宴礼按了按眉心,下楼走进厨房。
杨姨正在哼着歌等待洗碗机停工,看见孟宴礼进来,有些纳罕:“不会又是来偷酒喝的吧?”
“被您发现了?”孟宴礼笑着。
“柜子里的每一瓶酒我都用尺子量过,少一毫米我都是要知道的,喝了伏特加吧?”
杨姨问完也不等孟宴礼回答,又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怎么了宴礼,最近又睡眠不好吗?”
孟宴礼不是个嗜酒的人,但他有时候会有睡眠障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浅喝一点。
“没,那天出去办事咖啡喝多了,有点失眠。”
孟宴礼伸手进橱柜,拿了一瓶椰汁,晃了晃,“今天是拿这个。杨姨,我出去一趟。”
“去找黄栌呀?”
“怎么什么都瞒不住您?”
孟宴礼抛起手里的椰汁,又接住,“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太巧了,年纪一样,连经历都差不多。
20岁的孟政一也是在夏天时失恋的。
那个夏天,孟政一整天黏在孟宴礼身边。
哪怕孟宴礼在画画,他也穿着从孟宴礼衣柜里翻出来的新衣服,戴着孟宴礼的手表,叼着孟宴礼买的巧克力棒,蹲在画架旁,边吹空调边喋喋不休:
“哥,我失恋了,得吃大餐才能好,啊好想吃龙虾。”
“哥,你理理我呗?别画了,有什么好画的啊?一年365天,你300天都在画室里,咱俩出去嗨吧。”
“哥,去酒吧陪你失恋的弟弟喝点行不?弟弟想喝伏特加!”
“哥,哥,哥哥啊,哥,哥哥!!!”
那时候孟宴礼才24岁,哪有那么成熟体贴。
孟政一像个母鸡似的蹲在他身边“哥哥哥”的,经常不耐烦地赏他一脚,让他闭嘴。
如果那时候能停下画笔,认真听听他说话就好了。
孟宴礼皱眉,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多少有些多心。
就像刚才他站在楼上看黄栌,真挺怕她忧伤着忧伤着,下一秒就跳进海里不想活了。
在孟宴礼看来,黄栌不像失恋,有点像藕断丝连,看上去患得患失的。
忧郁时就板着小脸,不怎么开心。接到电话就快活得像无花果树上的鸟,叽叽喳喳举着手机往外跑。
是不是遇上渣男了?
分手了还吊着她的那种?
雾越来越浓,黄栌准备起身回去了。
但她蹲的时间太久,腿麻了。正准备扶着礁石活动活动,身边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转过头去,面前多了一罐椰汁。
孟宴礼坐到她身旁的礁石上,抬手拍一拍黄栌的头:“不乐损年,长愁养病。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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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关掉静音开了震动...)
黄栌喝掉半罐椰汁后,把大学交流赛的事和孟宴礼说了。
她承认自己水平挺一般的,估计初筛就会被淘汰,问孟宴礼:“孟叔叔,如果是你,你会参加么?”
孟宴礼还以为黄栌会跟他聊聊失恋的事情,实际上,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情感问题。
黄栌喝椰汁时,孟宴礼还在思忖:
黄栌如果说喜欢一个男孩但人家不喜欢她。问他怎么办,他要怎么回答?要是回答说“换一个喜欢”,是不是显得太不贴心了?
孟晏礼暗自摇头,早些年他忙自己那些爱好还忙不过来,从来没在这些问题上下过功夫。
要不干脆把黄栌带回去,让杨姨开解她算了。
但还好,黄栌问出来的是件正事。
孟宴礼也就能放松地回答:“除了感情上的事情,难强求。其他的事,都可以放手一搏,去试试。”
黄栌发现,孟宴礼和她爸爸黄茂康虽然是好友,但处理事情上完全不同。
黄茂康是保守型生意人,事情没有百分之八十及以上的成功率他是不会做的。
一切以利益为出发点,绝不感情用事,绝不靠情怀做决定。
每一分付出的时间与精力,都必须有回报,否则就是浪费。
也许是因为黄栌一直盯着他没说话,孟宴礼猜到她想的,笑了笑:“你爸爸是商人,每一次投入都涉及到收益和信誉,肯定是要更谨慎的。你这个比赛不一样。”
顿了顿,他说,“冒昧问一句,如果不参赛,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你有其他计划好的事情要做吗?”
黄栌摇摇头。
她虽然不像同学们那样业余生活丰富、玩起来花样百出。但如果空闲下来,自己应该就是在画室里临摹一些作品,或者,也可能是在网上刷着刷着艺术家们的作品和点评,时间就过去了。未必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进步。
孟宴礼不知道从哪捏了个寄居蟹,托在手心里,小寄居蟹缩回螺壳里,不一会儿又好奇地探出头。
他挺坏心眼地在人家探出来时,戳了戳寄居蟹的小钳子一下。
小家伙吓疯了,瞬间缩回去,又变成一只安静的螺。
黄栌本来挺纠结的,但她瞧见孟宴礼皱着个眉在那儿吓唬寄居蟹,忽然就觉得周遭气氛轻松。
好像自己烦心的那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参赛就好了呀!
赢了的话,有机会在国内外名校中崭露头角,还有机会见妈妈。
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但如果我比赛成绩非常不理想......”
像画展这样。
听见她的嘀咕,孟宴礼偏头:“20岁怕什么失败,你高中做语文试卷阅读理解时,没遇到过那种心灵鸡汤的段落?”
“哪种?”
“肯德基老爷爷一生失败一千多次,但在六十多岁时变成了富翁。”
孟宴礼把小寄居蟹放回礁石缝隙里,“多励志,和人家学学。”
黄栌愣了愣,忽然笑了。
孟宴礼真的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安心的人。
很神奇,几句话和一罐椰汁,黄栌突然就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
当晚回去,她填好了电子报名表格。
既然决定参赛,黄栌也就没那么多游移不定了,脑子里开始尝试着找灵感,去构思新画作。
这次出来什么画具都没带,黄栌在网上搜了搜,打算去青漓小城的中心区那家比较大的美术用品店里,去淘一些基础画具。
另外,她还准备去一趟酒吧。
孟宴礼的生日一天比一天近,得先把生日礼物准备好。
袖箍肯定是没戏了,一家合适的西装店都找不到。
于是黄栌决定买一瓶好酒。
她观察过孟宴礼酒柜里,几乎都是洋酒和红酒。
其实进口酒行她也没搜到,只能去酒吧碰碰运气,酒吧里总不会只卖啤酒和白酒吧?
仲皓凯不是说过,开酒吧的老板都会在柜子上摆一些比较牛逼的酒,提高逼格,吸引客人,证明自己的店和扎啤大排档不一样。
想到酒吧,黄栌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张宣传单。
这还是当初在日租公寓时,老板娘家的女儿以为她失恋才给她的,“粉红桃子酒吧,遇见你的真爱”。
真爱不用了,能遇见一瓶好酒就行。
第二天一早,黄栌就做好了出门计划。
早饭平时只有黄栌和杨姨两个人,这天早晨,黄栌破天荒地在餐桌旁看见了孟宴礼。
孟宴礼抬眼,可能是留意到黄栌背着包包,他问:“要出去?”
黄栌点头:“嗯,想去买东西。”
早餐是杨姨准备的牛奶、面包和煎蛋,黄栌和杨姨说过“早上好”,然后落座,主动帮杨姨倒热牛奶,忽然听见孟宴礼说:“去哪,我送你。”
“不用不用。”
昨晚聊过的参赛的事情,两个人之间也就有了话题,黄栌很自然地同他说起自己准备去买基础画具的事情,“我查过路线了,坐公交车倒两班就能到,不用麻烦送我。”
孟宴礼问:“是渝海路?”
“好像是吧......”
黄栌不太记路名,又翻出导航里收藏好的目的地看了一下,“还真是,就在渝海路,你怎么知道的?”
杨姨听他们谈起“画具”,有些不安,一直默默地盯着孟宴礼。
生怕有哪个话题涉及往事,触痛他。
但孟宴礼神态平静:“一家老店了,时常路过。上午我也要去中心区办事,不急的话,稍等我一下,顺路带你过去。”
于是黄栌快乐地蹭了个车,背着她的小包跟着孟宴礼一起出门了。
在车上孟宴礼问她大概需要多久能结束。
黄栌想了想,买画具倒是不太难,很快就完事儿。但她得去一趟“粉红桃子”酒吧。
黄栌不是那种夜生活丰富的姑娘,平时在学校也是整天就在画室和图书馆里,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各种画家极其代表名作。
有人在画室谈论“LOL”,她都能听成“鲁本斯”。所以也摸不准酒吧会不会卖整瓶的洋酒给她。
也许她得先点一杯喝的,消费过后,和侍者聊一聊,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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