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麻利地把手帕塞进她的嘴里,还用钢笔在她口中捅了几下,把手帕塞紧。玲王奈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声响,但叫声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屈辱的泪水流得到处都是。沃金森的做法冷酷而又周到,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把手帕塞紧后,他又掰开玲王奈的嘴,用绳子在嘴上捆了一道又一道,再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这回他终于全身都放松了。几位男人站了起来,那位可怕的杀人魔鬼被绑得结结实实地躺在他们的脚下。
极度的屈辱引发了玲王奈的歇斯底里,只见她拼命在地上扭动被捆得无法动弹的身子,挣扎个不停,样子极像一只被捕获的野兽,但是她的手脚已经完全无法使上劲,挣扎了半天连一点儿也无法移动。
“嗯!这回可把野兽给逮住了!把她交给警察就放心了。”沃金森得意地说道,“这下子不会再有人死了,早点儿这么做就好了。”说着,他顺手拉过一把椅子,瘫坐在椅子上,又伸手扶起倒在地上的几把椅子,然后把钢笔还给特芙拉。
“至少得让她躺在床上吧。”特芙拉说。
“噢,待会儿再说吧。”沃金森说道,“很想抽根烟,但我已经戒了,真遗憾。”
“你的手腕上流血了,包扎一下吧。”奥利佛说。
“我那里有急救箱。”文森特·蒙哥马利说道。
“那我帮你拿来。”乔伊斯说。
“那就谢谢了。打开一楼的行李箱,就能见到一个半透明的急救箱。”
乔伊斯出去了。在他回来之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房间里只能听见玲王奈嘴里不停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哭泣声。
急救箱取来后,沃金森让乔伊斯和杰克帮忙,把左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他故意大声叫唤了几声,但实际上伤口并没有多深。
“先这样吧。”沃金森站起身来,慢慢把袖口放了下来,袖子上也渗着不少血迹。他合上放在椅子上的急救箱盖子后,把箱子还给了文森特。
“谢谢你,文森特,帮了我大忙了。”
每个人都几乎累得精疲力竭,一段时间里几乎无人想开口说点什么。理查德·沃金森似乎是唯一有权说上几句的人。
“猎物追捕完毕。我们成功活捉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大家都累惨了吧。在合众国警察抵达这里之前,大家先好好睡上一觉。”说完,他快步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等等,理查德。玲王奈怎么办?”特芙拉问道。
“她怎么了?噢对,挪到床上去吗?你们帮着挪就行了。我再也不想碰那个女人一下。”
沃金森说完快步走下楼去。刚走了几个台阶,还看得见他的上身的时候,他突然又停住了,回头朝着这边说道:“艾维,剩下的事得你负责了。我已经尽力了,我想绳子应该解不开。她万一逃走或者发生什么事,都是你的责任。奥利佛,麻烦你也帮着留意。”说完他下了楼梯,很快就不见了。
特芙拉俯身蹲在地上的玲王奈身旁。双手双脚被反绑在一起的玲王奈虽然已经不再出声,但和死海王国布景上端的拉里·霍华德的尸体姿态相似,显得十分痛苦。不,正因为她还没死,实际上感觉更痛苦些。即便如此,由于她性格过于倔犟,不这么被绑得结结实实,她是绝对不会安生的。
“奥利佛、山姆,过来帮帮我,至少把她挪到床上去吧。”
山姆·霍奇斯和奥利佛·巴雷特过来蹲在旁边,六只手托在玲王奈的身下,慢慢把她抬起来。玲王奈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也许挪动使她捆紧的地方被磨得生疼了吧。
她俯卧着的身体慢慢被放在床上,也许因为疼痛,玲王奈嘴里又开始发出呜咽声。特芙拉把她露出的腿盖了起来,三人站在床边,低头一直注视着玲王奈。
“艾维,我们可以回屋稍微睡会儿吗?”听到这个声音,导演把头抬了起来。只见文森特站在楼梯和床之间,背对着艾维,扭过那张肉滚滚的圆脸向他问道。他左手拿着急救箱,右手拎着一把自己屋子拿来的椅子。艾维一看,除他以外,吉姆·贝兹、阿道夫·梅亚和拄着拐杖的巴特·奥斯汀也在那里站着,静静等他的指示。
“噢?为什么要问我?啊,对了,目前我还是导演。”特芙拉轻轻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大家先好好睡一觉吧。”
听到这个回答,大家把头转向前方,一个挨着一个走下楼去。腿脚不便的巴特·奥斯汀由吉姆和阿道夫左右搀着,慢慢走下楼梯去。特芙拉慢慢坐在靠近床边的椅子上。
“特芙拉先生,卡罗尔·达内尔的遗体怎么办?”
特芙拉抬起头,发现乔伊斯·伊兹那正悄悄站在旁边问他。
“那张从布景取回的,包过拉里的防水布还在吧?就用那张防水布把卡罗尔包起来,和拉里他们一起先安放在外面的帐篷里吧。”说完他又低下头。接着传来乔伊斯和罗德·法洛俩人快步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屋里传来一点动静,特芙拉回头一看,原来是约翰、杰克、保罗和麦克正在收拾从红栋带来的椅子和煤油灯。艾维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收拾,似乎一切完全和他无关。他双手紧紧抱住头,呆呆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艾维”的呼唤声让特芙拉一下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房间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刚才围着床边的椅子都被搬走了,只剩他还坐着的这一把。他抬头一看,通往天花板上那座地狱入口的盖子也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也许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山姆顺手关上的。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站着奥利佛一个人,他正叫着导演的名字。
“艾维,你也回去睡会儿吧。”他平静地说道。奥利佛满脸倦色,声音里已经找不到平常那种快活的语气了。
“噢。我知道了。只想再待会儿……”特芙拉回答道。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无法动弹的玲王奈。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乞求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特芙拉,仿佛一只可怜的宠物在祈求主人的怜爱似的。可以看出,她服食过的毒品迷幻作用已经退去,恢复了平常玲王奈的眼神。她的眼里还在不停地流着泪水,像是用它们洗刷所受到的屈辱。
特芙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像宠物般可怜地躺着的玲王奈,激动地说:“奥利佛,看看玲王奈这样子,总不能这样对待她吧……”
但奥利佛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特芙拉在说些什么。特芙拉默默地站了十秒钟后,才在床边坐下,双手抱住玲王奈的头发说道:
“太可怜了,绑成这个样子。如果我现在能为你做点什么该多好啊。”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奥利佛,黑框眼镜后,他的眼睛闪着泪光。
“奥利佛,你能知道吧,我多喜欢玲王奈的演技。如果没有遇到她,我在好莱坞终身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噢,你知道,奥利佛!你什么都别说。别对我说那些敷衍的安慰话,我自己也很清楚,当一个导演,我并没有过多的才华,只是能说会道,懂得讨当头的欢心而已。”
他又把目光转回玲王奈接着说道:“只要我和玲王奈一起工作,就特别乐意到拍摄现场去。到那里去不只是热衷于坐在写着我名字的椅子上,傲慢地对演员们吆喝几句,而是希望能在拍摄现场见到玲王奈,和她道声早安,随便寒暄几句。看见她的笑容,我就十分满足了。当我情绪低落,甚至怀疑自己时,只要听到玲王奈说声‘放心交给我吧’,我就觉得一切都会顺利,我们一定能拍出好作品。她总是帮助我,而好莱坞也得到她不少帮助啊。”
特芙拉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是现在,明明我是总导演,却对于陷入困境的你一点儿也无能为力,说起来真令人难以置信。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你一定也希望我这样做。只是事情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这个方法恐怕也救不了你了。
“但我起码有句话先告诉你,不管事态如何发展,就算你身上真带着可怕的血统,真是个杀人狂,我还是会一直感谢你的。”
特芙拉轻轻摸了摸玲王奈的头发,慢慢站起身来,向等着他的奥利佛走去。奥利佛看他过来后,也转过身子,双手把玩着手电筒,一言不发地走开了。特芙拉和奥利佛并肩下了楼梯。
“拜伦有句诗是这样的……”特芙拉突然说道,“也许我记得不很准确,好像是这样写的:
‘我深爱的人啊!
不愿让你想起以前我们分手,
昔日的恋情早已远去,
只有你知道,我是多么哀伤。
普天下还能有谁,
像我一样执著地爱着你。’”
说完后,特芙拉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别误会,这不是我的心情,我有挚爱着的妻子和孩子。”
“那是谁的心情?”
特芙拉眼神茫然,带着哽咽声回答道:“玲王奈的。”
49
玲王奈一动也不能动,痛苦地趴在床上,脑子已经开始迷糊。两只蒙眬的眼睛看着前方,别的一点也看不见。偶尔只能让身体往旁边侧着躺一会儿,然后再回到趴着的姿势,她的全部活动能力仅此而已。反绑在身后的手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她开始担心起长时间被绑得过紧,手部的功能是否会难以恢复。
因服食药品而导致的幻觉已经消失了,但她还在继续做梦,意识并不完全清楚。忽然,她猛地醒了过来,这才知道刚才是在梦中,却又想不出做的是什么梦。只留下一点做过梦的感觉,但似乎隐隐约约觉得刚才做的是好梦。
她又一次进入梦中,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梦见的全是岩石和荒漠的情景,她看见许多人穿着《旧约·圣经》时代的衣服,像一队队蚂蚁似的正经过一片岩石山向前走去。从他们满脸紧张的表情看来,他们是在逃亡。
玲王奈赫然发现,自己也混在逃亡的人群中赶路。一个似曾面熟,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的男子正看着她,牵着她往前走,还告诫她,得走快点儿,千万别回头看。
玲王奈终于知道了,现在自己要逃离的正是那座因为触怒上帝而即将被毁灭的城市,而这个男子是亚伯拉罕的侄子罗得,自己是他的妻子。
传说中的城市所多玛位在死海之滨,准确的地点已无从考证了。玲王奈和罗得在漫长而艰辛的山路上跋涉,走在人群的最前头。阳光很强烈,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
在艰苦的旅途中,一行人终于到了可以看见岩山山顶的地方。这里有块突出的岩石下有一小块阴凉的地方,也有风。当罗得招呼众人休息一下时,人们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找地方坐下来。
玲王奈知道,只要回头望去,从这里应该可以看见身后的所多玛城的街道。但大家都背对城市坐着,遵照罗得的吩咐,不去回头看那座城市。与城市方向相反的是宽阔的死海,大家都只是默默看着死海。
玲王奈往回跑了。“别跑!”不知从哪儿传来丈夫阻止的叫声,但是玲王奈没有停下脚步。我只是想再看几眼所多玛的街景,因为到今天为止,自己还一次都没看过。她想道。
她顺着刚才的来路往回跑,到了一处可以俯看远处的地方。这里是悬崖,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
这时,她看到了。眼前就是金碧辉煌的宽阔的黄金都市,简直就是一座人类发挥了所有的聪明才智所建造成的人间天堂。在强烈的阳光下,整座都市显得金光灿烂,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因为这座城市里的屋顶全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都市中央耸立着巍峨的金字塔,金字塔上方也闪耀着金色,这是座繁荣绝顶的城市,这就是所多玛城。玲王奈心潮澎湃,如此美丽的城市,就像传说中所言,马上就要被毁灭吗?玲王奈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然而,这里也是极其堕落的地方。在美丽的金色屋顶下的所有地方,贵族们不分昼夜地纵情于性的愉悦中。他们的傲慢无可救治,他们毫不对自己的怠惰进行反思,一味相信唯有他们自己才拥有可以尽情享受快乐的权利。而住在城市里的年轻女子中,有一半人从事某种形式的卖淫活动,整个城市充满颓废的气息——
回忆起这些往事的时候,玲王奈的心里很难受,她记得自己曾经也和很多男人玩乐过。刚想到这里,突然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一轮太阳出现在眼前,视线中一片白色,接着,眼前又重归黑暗之中。
闪光持续了很久很久,玲王奈的视野先是被涂成一片黑色,接着又什么也看不见了。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长,但觉得过了很久。
当她回过神来时,玲王奈的身体又化为一根白色的盐柱,因为身体里的水分完全蒸发干了。她抬起右手遮在脸的前方,想遮挡住一点儿刺眼的阳光和强烈的热气,但她保持这个姿势化为一根形状怪异的盐柱。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玲王奈的视线慢慢恢复了,已经开始看得见所有东西了,而且看得比以前更清楚。所多玛所在的位置,竟然令人难以置信地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一开始它是橘黄色的,一直保持了很久,但突然从它的根部起变成一片白色。
云的高处直达天际,刚看见时觉得它静止不动,但仔细一看,发现云还在慢慢地一直变大。
忽然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就像地球破裂成两半似的。强烈的地震波排山倒海般撞击着地面,从所多玛的方向传来,地面像水波似地被高高掀起,脚下的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着。
以所多玛为中心,地面出现了一个环形的圆环,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地面扩张开来。第一波冲击眼看就要到达这里了,甚至还来不及害怕,霎时就来到了化为盐柱的玲王奈面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吞没了地上的一切,周围的岩石纷纷熔化后一片片地崩坍下来。
强烈的摇晃一直持续了很久,卷起的灼热的尘埃遮天蔽日,蒙住了整个视野。好不容易一个冲击波刚刚过去,但下一个冲击波紧接着又来了。然而,玲王奈的视野却渐渐从尘埃中慢慢往上升,一直往天空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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